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新风险正在德国酝酿

10月7日，德国政府以“国家安全”为由，阻止中远海运收购汉堡物流公司Zippel的80%股份，而之前该收购案已获德国反垄断机构放行及汉堡市政府认可。汉堡港是中德货物贸易的关键枢纽，中德加强物流合作本是一件双赢和造福当地民生的好事，但却遭到德国政府的阻挠，这背后的原因令人深思。

中德关系一向是中欧关系的“晴雨表”和“稳定器”，近年来中欧经贸关系显现更多问题。以往欧盟力推对华“去风险”和关税壁垒政策的同时，德国政府和工业界基本不会盲目跟风，持开放和合作的务实态度。但如今，德国政府对华政策持续收紧，全面靠拢欧盟对华“去风险”路线。德国总理默茨近期表示，德国将与欧盟委员会一起，推动在近期建立“力度空前”的对华经贸规制。

明知对华“去风险”存在更大的风险，德国决策者也要一意孤行，这种一反常态的行为有其深层次缘由。从经济层面看，俄乌冲突推高德国能源成本，使传统制造业，如汽车、化工及机械等行业，面临巨大竞争压力，直接影响到德国经济复苏。同时，一直鼓吹的所谓“贸易逆差危险论”对德国政界产生了影响，认为自身在国际贸易中吃了亏。从科技层面看，德国在新一轮科技革命进程中明显滞后，技术转型慢，新能源、数字经济及智能化产业等也不尽人意。从外交层面看，从朔尔茨政府到如今的默茨政府，坚定援乌抗俄成为德国的“政治正确”，哪怕财政赤字也要对乌克兰慷慨解囊，也在一定程度上带来外部压力。

可以说，默茨政府对华经济政策日趋强硬和保守化的背后，是德国政客和商界等多方博弈形成的一种政治合力。今年8月，欧洲对外关系委员会民调显示，在调查涵盖的15个欧洲国家中，德国约有49%的受访者将中国视为“竞争者”或“对手”，而这一比例在德国执政联盟的支持者中约为60%。过去，德国工商界在同中国合作中互利共赢、取向务实。如今，德国工商界要求政府对华强硬，德国汽车工业协会及德国工业联合会等，主张政府更快运用反倾销、反补贴等贸易保护手段，建立所谓“公平竞争环境”。这样的转变，是德国政治出现整体右转的一个缩影，给中德双方带来的危害性影响不可小觑。

面对国内的政治压力、特别是执政联盟支持率日益下滑，加之德国极右翼和左翼政党政治影响力的迅速扩大，默茨政府必然要在对华关系上体现出日益强硬的态度，以便缓解政治压力、转移社会矛盾。而限制外部竞争、强化安全审查、“保护德国工业”就成为政府对华政策的一个核心认知。德国政府维护国家经济安全有其必要性，但安全审查必须有明确边界，一旦“泛化国家安全”，对德国这样一个以贸易立国的大国而言，无疑是饮鸩止渴、损人害己。同样，对高度依赖市场开放、自由贸易和国际分工的工业强国德国来说，如果把更多的经济竞争视为“安全威胁”，最终可能削弱的恰恰是自身最需恢复的开放活力与产业竞争力。

德国对华政策正从“经济理性”的务实合作转向“政治情绪”的打压限制，这种政策选择既不明智也充满风险。中国的快速发展和对全球竞争的积极参与，的确给德国带来一些外部压力，但并非德国面临困境的全部原因。如果把德国制造业的结构性困境全归咎于所谓“中国不公平竞争”，那么贸易保护手段最多只能缓解德国制造业的当下“病症”，解决不了产业转型问题和结构性矛盾，更无助于德国创新体系、能源革命和制度改革。（作者是中国社会科学院欧洲研究所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