一群佤山孩子，把古老歌谣唱到千里之外

11月3日午后，一辆大巴车从云南边境永俄寨开了出来。车上的十个孩子——九个女孩，一个男孩——谁也坐不安稳。等到一排小脑袋总算齐了，带队的岩张站在车头说了一声“走了啊”，满车厢立刻响起一片“耶”。

永俄寨位于云南普洱西盟佤族自治县勐卡镇马散村，紧挨着缅甸。这里的白天很静，抬头是大片的蓝天白云。这里也很偏远，距离西双版纳机场有六个多小时车程，之后还要再坐飞机三个多小时，才能抵达杭州。

邀请这群孩子出这趟远门的，是吉利星愿“我们的星愿”公益项目，车主带回孩子们的心愿，吉利星愿帮他们圆梦。前两季，大凉山和黔南的孩子有了篮球场和足球场；到了第三季，一位车主从佤山带回来的，是一群孩子想走出大山，站上大舞台唱歌的心愿。

车过思茅和景洪交界的地方，有孩子睡着了，也有人哼起歌来。声音很轻，岩张还是听了出来，是《宋南帅》，一支佤族母亲唱给女儿的祝福调，也是这次表演的曲目。这个陕西人已经在永俄寨住了四年多。只有他知道，刚住下时，他在寨子的大青树下张罗孩子们演节目，问谁会唱佤族调子，树下一群孩子，几乎没有人应声。

寨子里，住着一位佤族民间音乐传承人娜英，大家都叫她英姐。据英姐回忆，自己小时候，谁家办喜事，席散了人不散，大家围着火坐下来，一个人起了头，旁边的人就跟着唱。她会的那些歌，就是在火塘边一首一首学来的。

到了下一辈，火塘边却难得再见到孩子。孩子们深受手机短视频影响，听得最多的是“网红歌”。三四岁的娃娃能把流行歌曲唱得有模有样，反倒不大知道传统的佤歌。

于是，教孩子唱佤歌，成了英姐一直以来的心愿。2021年，岩张跟着北京柳荫书院的一次暑期公益项目来到永俄寨子，遇到这群佤族少年。项目结束后本该离开，但孩子们依依不舍的眼泪，让岩张许下承诺：“一定会再回来。”2022年，岩张回到寨子常驻，让“教孩子们唱歌”成为可能，岩张与娜英分工：由英姐教调子，岩张负责把孩子拢到一块儿管纪律。

最开始聚拢孩子，靠的是岩张每个月自掏腰包买零食，费了很大功夫，也只教会孩子们四句佤族放牛调。但跟着唱的日子久了，孩子们喜欢上了一起唱歌，更喜欢上黏着寨里的“孩子王”岩张，草地上，泥巴地里，大树底下，他走到哪儿，孩子跟到哪儿，歌也就唱到哪儿。

但学习佤歌并不容易。最早来学的女孩王玉香，性子文静，如今是合唱团的领唱。跟着英姐学习佤歌才晓得，佤歌要气足，气不够，高音就上不去。为了练好佤歌，清晨她在去学校的路上练，回到了家也练。

比气更难的是词。英姐说：佤歌的词像汉语里的成语，孩子嘴上唱得出，意思却不懂。她只好把一首歌拆开来教，先唱一遍调子，再让孩子把词背熟，最后一句一句纠正佤语的发音。有些词英姐自己也吃不准，就只能去问寨里年纪更长的老人。一首歌这样学下来，差不多要两个星期。

赶上英姐下地忙不过来的日子，岩张就放歌给孩子们听。只是两个带头的大人都不太懂乐理。岩张能听出来的，只有孩子们跑没跑调。有一次，他放了《放牛班的春天》里的插曲，一个孩子跟他说：“岩张老师，我听见海上在刮大风。”这是一首法语歌，孩子们一个词都听不懂。岩张忽然明白，孩子们学佤歌也是这样：词义要等英姐慢慢拆解，旋律却早已先一步钻进耳朵，跟着哼熟了。那两年，孩子们一直是站成一堆齐声清唱，没有伴奏，岩张想把歌录下来，手边也只有一支小话筒。火塘是重新生起来了，但火苗还很小。

2024年春节，岩张向音乐人朋友徐鸣涧，说起教佤族孩子们唱歌的困难。两个人一直聊到了深夜，最后徐鸣涧主动提出，为孩子们编曲、录音，随着专业人士加入，“小米雀合唱团”正式成立。

“小米雀”这个名字，是英姐起的。在《司岗里》的传说中，人类被封在石洞之中无法出来，是一只小米雀，用它小小的嘴把石头啄开。在英姐眼中，热爱音乐的佤族孩子们，也像小米雀一样灵动。

来到寨子后，徐鸣涧按嗓音把孩子们分成高低两个声部，选择了一首孩子们本来就爱唱的佤族传统曲调《宋南帅》。这首歌讲述一位母亲送给女儿一串珠子，愿珠子化作星光，无论她去往何方，都能照亮前路。英姐重新改编了歌词，写给自己即将出远门读大学的女儿。

合唱团的排练录音都安排在寨里的咖啡馆。这里原是英姐家仅剩的佤族传统茅草房，前后翻修过四次。最后一次，岩张用旧木料重建，在一楼开出这间咖啡馆。贺新房那天，寨子里的村民连着唱了三天，四十多人一同登上房顶铺茅草。这儿，也成了孩子们唱歌的地方。徐鸣涧坐在屋里弹钢琴，英姐站在一旁一句一句地教。孩子们清唱了好几年，头一回有琴声相伴。岩张回忆，孩子们那天唱得还不算整齐，可就在那一刻，这里像一个真正的合唱团了。

