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中国领导人习近平在最近于北京举行的共产党会议上批准开除数十名失势官员时,有一人显然成为最大赢家。
坐在会议前排新位置上的是张升民将军,这位面色凝重的人物是习近平军内整风行动的执行者。他已被提拔进入中共最高领导机构中央政治局。这是他令人难以置信的晋升之路上的最新一步,他从一名行事低调的纪检干部一路升至在中国军队高层中地位仅次于习近平的位置。
张升民一直是习近平净化人民解放军运动的主要监督者;专家和官员表示,他的最新晋升表明,随着习近平继续物色他认为忠诚度无可挑剔的军官,这些调查、政治思想教育运动和忠诚度测试可能会持续数年。
“刀刃向内,重典治乱,”中国主要的军事报纸在上个月底举行的党内会议结束后表示,这是指持续进行的纪律整顿运动。
台湾的三位官员表示,他们认为,习近平的忠诚运动将使中国军队继续专注于自身的问题。这可能会阻碍针对台湾可能爆发的战争的准备工作。台湾是一个民主自治岛屿,北京声称对其拥有主权。这些官员在讨论内部评估时要求匿名。
就在这种领导层的不确定性出现之际,中国军队还在继续对台湾施加压力。台湾国家安全会议秘书长吴钊燮周四在X平台上发文称,最近几周,数十艘解放军舰艇在中国沿海海域举行了未经宣布的演习,其中一些舰艇(包括一个航母打击群)仍然留在该海域。
但另一位台湾官员表示,此次演习的复杂程度似乎低于此前几次,这可能反映了解放军指挥系统出现了紊乱。由于涉及与记者分享军事情报的规定,他要求匿名。
曾研究过中国军队的前中央情报局分析师约翰·卡尔弗表示,“习近平的核心动机并不是把发动战争或维护自身权力作为本身的目标。”
“他的目的是拯救党,并确保解放军能够履行其作为中国共产党武装力量的角色,”布鲁金斯学会非常驻高级研究员卡尔弗说。
有政治背景的军事领导人
张升民的晋升非同寻常。他是32年来首位在常规五年领导任期周期之外进入政治局的高官。
他在领导军事行动方面缺乏经验。多年来,他一直是一名政治军官,负责执行党对军队的领导,后来又成为负责追查腐败和违纪行为的调查员。在军队之外,他最广为人知的是他的中国毛笔书法。
他的崛起是习近平对许多亲手提拔的将领日益失去信任的写照。已有数十人被免职,往往被指控犯腐败和违背习近平的命令。
华盛顿美利坚大学研究中国政治和军事精英的副教授约瑟夫·托里吉安表示,张升民没有显赫的家庭背景,在军队中也没有强大的靠山。
“习近平已经对很多人失去了信任,但他对这一个人保持信任,也许只是因为一个好副手太难找了,所以才想把他留下来,”托里吉安说。
但他也指出了张升民面临的风险。“对于张升民来说,驾驭这种政治局面将会非常艰难,因为如果你是唯一受信任的人,你就必须非常小心,以免引起最高领导人的怀疑,”他说。
3月,张升民(中)向中国领导人习近平行礼。这位将军在指挥军事行动方面几乎没有经验。
在台湾,许多观察人士预计,如果现任总统赖清德在2028年初的选举中再次赢得连任,中国将加大对该岛的军事压力。北京已谴责赖清德拒绝承认中国对台湾的主权主张。
但专家表示,中国军队领导层的动荡可能会使习近平更难调动一套针对台湾的完整军事选项,这种情况可能会持续数年。
台湾国防大学研究中国人民解放军的马振坤教授在最近于台北举行的一次研讨会上表示:“因为动武就必须战胜,但他对解放军内部严重的干部断层心知肚明。”
“人事要补充完成,速度没有那么快,”马振坤说,“尤其他几乎上将、资深将领都已经没了,他需要时间。”
习近平作为中央军事委员会主席控制着武装部队,该委员会通常包括六名或更多高级指挥官。在开除了五名委员之后,该委员会现在只剩下习近平和张升民两人。
执行者与书法家
张升民于1978年入伍,几十年来一直担任政治委员,向部队灌输党的价值观,并清除那些违反党规的人。
在20世纪80年代,当邓小平开启中国经济改革、引发商业繁荣之际,当时在中国西北地区担任下级军官的张升民撰文指出这些变化对军队纪律构成的威胁。他警告说,军队内部的关系正被贪婪扭曲。“一些人只好把自己利益的满足和愿望的实现寄托于人际关系,”他和一位合著者在1988年的一篇论文中写道。
在军队之外,张升民因其书法闻名。他经常写“草书”,这是一种笔触流畅、散发随性之感的字体。
然而在工作中,张升民注重的是纪律和服从。在习近平2012年上台后,张升民响应了习近平关于腐败正在削弱军队战斗力的警告。当时,他是第二炮兵部队的军官,这支导弹部队后来成为腐败丑闻的温床。
“领导干部的作风是部队的风向标,,”张升民在2014年的一份军事杂志上写道。“领导干部追求享乐,贪图享受,就会严重损害官兵关系,削弱部队的凝聚力和战斗力。”
2015年,他被提拔到中央军委下属的一个职位。两年后,他被任命为军队纪律检查委员会书记(负责调查腐败和不忠行为),并晋升为上将军衔,同时成为中央军委委员。
即便如此,在那些资历更深、领导着中国快速军事扩张的指挥官面前,他依然显得相形见绌。
这种情况在2023年开始发生改变,当时他领导的调查人员将目标对准了中国火箭军,并罢免了被控腐败的指挥官。调查范围随后蔓延到了其他军种以及军队更高层级。
2023年,张又侠(前)在北京出席会议。他曾是中国军方最高将领,直至今年早些时候被撤职。
随着丑闻蔓延,在习近平重新发起的清除那些被指控违抗命令及收受贿赂的将领的行动中,张升民变得越来越重要。
这场运动在今年年初达到顶峰,当时中国级别最高的现役军官张又侠上将与联合参谋部参谋长刘振立上将一同接受了调查。一种说法是,他们的违纪行为包括质疑习近平关于提拔张升民担任军委副主席的提议。张升民在10月获得了该职位。
张升民最近晋升入政治局,增加了他在明年年底共产党代表大会之后继续担任中国最高将领的可能性,届时习近平几乎肯定会赢得第四个任期。现年68岁的张升民若留任,年龄将超过常规限制,但习近平已经为某些官员打破了退休规范。尽管如此,这些清洗行动还是发出了一个警告:即便是习近平身边的亲信,其地位也并非稳如磐石。
布鲁金斯学会的卡尔弗表示,张升民“随时可能被抛弃”。“如果说我们应该吸取一个教训的话,那就是,没有谁是习近平不可或缺的盟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