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等到这全民眼馋的“摸鱼神器”走下神坛，在顶流直播间甩卖成白菜价

原本带着技术门槛的模型服务，

被包装成了消费者熟悉的商品，

但普通人真的捡到便宜了吗？

文｜孙晓燕

“AI不会淘汰人类，只会淘汰那些不会用AI的人类。如果你没有好奇心，不学新东西，那你就是这部分被淘汰的人类！”11月10日晚，罗永浩亲自现身交个朋友直播间，语气激动地说道，随后，他话锋一转，“今天我就给大家推荐一款适合干很多正事的AI软件——TRAE。”

截自抖音@交个朋友直播间

随之上架的，还有2000积分的TRAE月卡套餐，标价9.9元。

截自抖音@交个朋友直播间

这场双11的AI带货大战，因为罗永浩的加入，在收官前夜又添了一把火。

不久前，另一头部主播李佳琦同样在Token大甩卖。一张AI大模型千问的会员月卡，原价28元，直播间1分钱，每个淘宝ID限购一件。直播间背景板写着“所有女生的AI办公好搭档”“狂撒Token（词元）！”。

“这也能上直播间？”

“李佳琦现在卖的东西越来越抽象了吧，谁在花钱用AI？”

作为李佳琦直播间的忠实用户，小陈没有丝毫犹豫就下单了。“我和身边的同事都买了，才1分钱，应该没有人能忍住不抢吧，”在她看来，1分钱几乎等于不要钱，“而且李佳琦描述的办公场景，感觉还挺适合我日常工作的，刚好尝尝鲜，看看付费版的AI和免费的有什么区别。”

毕竟，就在半年前，Token还是名副其实的“奢侈品”。OpenAI一年光算力相关的经营亏损就高达80亿美元，仅付给微软的算力费用就花掉172亿美元，烧钱速度堪比坐火箭；全球AI热下，免费额度吸引消费者的算力补贴时代逐渐结束，百度智能云、Google Cloud、OpenAI等厂商都前后官宣调整订阅价格。

开年时，AI巨头们还在卷春晚，阿里、字节、齐齐登陆央视春晚舞台，砸下几十亿红包补贴抢占消费者心智；年中，战场挪到了线下，北上广深的机场大屏、地铁通道、写字楼电梯间，全被各大厂商的AI广告铺满。

到了今年双11，各个厂商直接下沉进了直播间，拉开新一轮大战的帷幕，把看不见摸不着的Token，像洗衣液、面膜一样摆上货架，把贵到巨头都喊用不起的Token的价格直接“打成”白菜价。

于是，不少像小陈这样的尝鲜党被吸引下单。据公开报道，直播仅半小时，直播间便已售出近10万份千问办公个人会员月卡，累计对应约2万亿Token。

在小红书等社交媒体上，“囤Token”成为今年双11的热词，与此同时，不少买了1分钱月卡的消费者也在发帖询问，“已囤不欠，但Token到底是什么？”

“到底谁在直播间买Token啊？”

在李佳琦往常直播间的评论区，满屏都是“黄皮深唇可以吗”“沾杯吗”“敏皮能用吗”，直播卖Token时却画风突变。

“后端开发报到。”

“运营来囤算力了。”

“2万亿Token够我写多少份周报？”

镜头里的李佳琦的手上也没拿任何产品，身边坐的不是美妆顾问，是阿里巴巴集团副总裁、千问办公CEO陈宇森。

图源网络

直播间的话术也从“体验派”变成了“情绪价值派”，李佳琦不再通过成分、色号等可感知的东西描述产品，而是向消费者描述AI在日常生活中的作用，从帮你办公，到批改作业，再到照顾家人，每一个话术点都将Token的作用精准包装成了直播间主要用户白领、宝妈的日常痛点。

甚至，李佳琦还“以身作则”，透露其直播间业务已引入AI能力，依托AI和大数据实时生成购物榜单，强调AI在办公中的作用。

科技粉含量较高的罗永浩直播间则省去了很多科普过程，直接在直播间展示TRAE在日常工作中的用法和作用。

9.9元的体验价，也让直播间的网友笑称，“这是牛马也雇得起的AI牛马”。

所谓Token，可以理解成AI的通用流量，在不同的AI产品中，会用额度、积分等更易理解的词替代。李佳琦、罗永浩直播间卖的会员月卡就是包含了一定额度的Token，用户购买的本质是模型调用额度。

