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生，凡是治愈，皆是自愈

俄国文学史上，有这么一本书，被誉为“令人不寒而栗的作品”。

这本书短短几万字，却写尽了社会的病态，人性的扭曲。

它就是“短篇小说巨匠”契诃夫的《第六病室》。

第六病室，专门关押精神病患者，它简陋、肮脏、令人作呕。

然而病室外，那看似正常的世界，也同样充斥着荒诞与迫害。

炼狱般的人世间，无论贫富贵贱，每个人都在苦苦挣扎。

有的被命运逼疯，有的被生活逼死，也有的逃脱苦难，得到救赎。

而得到救赎的人，有一个共性，那就是从未放弃自己，永远在寻找解药。

人这一生，是一场自我救赎，凡是治愈，皆是自愈。

《第六病室》写于1892年，正处于亚历山大三世统治末期。

这一时期，俄国内外战争愈演愈烈，社会动荡不堪。

最悲惨的是，这一年还爆发了罕见的饥荒与霍乱。

工人失业、商人破产、学生闹革命被抓，小官员们互相倾轧……

于是，有些人就莫名其妙被扣上了“疯子”的帽子，关押至精神病院。

而第六病室，正是千千万万个精神病院之一，位于某县城的郊外。

这个地方，在契诃夫的形容下，给人第一印象，像是个“鬼屋”。

乱坟岗旁边，被牛蒡、荨麻掩映，房屋锈迹斑斑，烟囱塌掉半截，台阶朽烂发霉。

沿着贱满血污的走廊向前，就能看见第六病室的所有人——一个看管加五个病号。

看管尼基塔，是个退役老兵，不知得罪了什么人，被发配到这，一待就是十几年。

五个病号分别是：

犹太人莫伊谢卡，经营了二十多年的制帽作坊被烧掉时，他就疯了；

患有肺痨的小市民，得病后无钱医治，也渐渐迷失了心智；

肥胖的庄稼汉，呆傻、贪吃、浑身散发着恶臭，被打都毫无反应；

邮局小职员，狡猾机灵，沉迷于升官梦，每天拿着一枚勋章傻笑。

还有一位，便是本书的主角之一——伊万·德密特里奇·格罗莫夫。

他，也是第六病室唯一的贵族。

德密特里奇，原本家境不错，可惜父亲破产后，他便中断了学业，去政府做了文员。

一次，他偶然看见几个政治犯被捕，过程极其残暴、血腥，顿时被吓破了胆。

从那以后，德密特里奇患上了“被迫害妄想症”，一段时间后便被关进精神病院。

看书时，我忽然意识到，生而为人，无论疯与不疯，总要被命运戏弄，受生活捶打。

就连契诃夫，也曾愤愤地说：

“生活是恼人的牢笼，一个有思想的人，就不可能不感到他被关在一个无从脱逃的牢笼里面。”

