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木禾商业财经 ,作者:龚正


俗话说,送人容易请人难。星巴克“消费入座”,已经吵了半个月。本来是一件很合理的商业行为,却不想引发了诸多后续——比如有老年人不满意,认为没有温度。


而对星巴克中国首席执行官刘文娟来说,她的第一要务是让公司赚钱,好好养活数万员工,为股东创造回报,赚钱本身就是为社会贡献价值的过程。但对她来说,如何能把更多“花钱的人”请回星巴克,才是一件更难的事。


一座四线小城看到的星巴克


关于“消费入座”这件事的体感认知,网友李达,向《木禾商业财经》说起一件小事。


去年李达回到湖北荆州,一座四线小城。那时正值大夏天,开在城中心黄金商业地段的星巴克里,空间大,冷气足,正处工作日时间段,客人却寥寥。不像李达工作的北京,虽然也有淡旺时间段,但至少都是不缺人的。


让李达“辣眼睛”的,是角落里坐着的一群老年人,在星巴克里吹冷气,打扑克。完全是一种和星巴克,格格不入的氛围感。


李达仔细看了他们的桌上,真没发现半杯饮料。一旁的店员似乎也泰然自若,一副“爹爹婆婆,得罪不起”的感觉。


李达的故乡——荆州已经开了7家星巴克。第一家是2019年所开,家里的哥哥告诉李达,“开店首日,队伍排得很长。”


李达很惊讶,在一线城市已经司空见惯的星巴克,竟然在低线城市,还是个稀罕货。这也印证了星巴克早些年,主要布局在一二线城市的事实。直到2022年开始,星巴克才开始系统性更多布局下沉市场。


显然,要想在低线城市跑通店铺业务,它的白领肯定是不如北上广人数多的,氛围调性也一定和北上广不同。


即便是湖北省会武汉,早些年咖啡馆里,很多人还会大啖鸭脖,就差端一碗热干面了。十足违和,但消费者舒服。


老年人不消费,在星巴克打扑克,放在大家日子都好过的时代,是一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小事,毕竟这也是客群中的支流。


但大家开始控制去星巴克的消费支出,“支流客群”就成了“显眼包”。占着位置不说,有时声音还特别大,公共礼仪欠奉,当然这“锅”绝不能扣在某一群体上,各年龄段都有。


换位思考一下,任何人都不能接受别人占着自家不消费,毕竟生意就是生意。这是最基本的商业伦理。只听说过在欧洲西班牙,房屋一旦有外人侵入48小时,房东就需要走诉讼程序“赶人”,国内还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当然,请走不花钱的人容易,如何把“花钱的人”请回星巴克,这对刘文娟是接下来的挑战。


如何把“花钱的人”请回来


刘文娟,复旦大学1998年级本科生,拥有国际金融专业学士和硕士学位。2012年加入星巴克,至今已在这里工作14年。2024年9月30日起,刘文娟开始任星巴克中国首席执行官。


2012年之前,她在麦肯锡工作近7年,主要负责消费和零售行业。


把“不消费的人”请走,从星巴克的生意角度说,是把被免费占用的空间成本,重新转化为可产生收入的经营资产,目的是提高坪效和座位周转率。


但如何要把“愿意消费这个空间的人”请回来,刘文娟的挑战颇多。


10月21日,星巴克发布了《第三空间倡议》,除了推行“消费入座”相关安排外,还呼吁顾客“为彼此留一份空间、安静、清新、尊重”。但对很多消费者来说,星巴克的“第三空间”其实,离舒畅越来越有距离。


综合社交媒体上网友们的诸多意见:


一是桌面垃圾不能及时清理。在海外,很多地方一般是由顾客自己把喝完的杯子,扔入垃圾箱。但在国内,大众默认由店员收拾。但现在问题很明显,店员不足,导致常常桌子上堆满垃圾和纸屑,连最基本的“干净整洁”都难以保证,大家为何要进到这里,“付第二次房租”。


二是充电设施不方便。星巴克的“第三空间”,一般使用者都是用来商务交流和临时办公所用。但星巴克的插头,一插充电线就掉的问题,在不少店铺都存在。甚至过去长期以来,星巴克店内没有共享充电宝,导致进店还需要自带救急。这一问题近期才有所改善。


三是温度设定问题。不少消费者有个体感,夏天去星巴克,需要带个毛毯,否则坐不住、坐不久,温度也无法调节。“有多少人在星巴克被吹感冒了?”