额度充足的时候，大多数人都毫无感知，但等它用完的那一刻，AI就会直接“罢工”，要么提示你今日额度已用尽，要么限速卡壳。

这正是在互联网做运营的小周最近苦恼的事情。“别提了，用AI的时候觉得有多好用，真依赖上了就有多烦心，”小周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前不久，她刚让某AI大模型写完第三版活动复盘方案，还没写完，想进一步修改时，页面就弹出一行冰冷的提示，“今日高级功能额度已用尽，请明日再试”。

方案第二天早上就要交，小周只能不情不愿的冲了一个月的会员。“充钱完全是自费上班，可惜情况实在紧急。”

在不紧急的时候，小周宁愿用“时间换Token”，像她常用的AI软件，可以通过每天签到、做人物等获得100-400的体验额度，跟小区阿姨7点准时去超市门口排队领免费鸡蛋的流程一模一样，而这对于平时只用AI做做文本创造分析的小周而言，倒也够用，“一个月几十元，太贵了，还只是基础版。”

截自小红书

今年双11李佳琦、罗永浩等主播的AI价格战也吸引了不少像小周这样的价格敏感型用户。

小周刷到李佳琦直播间正在卖1分钱会员时，直接下了单，但当问及一个月之后会不会续单时，小周几乎没有犹豫，“原价肯定不会，还是1分钱或者几元那可以。”

小周不是个例。

“我全职在家，基本没什么办公需求也买了这个1分钱会员，我看看能不能帮我批改孩子作业，提高孩子学习效率，”王女士的小孩刚上高一，本就只有高中学历的王女士教导起他的作业来早已里力不从心，“如果真的非常有用才会考虑续充。”

也有不少需要用AI写代码的Token高消耗型人群——程序员向我表示，李佳琦卖的1分钱月卡的Token量对于日常工作而言根本不够用，“而且大一点的公司，各种AI大模型是免费给员工使用的，可能小公司或者日常Token消耗量不大的文职会买这种体验卡。”

因此，双11李佳琦直播间的会员，恰好戳中了这群人的痛点，但低价是购买的重要前提，真正抱着刚需囤货心态下单的普通人，或许只是少数。

“姐，超划算Token包

了解一下”

如果把今年双11的AI市场比作一条商业街，会发现，不止千问，路边突然多了一群不太熟练的“摊贩”。

作为科技新贵，各个AI公司出现在公众视野里的时候，通常是在科技发布会、模型排行榜和行业峰会上，聊的是算力、参数和技术；做生意，则常常面对企业客户和开发者，卖的是模型调用服务、技术解决方案。

如今，这群精英们一改往日的高冷，开始研究起直播间里面向消费者的生意。

阿里算是把场面搞得比较热闹的一家。11月2日晚，当陈宇森坐进李佳琦直播间，没有拿出复杂的技术报告，而是跟着主播一起研究钓鱼地图、整理试卷和制作办公文档，研究着普罗大众的痛点，还为直播间的家人们“争取”到了1分钱的福利价。

这番操作，多少有点大厂高管亲自下场当销售的意思。

但阿里并不是唯一一个把Token当白菜卖的。

几乎同一时间，京东3C数码采销直播间也早早摆开了摊位。卖一种产品多没意思？京东干脆把多家模型的产品凑到一起，DeepSeek、MiniMax、清言、智谱等多款大模型的Token包集中上架，部分商品同样只卖一分钱。

截自京东3C数码采销直播间

以前科技公司比拼谁的模型更强，如今到了双11，他们先比起了谁的促销力度更有吸引力。

据每日经济新闻援引京东方面的数据，3C数码采销直播间开播1小时即送出超10亿Token，2小时内大模型Token包产品销量环比增长20倍。

曾在京东采销岗任职的小P介绍，“这种都是京东自己的直播间，分品类播的，户外、服美、生鲜都有，都是专业主播，但像李佳琦那么出名的，暂时没有。”

当然，两边的商品权益并不相同，也不能简单拿销量比较胜负，但至少在吆喝卖货这件事上，AI公司在这个双11的积极程度似乎已经不输传统消费品牌。

也不是所有公司都选择找头部主播帮忙，字节系AI走的就是“自产自销”的路子。

从10月26日起，豆包工作便在抖音开启每日直播，直播间里摆着不同档位的个人会员，甚至还有面向中小团队的企业套餐。为了吸引消费者，区别于豆包工作APP的订阅入口，直播间推出了专属的“进阶版”会员：月卡原价158元、年卡1588元，活动期间（11月7日-11月11日），两种卡到手仅128元和1288元。剪映、即梦也加入了自播队伍。

