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很多人大概都有过这么一种经历。
遇上一个无知而又自信的人，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会议上，一位同事对着他从没做过的业务乱出点子。
你拿出了一份数据，他说数据都是骗人的，他的感觉不会错，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饭桌上，一位前辈刷了几十条短视频，就开始聊国际局势、地缘政治、房市股市。
你说很多事情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他说他吃盐吃得特别厉害。
你讲道理，他不听。你摆事实，他不信。你再多说两句，他就要说你针对他了。
为什么会这样？遇上这样的人，要怎么办？
其实，他可能已经陷入了达克效应。
什么是达克效应？
我给你讲个故事。
1995年1月6日，美国宾夕法尼亚州，匹兹堡。
这是一个普通的冬日午后。但这天的两点多，一个不太普通的中年男子，推开了梅隆银行的大门。
他的名字，叫麦克阿瑟·惠勒。
而他走进银行时，没有戴面具，没有戴帽子，没有戴墨镜，没有戴围巾，就带了一把枪，顶着一张清清楚楚的脸，抢走了五千多美元。
银行里，是有监控摄像头的。所以一般的劫匪，会低头，会侧脸，会尽量躲着走。
但惠勒没有。
他甚至，还对着摄像头笑了一下。
由于一切进展得过于顺利，他又去往了另一个街区的一家储蓄银行，同样不遮脸，同样从容，又抢了一次。
以至于监控录像交到警察手里的时候，画面清晰到了几乎能赶上证件照。
之后，匹兹堡当地电视台在新闻里播出了这段监控录像。
不到一个小时之后，警局的电话就响了。
当天夜里，警察就敲开了惠勒家的门。
听到这里，你可能会说，真是一个狂妄的劫匪。
其实不是的。惠勒，是一个神奇的劫匪。
因为当警察播放录像的时候，他的表情，不是那种“完了，被抓了”，而是一种发自肺腑、难以置信的困惑。
他说，我明明涂了柠檬汁啊。
柠檬汁？
原来，惠勒的一个朋友，曾经告诉过他一个“秘密”。
用柠檬汁在白纸上写字，干了以后什么都看不见，放到火上一烤，才会显形。
既然柠檬汁能让字隐形，那涂在脸上，脸是不是也能隐形？
于是，惠勒做了一个实验。
他在自己的脸上，涂满了柠檬汁，又拿起了一台拍立得，对着自己按下了快门。
相纸，渐渐吐出。
结果，相纸上真的没有他。
为什么会这样？
有人说，是因为根本没对准。
有人说，是因为设备坏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因为从此以后，惠勒就有了“柠檬汁能让脸隐形”的证据。
而警方后来也确认，他没有精神疾病，没有吸毒。
这就是为什么，惠勒走进银行的时候，眼神里还带着一股笃定。
1996年，《世界年鉴》收录了这则新闻，夹在了一堆奇闻轶事里，被很多人当成了茶余饭后的笑话。
不过，有一个人，没有把它当成笑话。
这个人，叫大卫·邓宁，是康奈尔大学的社会心理学教授。当看到这个故事的时候，他的心里，冒出了一个问题。
一个人的无知，是不是也会影响他发现自己的无知？
他和他的研究生贾斯汀·克鲁格决定，用实验来回答这个问题。
而被试的，是康奈尔大学的本科生。
也就是，非常聪明的一批年轻人。
实验开始之后，他们被测试了幽默感、逻辑推理、英语语法3套题。
但做完题目之后，他们还被要求，要预测自己在本次测试里的排名。
很快，这一轮的结果出来了。
实际测试成绩最差的那25%的学生，认为自己排在了前38%。
也就是说，一群其实排在队尾的人，觉得自己比一多半的人都要强。
而成绩最好的那25%，反而普遍把自己排在了靠后的位置。
接着，邓宁和克鲁格又给一部分逻辑题做得不好的学生，上了一堂简短的逻辑训练课。
有趣的是，上完课之后，这些学生对自己的二次预测，大幅下降，变得准确多了。
1999年12月，两人的论文，发表在了心理学界的权威期刊上。
而论文的题目，叫Unskilled and Unaware of It，无能且意识不到自己无能。
