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做点什么」这句问话,大多数 AI 接不住,因为它们等你先想清楚要什么。Karpo 想接住的是那个还没成形的念头:从一句模糊的心情出发,排路线、订位、买票,必要时打电话问商家。创始人 98 年生,做过豆包。

周五下班前,朋友在群里问了一句:“今晚做点什么?”你想了半天,回的是“随便”。其实你心里有点感觉,想去个安静一点、灯光暗一点的地方,不想太吵,也不想一个人待着,只是这个感觉怎么也变不成一个店名。

这种时候,手机里的大部分 AI 帮不上忙。它们都在等一个问题,你得先知道自己要什么,它才能回答,或者去办。可是人的很多愿望,在变成问题之前,只是一种心情。Karpo 想接住的就是这一段。它是 MachinePulse 做的第一个产品,专门帮人安排下班后和周末。创始人 Leah 是 98 年生的,之前在豆包的早期团队负责模型的策略产品,参与了豆包从 0 到 1 亿日活用户(DAU)的过程。她认为 Personal AI(个人 AI)的竞争正在换一个位置:谁先接住那个念头,谁才有机会走进用户真实的生活。

一句”今晚做点什么”,为什么大多数 AI 接不住

今年 9 月,个人智能体(Personal Agent,替用户长期办事的 AI 助手)几乎同时被各家推出来。Meta 的 Muse 上线 13 天,下载量超过 250 万;OpenAI、Manus 也各自拿出了新产品,国内的千问、豆包都在加紧推进。旧金山一家只有 14 人的公司 Instinct,拿到 10 亿美元融资,估值 100 亿美元。大家比的是同一件事:谁能把用户交代的任务办得更好,比如比价、订票、取消订阅。

Leah 的看法是,竞争的重心会往前挪一步。她的原话是:“对 Personal AI 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两件事。意图,以及基于意图进行供给的个性化生成。意图是一切的起点,但我不觉得这件事是行业共识。”她把这叫作“意图前插的竞争”:需求还没成形的时候先接住,再去组织后面的供给,最后把交易做成。

这一步之所以难,是因为人在生活决策里很少带着明确的问题。查资料、办手续的时候,人通常知道自己要什么;可今晚去哪吃饭,周末去哪走走,往往是先有感觉,后有答案。Karpo 里七八成的输入都很模糊,可能只是一句“周末不想宅着”,或者一种想要的氛围。搜索擅长回答“我要去哪家店”,帮不上“我也不知道想去哪”的人,只会等明确指令的 AI 也一样。我认为,谁先把这类说不清的念头接住,谁就更有机会把后面的订位、买票一并做成。

Karpo 是什么,它为什么不宣称做一个什么都管的助手

Karpo 是一个主动式的城市生活 AI 助手,名字来自拉丁语的 Carpe Diem(及时行乐)。它只管吃、喝、玩这一类线下生活:餐厅、酒吧、演出、展览、周末的活动安排。用户从一个心情、一个念头出发,它给出建议,再一步步推到订位、买票、同步日历,必要时还会打电话向商家确认座位和价格。产品先从苹果手机自带的信息应用 iMessage 起步,用户直接在聊天里对话,也能把它拉进群聊,让它收集几个朋友的想法,排出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计划。现在已经有独立的 App,目前主要面向海外,覆盖纽约、伦敦这样的城市。

团队花最大力气的部分不是邮件处理、日程管理这件事,这和 Muse 这类通用产品很不一样。Leah 把 Agent 分成两种。一种是代替人,做偏脑力的工作,她认为那主要是模型公司的机会;另一种是代理人,处理生活里的需求,牵涉场景、线下供给和品牌气质,创业公司在这里有空间。大厂可以把通用的打法铺得很开,创业公司更应该,所以要先找一根足够尖的针。

垂直的代价,是一开始就放弃很大一块市场;换来的是体验可以做完整。念头交出去之后,要有一张知道城市里每个晚上在发生什么的供给网,才能把事办到底,这也是 Karpo 把精力放在各城市本地供给上的原因。

