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深圳微时光 ,作者:去深圳湾遛弯的
11月17日早上,深圳人才公园上空出现颇为壮观的一幕。
成百上千只飞鸟密密麻麻铺满天空,以城市天际线为背景,在空中盘旋,不断变换队形。
恰逢APEC会议周,有网友感叹:“鲲鹏展翅”具象化了,这是深圳的“空中迎宾”!
好鸟知时节,连远道而来的候鸟,也“主动”加入“全妆”深圳的迎宾行列。
事实上,它们当中的“代表”,早就先一步刷屏了。
“粤B闪光辉”纪念车贴上是它,APEC深圳通纪念卡的卡面上是它,就连香蜜湖主会场的大型绿雕上也有它。
是它是它就是它,深圳人的“老朋友”,黑脸琵鹭。
虽然出场率极高,但它并不是2026 APEC的官方吉祥物,只不过在不少深圳人心里,这只形象呆萌的鸟儿已经凭实力“野生转正”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好奇。深圳为什么偏偏选中它?黑脸琵鹭甚至算不上深圳的留鸟,只是一只每年秋冬才来过冬的候鸟。
一场规格这么高、全球瞩目的盛会,深圳凭什么把物料的C位留给一只“外来客”?
答案其实挺有意思。因为黑脸琵鹭和深圳的故事,正好是另一个关于“东道主”的故事。
01
候鸟不会说话,只用翅膀投票

黑脸琵鹭是个相当挑剔的客人,人送外号“生态质量质检员”。
这主要是因为它们对栖息地生态环境极为敏感,吃得好不好、住得舒不舒服,都有自己的标准。
首先它们“挑吃”,需要水位合适、食物充足的浅滩。觅食时,它们会把“琵琶嘴”探进浅水里,左右来回扫动,靠触觉捕捉水中的小鱼小虾。水太深,不方便觅食;如果滩涂环境遭到破坏,鱼虾越来越少,也就意味着一顿饭都不好找。
其次它们“挑住”。除了觅食的浅水区域,它们还需要安全、安静的休息场所。周围有过多的人为活动、噪声和强光干扰,都可能影响它们停留。深圳湾的红树林,就为它们提供了一个理想休憩地。
说白了,候鸟不看招商画册,也不听城市口号。哪里生态好、哪里有饭吃,全写在它们的翅膀上;水质差一点、滩涂被侵占一点,翅膀一扇扭头就走,半点情面都不讲。
作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黑脸琵鹭曾经历过一段相当艰难的岁月。上世纪80年代末,全球有记录的种群一度不足300只,几乎站在灭绝的边缘。
庆幸的是,经过多年保护,它们的数量逐渐恢复,2025年,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才将其受威胁等级从濒危下调为易危。
今年1月的全球同步普查,共记录到7746只黑脸琵鹭。其中,深圳与香港共同所在的后海湾区域就记录到了341只,占全球总数的4.4%。
这群挑剔的客人能够年年如约飞回深圳湾,无疑是对深圳生态环境的一种认可。
不过,这不是大自然的凭空施舍,而是这座城市用三十多年真金白银的退让,一步步换来的。
02
一座超大城市,为一群过客让步
深圳人搞钱讲究分秒必争,但面对这群远道而来的客人,却展现出一种难得的克制。
最典型的例子,发生在三十多年前的滨海大道。
1994年,滨海大道规划建设时,原本的线路设计穿越福田红树林保护区核心区域。如果按照原方案推进,车流、噪声和道路建设都可能对这片湿地造成影响。
经过多方论证和协调,深圳最终选择让路:将道路规划向北调整约260米,避开保护区核心区域,代价是为此额外投入了1亿元建设成本。
路修通了,新的问题也来了。车流噪声仍然会影响湿地里的鸟类。
于是,2002年,深圳又投资约1300万元,在滨海大道旁建起一面全长500米、高5米的鸟类保护隔音墙。这是全国首条专门为野生鸟类建设的隔音墙。投入使用后,保护区噪声降至55分贝以下。
就在今年11月,这面已经坚守了20多年的老墙又完成了景观提升。原本灰白色的吸音板上,增加了黑脸琵鹭等候鸟的剪影。

深圳滨海大道福田红树林保护区段的鸟类保护隔音墙
图源:深圳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
这种克制甚至向上延伸到了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
光洁通透的玻璃在飞鸟眼里是隐形的陷阱,于是,你能看到腾讯滨海大厦的玻璃上贴满了白色防撞波点,今年10月,连平安金融中心也启动了“鸟类友好大厦”项目。
最让人触动的,是到了夜晚,这座城市在主动为候鸟克制光芒。
今年初,市民善意建议,说深圳湾公园有些夜行步道稍显偏暗,能不能多装几盏路灯。管理部门很温柔地“婉拒”了:不行,候鸟对光线太敏感,强光会打乱它们的生物钟和迁徙节律。
深圳不仅没有加灯,沿线路灯还换成了低干扰的暖黄光,深夜定时调暗、熄灯。就在11月5日,《深圳经济特区红树林湿地保护若干规定》正式施行,“为鸟熄灯”白纸黑字写进了特区法规。