四是座椅舒适度问题。早些年,大众对星巴克的印象是沙发很舒服,但这些年,高脚木头凳越来越多,虽然提高了换台率,但舒适度少了。


这些问题,都关乎着消费者的第一体感。花钱也要花出个体验来,否则大众为何要来坐。


除此之外,星巴克还面临宏观经济的问题——那就是如今的人们,越来越省钱过日子。一杯星巴克咖啡30元左右,并不算便宜。如何对抗消费下行,需要刘文娟团队思考。星巴克财报里自己也说,2025财年第四季度(截至2025年9月),星巴克中国同店销售额增长2%,但拆开看:同店交易量增长了9%,客单价却下降了约7%。这意味着进店的人次是增加的,但每个人花的钱明显少了。增长是靠“更多人买更便宜的东西”撑起来的,不是靠消费力。


其实,虽然星巴克想要把自己的“第三空间”,打造成“安静、清净”的体态,这无可厚非,但也不能否认星巴克第三空间的“过去”,它未必就是天生安静的DNA,甚至在过去,反而是一路嘈杂走来。


2019-2021年,正值新消费火热,《木禾商业财经》在对话各路新创公司和投资人时,就发现很多投融资生意,都是在星巴克里完成的。


当时有一个说法,“来星巴克喝个咖啡,所有人都在谈错失泡泡玛特的悔恨。”


2021年后,星巴克里,又充斥着元宇宙、数字人、NFT三大风口。如今,则又是AI、Token、Agent创业的信息交互。


很多人想要知道社会在流行什么,都会去星巴克坐一坐。可以说,这里是中国经济热点的呈现窗口。如果真要变得清净,是否丢弃了“这一资产”?


当然这些年,也有很多人假装去星巴克上班,失业的人在星巴克思考。这种迷惘的气息氛围感,也都变成了星巴克第三空间文化的一部分。


现在生意至上,刘文娟团队该如何承接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空间社会氛围,并且形成星巴克与社会大众情绪对话的软性资产,很值得思考。


如果只是把第三空间理解成,衣着得体的白领,在那里喝一杯美味咖啡,这也是一种不接中国地气的“姿态硬凹”吧。


消费入座,


只是刘文娟和博裕改造星巴克的开始


刘文娟是一位星巴克中国从内部成长起来的核心高管。能从一家国际大公司的基层走到现在,看她的履历,就是做对了一件事,为星巴克谋求“增长”。从这一点可以看出,曾经的外资企业,其实并不谋求单纯的安逸,还是有生意狼性在的。


这个增长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消费场景的全覆盖”。


以前星巴克只有“到店消费”。2016年,刘文娟担任数字创新业务负责人后,开始打造“专星送”外送、“啡快”在线点单等核心数字化服务,并搭建了“星享俱乐部”会员体系。


翻译成白话,星巴克也可以开始点外卖了。


尤其“专星送”与“啡快”,让星巴克突破了物理门店的客流上限,成为驱动同店销售增长的关键增量。目前,数字化业务,在曾经的财报披露中,占到了星巴克中国营收的半壁江山。


“星享俱乐部”,则是把会员体系,沉淀为维持复购和客单价稳定的基础设施。这是每家消费企业都在做的事,只不过星巴克玩得更早。


第二份增长,则是在刘文娟于2021年后担任首席运营官期间,她开始加速门店拓展,推动星巴克中国进入了超过250个城市,现在拥有8000多家门店。这一举措被认为旨在为星巴克增长,拓展增量市场,同时也是为了因应瑞幸、库迪等本土咖啡的万店竞争。


现在,星巴克又开始进入一个新阶段。今年4月,博裕资本收购了星巴克中国零售业务的控股权,中国团队开始有更大、更能符合本地化发展需求的自主权。


9月29日,星巴克新疆两家门店开张。其中一家开在大巴扎,属性是“非遗店”,被戏称为“星巴扎”,一家开在乌鲁木齐机场。这是首先把姿态,调整为“中国站位”了。


接下来,更关键的是,刘文娟是否能做好任内星巴克中国的“第三次增长”。


前两次是数字化、下沉化,现在这一次增长的核心,其实就是“求每一家店都能赚钱的利润化”——在特许经营新架构下,把增长从规模叙事切换为单店盈利叙事。


对刘文娟来说,一手是继续拓店,长期目标是开到20000家店。一手是求每家店都能尽量盈利。


一手是星巴克团队的坚持,另一手有博裕作为一家PE的盈利要求。盘好这两步棋,这对任何经营者来说,都是一个难题。


所以在这样的思路之下,星巴克所谓的“千店千面”,允许把决策权下放给门店,门店可以决定卖什么,放什么音乐,本质都是一种“权力和责任下放”,大家一同为“盈利”的结果服务。


这能否成功,还需要时间来验证。


某种程度上,荆州那家星巴克里打扑克的老年人,和北京星巴克里谈AI创业的年轻人,都坐在同一种椅子上。刘文娟要做的,不是决定谁该坐、谁该走,而是让这把椅子在两个城市、两种人生里,都能算得过账。


这件事没有先例可循,星巴克只能自己试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