主动不是打扰,是在合适的时候给出建议

谈到“主动”,容易想到手机里天天弹出来的推送。Karpo 的触发来自几类信号:用户自己设的定时任务,对需求的推测(比如出发去某个城市之前提醒你),还有位置、日历、Apple Music 里的变化。大约三成用户连了 Apple Music,它会按你的歌单品味去挑酒吧。打扰的边界由公司来定,再根据用户回复的多少不断调整,用户不理它,它就收敛。

对那些模糊的念头,团队还做了一个叫 VibePad 的工具,一个四象限的滑杆。用户拖动位置,把“今晚想要的 vibe(氛围)”变成一条清楚的指令,由苹果的端侧模型(直接跑在手机上的小模型)当场生成。

有两个例子最能看出这条路径。有人对 Karpo 输入:“Deep, moody romance. 想要一个让整个世界消失的地方。”Karpo 推荐了一家叫 Red Light 的酒吧,要按下隐藏的门铃才能进去,里面是琥珀色的灯光、天鹅绒沙发,还有现场的钢琴师。对方回了一句:“Yes. That’s exactly what I want.”

另一个例子里,有人的父母来纽约,只待一个晚上。老人不喜欢太潮的地方,自己的预算也有限,他把这些条件原样告诉了 Karpo。Karpo 没有只给一家餐厅,而是排出一条东村(East Village)的步行路线:先去 Superiority Burger 吃晚饭,价格不高;再到 McSorley’s Old Ale House,一家有纽约历史感的老酒馆;最后在甜点店 Veniero’s 收尾。全程步行,人均约 46 美元。

这两个例子里,一个给的是氛围,一个给的是一串零散的条件,地点和先后顺序都是 Karpo 接着补出来的。

为什么偏偏从吃喝玩乐切进去

吃喝玩乐看上去是轻场景,里面的变量一点也不少:本地有什么,用户喜欢什么,几点出发,几个人去。用户常常不是没有选择,而是不知道此刻哪个最合适;商家也有位子、有演出,却找不到对的人。Karpo 要做的就是把这两头连起来。

连起来要有供给。Karpo 不要求商家先入驻,而是通过外卖平台、票务平台这些现成的渠道把交易接通,再把零散的供给串成一条完整的体验,比如前面那条东村的步行路线,或者给爱听灵异故事的用户推荐一家和著名鬼故事有关的旅馆。收入目前主要来自交易抽佣。

从 Leah 给出的画像看,用户集中在 25 到 35 岁,大多生活在大都市圈,一个典型用户每月通过 Karpo 促成的交易平均有 500 到 600 美元。餐饮约占四成,演出展览等活动约占三成,旅行约占两成。我更看重的是留存:用过的品类越多,留得越好,说明用户在把越来越多的决定交给它。有位金融行业的用户在同一家酒吧去了五年,用上之后开始去新地方。

回到开头那个周五晚上。如果不必先想好店名,只要把“想要一个安静的、暗一点的地方”交出去,决定的起点就从一个具体的目标,挪到了一种还没来得及命名的感觉。

我自己的一点思考

回到开头那个周五晚上。如果你不需要先知道去哪家店,只要把“想要一个安静的、暗一点的地方”交出去,消费的起点就变了:从搜索一个已经知道的目标,变成探索一个还没有名字的需求。

这会带来什么,我认为可以从三个方向想。选择会变多,很多人原本只去固定的几家,现在会被带去没听过的地方。次数会变多,决定的门槛降下来,出门自然更频繁。同一个人还会反复发生这类消费,因为偏好被记住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准。对商家来说,被找到的方式也会变,不再只靠排名和广告位,而要看自己的气质配不配得上某个人此刻的心情。

当然,这套逻辑能不能成立,要看 AI 是否真的听得懂“让整个世界消失的地方”到底是哪一种地方,并且每一次都不让人失望。

Personal Agent 的下半场,比的也许不是谁办事更快,而是谁更早听懂人还没开口的那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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