从此，心理学界多了一个达克效应，也叫邓宁-克鲁格效应。邓宁后来说：
做对一件事所需要的能力，和判断这件事有没有做对的能力，往往是同一种能力。
举个例子。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都会收到各种各样的来信，自称证明了哥德巴赫猜想。
写信的人，非常真诚。
有的，甚至花了好几年心血。
但是，他们大多只学过初等数学。
能力，是10分。
见过最难的数学，也是10分。
所以自我感觉是10/10=1=全懂了。
而数学教授，可能能力是80分，但见过200分的数学，所以自我感觉是80/200=0.4=还差得远。
在达克效应看来，无知的人，只要足够没见识，就会足够自信。
于是，自信的惠勒，就这样成为了一张心理学史上的，著名的脸。
好了。
故事，就先讲到这里。
所以，什么是达克效应？
简单来说就是，无知，会影响一个人知道自己的无知。甚至，让一个人陷入“三级死循环”。
第一级，叫“其实不懂”。
第二级，叫“不知道自己不懂”。
第三级，叫“自尊心又很强，Ego又很大，所以说不得”。
一圈一圈，螺旋向下。
反过来，认知高的人会进入另一套循环。
第一级，叫“其实挺懂”。
第二级，叫“感觉自己啥也不懂”。
第三级，叫“完了完了快学吧”。
一圈一圈，螺旋向上。
所以，达克效应，后来又慢慢被人们画成了一条，自我认知曲线。
第一阶段，是愚昧之路。
走在这段路上的人，不知道自己不知道。
刚学了一点点，信心快速爬升。
甚至，刚赚了一点钱，就觉得自己离巴菲特只差一点本金了。
刚当上管理者，就觉得自己有领导力了。
当爬上愚昧之巅的时候，人会看到非常漂亮的风景。因为没有更高的山了。
很多人所说的巨婴，其实就是一辈子待在这个山顶上的人。
第二阶段，是绝望之谷。
走在这段路上的人，开始知道自己不知道了。
撞上了难题，搞砸了项目，亏掉了钱财，突然觉得天外有天。
信心，会一下子跌到谷底。
很多人，会放弃。甚至，掉头回到原来那个山顶，就当自己没下来过。
所以，绝望之谷，才是真正的入口。
第三阶段，是开悟之坡。
走在这段路上的人，知道自己知道。因为咬着牙在学，能力也慢慢在涨。信心，开始回升。
第四阶段，是平稳之原。
到达这里的人，又开始不知道自己知道了。
因为能力长进了血肉。
老医生一看，心里就有数。
老师傅一听，就知道机器哪坏了。
你问他怎么做到的，他还要问你什么怎么做到的。
愚昧之路。绝望之谷。开悟之坡。平稳之原。
理解了这条自我认知曲线，你就能理解很多工作和生活中的现象了。
比如，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经不起一点推敲，但嘴又特别硬的键盘侠？
因为他可能真的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事情的全貌，甚至这个世界的终极答案。
比如，为什么很多真正的高手，总是表现得很谦虚？
因为他可能真的觉得，自己不懂。不懂，就得找人学。找人，态度就得好。
再比如，为什么和一个无知而又自信的人共事，会感觉特别痛苦？
因为真的没办法沟通。你改变不了他的循环，改变不了他的水平，自然就改变不了最终的结果。
你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更叫不醒一个真觉得自己睡着了的人。
所以，遇上这样的人，要怎么办？
好吧。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办法。
尽快体面地远离，可能就是最好的办法。
然后，允许别人留在山顶，也看看自己走到了哪里。
如果，你开始感到自己有些不懂，有些沮丧，有些敬畏。
那么，真正的认知之门，也正在朝你打开。
与你，共勉。
观点 / 刘润 主笔 / 二蔓 值班编辑 / 橙子 版面 / 黄静
这是刘润公众号第3110篇原创文章。未经授权，禁止任何机构或个人抓取本文内容，用于训练AI大模型等用途
请在公众号后台回复 合作
文章原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