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美聯儲宣布將聯邦基金利率目標區間上調75個基點,這是1994年以來最大幅度的一次加息。


市場很快開始討論:美股會不會繼續跌?美元還能漲多久?下一次是50還是75個基點?
但在我看來,真正重要的並不是75這個數字。
而是它釋放了一個清晰的信號:
為了控制通脹,美聯儲正在接受更高的資金成本,以及由此帶來的資產重新定價。
過去十多年,全球投資者已經習慣了低利率、充裕流動性和廉價資金。
現在,這個環境可能正在改變。
而當資金的價格改變時,幾乎所有資產都需要重新計算價值。
過去十年的經驗,還能繼續使用嗎?
從1999年進入資產管理行業,到後來在美國、日本參與全球資產配置和量化投資,我經歷過幾輪完全不同的利率週期。
2000年科技泡沫之後是降息,隨後經濟復甦、利率回升;2008年金融危機之後,全球重新進入低利率和量化寬鬆時代;2020年疫情又把貨幣寬鬆推向新的極端。
如果把這些週期連起來,會發現一個反覆影響資產價格的變量:
資金成本。
過去十多年,低利率尤其有利於高估值成長資產。
當折現率接近零,投資者願意為五年、十年後的增長支付很高的價格。
但當利率快速上升,同樣的未來現金流,今天的價值就會下降。
所以今年科技股和高估值成長股承壓,並不代表市場突然認為科技失去了未來。
真正發生變化的是:
投資者願意為「未來」支付的價格下降了。
優秀的企業仍然可以是優秀的企業,但優秀企業並不意味著任何價格都合理。
量化模型最怕的,不是波動,而是環境改變
長期從事系統化投資讓我越來越重視一個問題:
市場存在不同狀態。
低通脹、低利率是一種狀態;高通脹、高利率是另一種狀態。
經濟擴張與經濟衰退,同樣對應完全不同的風險結構。
一個模型過去十年有效,並不意味著未來十年仍然有效。
所以成熟的量化投資不能只回答:
「過去什麼策略賺錢?」
還需要不斷判斷:
支撐這個策略有效的市場條件,今天還存在嗎?
這也是為什麼我越來越關注利率、通脹、波動率、資產相關性和全球資金流向。
模型真正危險的時候,往往不是出現一次預測錯誤,而是市場已經換了環境,模型卻仍然活在過去。
美元、日元和債券正在告訴我們什麼?
這一輪週期中,我尤其關注美元。
美國快速加息會改變不同市場之間的收益率差異,進而影響美元、商品、新興市場以及全球資本流動。
與此同時,日本仍然維持相對寬鬆的貨幣環境。
我曾長期參與日本及亞洲市場的量化投資,因此會特別關注美日利差擴大後形成的資金交易結構。
日元不僅是一種貨幣,也可能成為全球融資交易的重要一環。
趨勢形成時,這類資金可以強化市場方向;但當交易集中到一定程度,一旦反轉,平倉同樣可能放大波動。
債券市場也在提醒投資者另一件事:
「安全資產」並不意味著不會虧損。
當利率快速上升,長期債券同樣可能明顯下跌,股票和債券甚至可能同時承壓。
所以真正的資產分散,不是簡單地「股票買一點、債券買一點」。
而是要看這些資產背後究竟暴露於什麼風險。
我現在更關心風險,而不是預測
年輕時做投資,我更喜歡尋找「最好的機會」。
現在,我首先問的是:
風險到底來自哪裡?
一個組合即使持有100只股票,如果80只都高度暴露於同一個利率因素,它仍然可能沒有真正分散。
利率、通脹、美元、增長、波動率和流動性——這些才是隱藏在資產名稱背後的真實風險結構。
我不知道美聯儲最終會把利率提高到多少,也不會試圖精確預測下一次會議的決定。
我更願意思考:
如果利率繼續上升怎麼辦?
如果經濟進入衰退怎麼辦?
如果美元繼續走強怎麼辦?
如果通脹快速下降又怎麼辦?
投資組合管理的本質,不是押中唯一正確的未來,而是讓自己能夠面對多個不同的未來。
2022年或許會成為一個重要的市場分水嶺。
過去十多年形成的低利率投資經驗,未必已經徹底結束,但投資者至少應該開始為另一種可能做好準備。
因為市場真正危險的時刻,從來不是環境發生變化。
而是:
環境已經改變,我們卻仍然按照昨天的模型投資。
—— Adrianzhi Kuan Ong(王志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