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下一代图书馆”应该如何转型

“答案正在变得非常廉价，而判断正在变得非常昂贵。”11月6日，在上海浦东图书馆举行的“第六届长三角公共图书馆发展专题会议暨第十七届浦东图书馆学术会议”上，上海社会科学院信息研究所所长刘炜这样描述AI时代的阅读处境。

上海市浦东新区区委宣传部副部长、区文体旅游局副局长彭薇芬表示，当前公共文化事业正处于转型发展的关键时期，《全民阅读促进条例》正式实施推动全民阅读工作迈入法治化轨道，长三角一体化发展国家战略纵深推进为区域公共文化事业协同发展搭建了广阔平台，期待与会各方共同推动长三角文化事业高质量发展。上海图书馆(上海科学技术情报研究所)副馆(所)长陈琳琳在致辞中表示，上海浦东图书馆联合苏州图书馆、金陵图书馆等共12家公共图书馆共同组建的“长三角阅读引领(区)融合发展协同体”是长三角公共图书馆联动的重要载体，有效推动区域公共文化一体化发展｡

当天上午的主旨报告环节，上海图书馆原馆长吴建中、北京大学教授李国新、上海社会科学院信息研究所所长刘炜、南京图书馆副馆长丁勇先后登台。“下一代图书馆”“公共智能”“AI 赋能”……四位业内人士不约而同提到图书馆未来的发展方向。读者获取知识的方式已经变了，图书馆还能给公众提供什么？

“今天衡量一座图书馆是否卓越，不是看它拥有多少本书，提供了多少次服务，而是看它如何通过人与人、人与知识的连接，赋能个人成长，激发社区活力，促进社会创新。”在吴建中看来，图书馆转型的深层意义，是从提供资源和服务走向连接和赋能，从被动响应社会需求走向主动创造社会价值，“进而从一个传统的服务部门，发展成为参与和推动社会发展的战略节点。”

连接的对象是人，赋能的落点也是人。吴建中援引联合国2024年发布的《未来契约》等文件，表示信息素养教育已经走到第四个阶段，即“AI 时代的批判性韧性”，这不只是教人找到信息、分辨来源，还要追问“信息为何如此呈现”，识别AI生成的内容，理解算法如何起作用。面向社区，他引了一句美国图书馆界的名言：“差的图书馆只会建馆藏，好的图书馆能提供服务，伟大的图书馆构建社区。”例如黄浦区图书馆与区就业促进中心合办创业培训，有读者从这里起步，做出了自己的茶品牌。

“综合来看，图书馆已经不再只是提供公共文化服务的平台，从面向个人的角度来讲，它能提供知识，提升素养，促进人的全面发展。从面向社区的角度来看，它能连接资源，赋能社会、建构社区。从面向城市的角度，它可以参与发展，激发创新，增添活力。”

北京大学教授李国新以《“十五五”公共图书馆发展的新目标、新任务》为题解读顶层规划。按照《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建设“十五五”规划》，“十五五”期间公共图书馆发展的总目标是“持续推动现代公共图书馆建设”，其中第一次提出“培育一批具有鲜明中国特色、居于世界前列的现代中国图书馆”。“这不是好高骛远，我们有实践基础。”李国新认为，在今天的中国，已经有了一批基础扎实、正在走向世界一流的公共图书馆。

刘炜的判断更直接。公众获取知识的入口，已经从图书馆的目录和搜索框，转向生成式对话框和个人智能体。图书馆若不想被绕过，就得从全社会的“知识基础设施”，升级为“公共智能基础设施”。

他讲了一个老街的例子：读者想梳理家乡一条老街的变迁，过去要跑馆、翻方志、比对旧报纸，现在可能直接问自己的AI助手。如果图书馆的资源没有开放给机器调用，“不能被智能体发现和调用的馆藏，在智能体的世界里就等于不存在”。为此他提出三个支点：能力、证据、记忆——教公众追问和核验，把馆藏锻造成可溯源的“证据公共品”，把地方记忆变成机器可读的语料。他把公众的AI素养概括成五个字：用、问、查、防、停。“计算可以外包，责任不能外包。”

丁勇带来的是一份江苏的实践样本。江苏全省公共图书馆的数据已经连成一张网，“一馆一本账”，哪一本书有几册，平台上都查得到。协同先从“采选”这个入口做起：出版社、书商、馆员、读者在同一条链路上循环，好书更容易被选进来，订单越多，平台上的资源越全。“协同不是馆与馆合并，也不是省馆把基层馆的业务权限收上来，而是让业务在馆与馆之间、馆与上下游之间流动起来。”AI主要应用在编目这个环节，输出只作参考，人工终审，每一步留痕可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