几家公司的路线虽然不同，但也算“殊途同归”，想办法让更多消费者知道自己的AI能干什么，最好还能顺手下个单。

直播间外，AI公司们也没闲着。

早在今年9月，智谱就率先在天猫开设官方旗舰店，卖起了编程订阅套餐。10月，MiniMax也跟着开店，推出按月、按年购买的会员产品。千问、月之暗面、阶跃星辰等厂商的相关服务，也陆续进入电商销售渠道。

天猫和京东两大电商公司则是替AI公司们安排好了货架。

天猫上线“AI空间站”Token充值中心，把原本需要进入不同模型官网购买的产品集中展示；京东则开出“AI软件充值馆”，还在部分数码产品上推出买电脑送Token的活动。

原本带着技术门槛的模型服务，就这样被包装成了消费者熟悉的商品，月卡、季卡、年卡，甚至还有几块钱的日，已经可以像充话费、买视频会员一样，直接下单。除了直接售卖Token、会员，部分硬件公司销售硬件产品时，还会附赠相应的AI权益，如购买录音笔、AI眼镜等设备时，厂商会附赠相应的AI服务会员。

“价格战”开打，

普通人真的捡到便宜了吗

AI巨头们折腾得如此卖力，倒不是突然发现直播带货比做技术更有前途。

“说到底，是因为模型越来越多人用了，却不代表越来越多人愿意花钱，”AI产品经理彭先生表示，“免费AI已经足够普通人完成不少日常任务。问几个问题、润色一封邮件、生成一份简单的工作计划，很多时候不需要付费。”

2026年5月，腾讯研究院发起的网民AI消费调研数据显示，有高达95.6%的受访者在最近3个月内使用过AI大模型，但AI用户中的付费比例仅为9.8%。

这意味着，在该调研样本里，超过九成用户还没有主动为AI付过钱。

“对厂商来说，这就有点尴尬了，”彭先生解释道，“过去几年，AI公司忙着证明自己的模型多么聪明；如今，它们还要面对另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模型再聪明，普通人不愿意掏钱怎么办？所以他们得换一种说话方式，比如可以帮你做PPT、帮孩子整理错题……”

直播间提供了这种机会。

消费者只要跟着主播看几分钟，就能知道这个AI大概可以替自己做什么，再加上1分钱的价格，几乎没有心里门槛。

但真正的问题也出现在这里。在彭先生看来，1分钱月卡半小时卖出近10万份，2万亿Token，听着唬人，但按照每份1分钱计算，近10万份商品的成交金额也不过约1000元，还不考虑退款等因素，“因此，相比于当场卖货挣到的钱，这场直播更像是AI公司花钱让消费者认识自己的产品，让他们知道，电商平台也可以买Token了，可以跟买其他日用品一样，常来看看有什么优惠。”

因此，双11这波Token促销，最直观的改变是，普通人接触付费AI的门槛，被打到了史上最低。

但“便宜”不等于“划算”，直播间的羊毛，也未必有看起来那么好薅。 多家媒体报道，部分直播间上架的“专属套餐”会通过拆分额度、调整可用功能、缩短有效期等方式，与官网常规包月/包年套餐形成规格差异。还有买千问1分钱会员的消费者告诉我，“抢完才知道以前充过钱的用不了，而且这个卡的会员还不是标准版，而是新出了个基础版，才500积分额度，用得特别快。”

图源品牌好好玩

在直播间的热闹之外，是正常价格下的AI服务还没有这么容易卖。

根据第一财经报道，在双11期间，京东云自营旗舰店、天猫MiniMax旗舰店、阿里云官方旗舰店等店铺客服表示上述店铺暂无token商品参与双11优惠活动，少数有优惠的厂商，降价也都在几块钱左右。淘宝双11首日页面信息显示，京东智谱GLM Coding Plan Lite月卡仅“已售100+”，天猫智谱旗舰店所有token商品累计销售量在300件左右，MiniMax旗舰店上线以来销售100+件商品。

当然，1分钱的福利商品与面向专业用户的正常定价套餐，本来就不是同一种生意。但这种落差也说明，消费者愿意为了优惠下单，并不等于已经养成了为AI付费的习惯。

毕竟，让10万人花1分钱下单不难，难的是让他们用完以后觉得，这个AI确实不错，下个月我还愿意为它原价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