从一条路主动绕开红树林,到一面墙为鸟类降噪,再到高楼为候鸟防撞和立法熄灯,深圳的护鸟行动已经不只发生在湿地里,而是逐渐延伸到城市运行的各个角落。
这些拼在一起,就是深圳为这群远道而来的客人准备的一份特殊礼物。
今天早上的“迎宾队列”,何尝不能理解为一场“投我以桃,报之以李”的双向奔赴呢?
03
一条迁徙路,一场亚太接力
不过,把地图拉大就会发现,想留住一只候鸟,光靠深圳一座城的努力远远不够。
黑脸琵鹭每年往返的“东亚—澳大利西亚迁飞通道”,北起俄罗斯、朝鲜半岛和中国辽宁等繁殖地,一路向南延伸至中国东部与南部沿海、港澳台,以及日本、越南、菲律宾等越冬地——它们翅膀掠过的海岸线沿海,就有多个APEC成员经济体。
飞鸟不认识地图上的行政边界,它们只认沿途是否有一站接一站的安稳落脚点。

线路底图:EAAFP官网制图:深圳微时光
在深圳湾监测镜头里露过脸的环志黑脸琵鹭“66E”,就曾用翅膀画下过这样一张“亚太行程单”:
2024年夏天出生在韩国,首个冬天飞到福建宁德,2025年冬天驻足澳门、珠海,今年5月26日下午刚在香港米埔的滩涂上歇脚,第二天一早便飞抵深圳福田红树林。
另一只编号为“E02”的黑脸琵鹭,更是连续16年往返于中韩之间,沿途20多个观测点都曾留下它的记录。

图源:内伶仃福田自然保护区
黑脸琵鹭的“脱濒”奇迹,靠的正是整条迁飞线上不同经济体、不同治理体系下的人们,一棒接一棒的接力守护。
每年1月,迁飞通道上11个越冬地区的200多名保护区人员、科研学者和志愿者,都会默契地约定在同样的三天里,开展“全球黑脸琵鹭同步普查”——同一片天空下,大家用同样的标准数鸟、共享数据。在后海湾,深圳福田红树林与香港米埔湿地隔湾相望,两地长期共享监测数据、协同保育,才共同托起了这片越冬家园。
一只鸟的迁徙,连接着不同国家和地区;而沿途的接力守护,也让生态保护成为一个需要共同面对的区域议题。这与APEC所倡导的区域合作、互联互通和可持续发展,形成了一个很具体的呼应。
04
谁的底色,还不是奔赴而来的“候鸟”?
回到深圳本身,这座城市的人对黑脸琵鹭,或许还多了一层天然的亲近感。
深圳湾公园有一句很有意思的标语:
来了就是深圳人,来了就是深圳鸟。
这座城市里生活着太多远道而来的人。有人从北方来,有人从内陆来,也有人从更远的地方来。刚到深圳时,大家都是陌生人,后来慢慢找到工作、朋友和自己的生活,在这座城市落下脚来。
黑脸琵鹭以及数以万计的候鸟也一样。它不是深圳土生土长的鸟,却在每年秋冬的迁徙中,把深圳湾当成一个重要的落脚点。
一座由无数外来者共同建设起来的城市,或许比很多地方更能理解,一个远道而来的生命,需要怎样的空间才能安心停留。
从这个角度看,黑脸琵鹭成为APEC绿色出行纪念品的主形象,还真挺有深圳特色。
05
11月的深圳湾,写给世界的一封信
11月17日,APEC工商领导人峰会在深圳开幕。来自亚太各地的政商代表齐聚前海,讨论区域合作、互联互通与可持续发展。接下来,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也将在18日至19日举行。这座城市,正迎来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
而在会场之外,“让路”和“让步”正在这座城市同时发生。
街头巷尾,一批批申请了绿色出行的深圳车主,把那张印着黑脸琵鹭的车贴粘上车身,主动停驶私家车、换乘地铁通勤,在早晚高峰为远道而来的客人让出一路畅通;而在几公里外的深圳湾滩涂上,真正的黑脸琵鹭正低头在浅水里觅食,享受着这座城市三十多年来为它们让出的整片湿地与安宁。
仔细想想,这何尝不是一种奇妙的默契。城市为迁徙的候鸟让路,市民为远方的宾客让路——说到底,都是深圳人骨子里最朴素的待客之道。
你看如今的深圳湾,一边是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一边是生机勃勃的红树林。高速发展的现代都市,和远道而来的候鸟,就这样在同一片海湾里各得其所。
无论是跨过山海的飞鸟,还是携手同行的亚太伙伴,大家所期待的,无非就是这样一个能共同生长的地方——在和谐相处、相互成就里,把未来的路越走越宽。
这大概就是深圳给世界的“东道主”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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