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法国经济几乎陷入停滞,增长乏力,失业与通胀并存,居民购买力下降,生产率下滑,贸易逆差扩大,处境并不乐观。
沉重债务压缩了政府回应社会诉求的行动空间。仅支付债务利息一项,法国每天就要借入2亿欧元,2027年将达到2.5亿欧元。目前,法国十年期国债利率已接近5%,公共债务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逼近120%,2027年将达到近122%。这些数字所揭示的不仅是债务风险,更关乎社会代际责任。过度的公共债务,实质上就是向年轻人征收的一笔延期税款。
法国公共财政长期失衡,深层原因在于“船大难掉头”的社会模式。社会支出的受益者众多,任何调整都意味着高昂的政治代价。执政党缺乏稳定多数支持,难以克服阻力、有效控制支出。令人痛心的是,虽然公共支出不断增加,法国民众对医疗、教育和治安等公共服务的满意度却没有随之提高。
经济缺乏活力时,庞大的社会支出会成为负担。解决法国的问题,必须控制公共支出,使社会模式与经济能力相适应。以养老金支出为例,其规模已占国内生产总值的14%。二战后,法国设立现收现付强制性养老制度,为战后法国提供集体保障。20世纪60年代,每名退休者对应约4名缴费者,如今降至1.7名。支撑该制度的经济和工资增长,已不足以维持原有安排。因此,有必要以积累制作为补充,让家庭为自身养老缴费、积累资产。法国现有的退休储蓄计划就是相应工具,近2.2万亿欧元的人寿保险资金也显示居民储蓄基础可观,关键在于做好制度衔接。
法国曾是社会保障制度的典范。但在维护全民医疗和家庭政策的同时,应该量力而行,精简行政层级,改革那些徒增负担的政策,并调整过短的工作时间。法国过去的经验表明,增长更多源于企业和家庭的行动。没有信心,就没有增长。控制债务、降低税负、保持规则稳定,是恢复信心的重要前提。法国完全能够走出僵局,关键是创造相应条件。
法国也不应把经济困境简单归咎于外国竞争。外部环境确实更加复杂:亚洲国家竞争力不断增强,美国推行咄咄逼人的产业和贸易政策,欧洲能源价格偏高,贸易紧张局势加剧。但法国的困难更多来自内部:30年来持续的去工业化、高昂的生产成本和落后的竞争力。指责外部容易,承认自身弱点才是清醒和诚实的表现。当然也要看到,法国的逆差主要体现在货物贸易上。服务业、旅游业和法国企业的海外收益,则在很大程度上弥补了这一缺口。
保护主义只会加重困境。关税或许能带来一些收入,却可能严重损害贸易自由及其长期创造的繁荣。经济对抗代价高昂,法国航空、干邑、乳制品和奢侈品等出口行业将首当其冲。保护主义会使强者变弱,自由贸易则能让弱者成长壮大。
从法国的处境看,中国经济表现令人羡慕:今年前三季度通胀率0.9%,经济增长率4.6%,贸易顺差已接近1万亿美元。希望法国能借鉴中国的长处,尤其是政策的连续性和着眼长远的能力。在产业政策、工程师培养和执行速度等方面,多学习中国经验,有助于改善法国的处境。法国应当寻求互惠,保持开放,更积极推进再工业化,增强自身竞争力,发展对华贸易。法国应鼓励航空、食品、奢侈品、医疗、能源和服务等行业更多地进入中国市场,同时欢迎能够创造就业、建设工厂的中国投资,积极学习生产经验。
中法双方要继续用伙伴眼光看问题,让两个文明古国更加理解和欣赏彼此的文化底蕴与精神品格。让我们像中国那样磨砺本领,以合作超越竞争,以明智的交往创造共同繁荣,响应中国倡导的互学互鉴、互利共赢的理念。
(作者为法国储蓄与退休协会主席,本报记者尚凯元采访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