比起日常排练，合唱团录制作品更困难。咖啡馆不隔音，录音时，摩托车声、鸟叫虫鸣，都往话筒里钻，只能把门紧紧堵上。后来，寨子里会佤族传统乐器的年轻人岩城也加入进来，给孩子们伴奏。直到2026年7月，徐鸣涧克服重重困难，用有限的设备制作了第一个小样。成品出来的那一刻，岩张把参加录音的十几个孩子叫到咖啡馆，把歌从头放给他们听，孩子们一个个张着嘴，谁也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唱的。“哇，这竟然是我们唱出来的！”岩张也差一点哭出来，“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从前不少孩子来，只是想挨着岩张老师玩一会儿；而听过小样，孩子们好像一下子长大了。他们打心里觉得自豪，唱歌从聚在一起玩耍，变成了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他们也因此有了更大的心愿：把自己的歌做成一件正式作品；能有个不用堵门、设备像样些的地方排练；未来能够走出大山，站上更大的舞台，让更多人听见佤歌。而这些心愿，幸运地被一位偶然来访的吉利星愿车主得知。

2026年六一儿童节，媒体人、公益人、吉利星愿车主小飞偶然遇见这支大山里的合唱团。当时，合唱团正在寨里的草地上唱歌，孩子们齐声歌唱的样子，令小飞深受触动。

后来小飞了解到，合唱团一直没有专职老师，缺少排练场地，也几乎没有音乐设备，孩子们能够唱成这样已经非常不容易。小飞很快想到吉利星愿与用户携手打造的“我们的星愿”公益圆梦计划。

来过寨子里、说要帮一把的人，岩张和英姐见过不少，但走后多半没了音讯。小飞离开后，却一直给岩张发消息，告诉他们和吉利星愿“我们的星愿”项目团队联系上了，或许真的能让孩子们的歌声，飞出佤山，传到更远的地方。

几个月之后，在了解到孩子们的真实需求和心愿后，吉利星愿“我们的星愿”公益项目团队真的来到永俄寨，送去电子琴、尤克里里、吉他、非洲鼓、五线谱白板、移动多媒体投屏等一系列设备……琳琅满目的乐器与教学物资全部就位，佤族合唱团一直紧缺的排练场地和音乐物资，终于有了着落。

而除了这间专属排练室，更让人欣喜的是，孩子们收到了吉利的一份特别邀约：2026年11月，他们会登上杭州的舞台，与国际钢琴大师郎朗同台，表演合唱团的第一个作品《宋南帅》。

11月4日，孩子们一早到达杭州彩排。彩排的舞台是敞开式的，台下遍布音响设备，工作人员来回走动。孩子们在寨子里是站在屋顶上、草坪上唱惯了的，并不怵。《宋南帅》只排练了一遍，导演就说过了，不用再排。孩子们不怵，大人们却不敢放松。岩张管自己叫“奶妈张”，上台的前一晚，十个孩子挤在老师的房间里排队洗头，岩张和英姐一个一个替他们吹干，又备好了夜里保暖的毯子。过了十二点，还有人兴奋得不肯睡，岩张自己一晚上没睡几个小时。

11月6日晚，孩子们换上佤族盛装，颈间戴着岩张提前备好的珠串。大屏上缓缓展开小米雀啄开石洞的佤族传说。台下懂佤语的人很少，全场安安静静。曲子进到间奏，英姐开口。这个自小跟着母亲学歌的佤族女人，身形高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耳际垂着亲手编的大耳环。她的吟唱清亮高亢，仿佛从阿佤山的山梁上飘来，台下响起一阵惊叹。她唱罢两句，王玉香鼓起勇气接上去，随后孩子们的和声层层汇入——就像往日寨子里围坐火塘，一人起调，众人相随。

一曲落幕，吉利星愿“我们的星愿”公益计划在现场正式向永俄寨捐建音乐教室。舞台之上，郎朗围着英姐亲手织就的佤锦围巾；舞台之下，郎朗还给孩子们上了一堂音乐大师课，好奇地问起合唱团日常的排练情况。小米雀合唱团没有固定编制，从专业标准看，它并不规整，但郎朗却格外珍视这份自在——佤族的歌谣，原本就是这样，围着火塘，愿意听、愿意学的人，自然就把歌接了下来。

杭州的舞台表演结束后，歌声向外传扬，又带着回响重归寨子。佤文化研究会主动送来搜集整理的歌谣，还附上歌词背后深藏的寓意。音乐教室扎根村寨，往后孩子们排练、录音，再也不用紧闭屋门、苦苦等候无雨的日子。合唱团心心念念的正式作品也近了，岩张和徐鸣涧正在计划为孩子们拍摄音乐MV。更重要的是，孩子们走出大山，知道了山外另有天地，往后的路，他们可以自己去闯、去试。

2026 年，吉利星愿 “我们的星愿” 公益圆梦计划来到第三季。这份联结由吉利星愿车主牵起，从一方球场到一首山歌，大大小小的心愿，吉利星愿都认真对待，陪着车主一桩桩落地成真。这场演出之后，佤山孩子们对未来生出更多想象：有人想当音乐家；有人想像岩张一样，教更多孩子学佤歌；有人想去远方，看看更广阔的世界。

而对于岩张和徐鸣涧，他们的心愿很朴实，就是希望通过合唱团，能为孩子们建立起正向的价值观，健康成长，守住佤族的根，长出属于自己的民族自信。英姐想得更长远，合唱团要一茬接一茬接续传承。“二三十个孩子里面，只要有一个人，能靠着本民族的文化安身立足，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成功。”

眼下寨里的咖啡果红了，英姐得先下地忙活，新歌要晚一点再教。她还盘算着，把寨里会讲故事的老人请来，给孩子们讲讲佤族的老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