生存的艰难，赚钱的辛苦、人与人之间的倾轧……桩桩件件，都让人的身心千疮百孔。

愤怒、忧郁、麻木，浮现在每个人的脸上，压抑、痛苦、绝望，也深埋每个人心底。

契诃夫写的是精神病院，所描绘的，却是整个现实。

现实就是，但凡活着，就得经受捶打，就会受伤。

所不同的是，有人没扛住，有人熬了过来。

第六病室一直无人踏足，直到安德烈·叶菲梅奇·拉金的出现。

安德烈是外派来的主治医生，身材魁梧，却心思细腻敏感。

刚到医院，他就被眼前的破败与混乱震惊，医疗设备落后，医务人员不负责任。

渐渐地，他原本的热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消极避世。

他开始敷衍，随随便便给人看病，并安慰自己说“人反正都是一死，病好不好又有什么关系”；“人不生病，不经历痛苦，就不会有高深的思想”……

他越来越冷漠，越来越喜欢憋在屋里胡思乱想。

一次，他偶然间溜达到第六病室，又很偶然地同德密特里奇说了几句话。

他听德密特里奇谈哲学、政治，听他分析时局、人性、听他剖析人的灵魂……

安德烈越听越着迷，之后频频去第六病室，经常一待就是一整天。

而他的这个举动，很快引起医院的注意，大伙不免议论纷纷。

尤其是新的主治医生霍博托夫到来后，医院里竟传出“安德烈疯了”的谣言。

但安德烈不管这些，他既不想办法保住职位，也不针对谣言采取措施。

每天就是沉溺在自己的思考里，寻求无意义的思维快感，以此逃避令他不满的现实。

结果，不久后的某天，霍博托夫联合其他同事，把安德烈骗进第六病室。

安德烈就这样不明不白被确诊为精神病，并遭受看守尼基塔的暴力殴打。

怨恨、屈辱、不甘，一股脑涌上心头，令本就不痛快的安德烈更加痛苦。

接下来，小说里最戏剧性的结尾出现了：

安德烈，这位主治精神病的医生，被当成精神病的第二天，居然中风死了。

看到这，不免让人唏嘘——他命运不差，原本可以活得很好。

即便遭遇一些事与愿违，但这么堕落，也太不值了。

第六病室的可怜人，都在苦苦坚持，作为医生的他，却一步步坠至命运谷底。

那人该怎么活呢？

契诃夫说：

“疼痛，我就喊叫流泪；看到卑鄙，我就愤怒；看见肮脏，我就厌恶。在我看来，这本身就叫生活。”

也就是说，人得对生活有觉知，有态度、有抗争。

不能遇到烦心事、碰上不如意，就把自己缩起来，任自己枯萎掉。

人，一旦开始放弃，那真是谁也救不了了。

所以，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能自暴自弃。

1890年，契诃夫前往萨哈林岛实地考察。

这个岛，是用来流放政治犯的，悲惨程度堪比地狱。

他目睹了很多残杀，听闻了很多惨案，也见识到了人性险恶。

但身心受创的契诃夫，并没有像德密特里奇那样疯掉，也没有像安德烈那样堕落。

他拿起笔，把在岛上的经历，浓缩成这本《第六病室》，用文字宽慰自己。

这篇短篇小说，是契诃夫给出世人与自己的解药，用以疗愈受伤的心灵。

其实，与大多贵族出身的19世纪俄国大作家相比，契诃夫出身寒酸。

他的父亲是一家杂货铺的老板。

后来，杂货铺生意破产，还在上中学的契诃夫只得独自留在家乡，寄人篱下。

艰难的成长环境，往往会使人愤世嫉俗，敌视一切，做出不利于自己的事。

但这个情况，在契诃夫身上，恰恰相反。

寄人篱下的生活，令他养成了低调、内敛和宽容的秉性；

艰难的求生经历，令他更有斗志、更勤奋、更敏锐。

写《第六病室》的前一年，契诃夫在给朋友苏沃林的一封信中这样写道：

“我要写一位青年，一个农奴的后代，写他怎样从自己的身上一点一滴地挤走奴性，怎样在一个美妙的早晨一觉醒来时感觉到，他的血管里流淌的已不再是奴隶的血，而是一个真正的人的血……”

契诃夫所说的这个“青年”，其实正是契诃夫自己。

他离我们那么近，和生活中很多人一样平凡、困苦。

但他又站得那么高，用小说带我们领略命运的起伏。

最终，他用他的人生以及作品，教会我们如何生存。

他让我们看到，人最终被救赎的，都是自己愿意好起来的人。

这样的人，从不消极颓废、萎靡不振，更不会消极避世、沉沦堕落。

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穿越命运的颠簸，抵达人生的彼岸。

作为俄罗斯著名的剧作家和短篇小说作家，契诃夫著作等身。

在他笔下，不仅有《第六病室》里，德密特里奇、安德烈这样的经典人物。

还有很多我们耳熟能详的人，比如《苦恼》中丧子的农夫，《套中人》中的别里科夫……

契诃夫说：我的作品里“既没有恶棍，也没有天使……我不谴责任何人，也不为任何人辩护。”

但读者们，却能从这些人物身上看到共性：

遇到困难，人还得靠自己一点点捱过去。

始终记得，能救赎我们的，唯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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