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帕纳西又判了。
他的律师上周接到帕纳西本人的电话,说银行账户被冻结。律师就跑去司法部门查询,才发现德黑兰革命法院第26分庭已经对帕纳西作出缺席判决:五年零一个月监禁,没收全部动产与不动产,两年社交媒体禁令,两年出境禁令。
对这个判决,帕纳西没有收到过开庭通知。法院卷宗上居然还写的是他身处伊朗境外,可他2026年3月底已经从土耳其经陆路返回伊朗。而且签发拘捕令那天,其实他就在另一个法庭出席别的案子。
法院和出入境部门的信息颗粒度没有对齐啊。
帕纳西身上到底有多少官司?
去年12月,他已经因反体制宣传活动在缺席审判中被判处一年监禁。
2026年6月,原审法院驳回他对缺席判决的异议,维持原判,律师表示可以继续向上级法院上诉。
律师说,帕纳西目前有三起案件在审。新案尚未公布具体罪名,但没收全部财产是此前判决中没有给过的处罚。
2010年,他被判处六年监禁,附带二十年禁止拍片、写剧本、出境和接受采访的处罚。如果只看刑期长度,这次反而短了近一年,但关键的财产惩罚是以前没有的。
帕纳西和伊朗当局的斗争,我们以前也讲过很多次,他为什么可以一次次成功绕过当局的惩罚,也是有原因的。
《普通事故》的拍摄过程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法国制片人菲利普·马丁在接受采访时介绍过这部影片的资金安排。帕纳西告诉马丁,拍摄必须由他独自完成,秘密进行,谁也不能知道。因为拍摄随时可能被警察中断,他不愿意在影片无法完成时欠别人的钱。
《普通事故》
马丁同意了,让帕纳西先承担拍摄风险,承诺拍完之后把拍摄费用补给他,并负责全部后期制作。影片约95%的资金来自法国,后期在巴黎完成。
后来得了金棕榈和奥斯卡提名,全球票房接近1000万美元。
但影片最大的风险是拍摄头几周,要看帕纳西有没有能力悄悄垫钱启动。秘密拍摄需要场所和交通,也需要演员和合作者。
帕纳西以前证明过,不需要太多人和太多钱,他可以私下完成一部长片。
他在家里拍过,在出租车里也拍过,拍完了找办法送出国就行。
但哪怕最低成本的拍摄也需要一笔启动资金,尤其是在拍摄中断的风险完全由导演个人承担的情况下。现在官方决定没收他全部财产,可能就是针对这个「漏洞」来的。
《谁能带我回家》
帕纳西不是第一个受到财产处罚的伊朗电影人。
穆罕默德·拉苏洛夫2024年的判决,是被判处合计八年监禁,其中五年须执行,另有鞭刑、罚金和财产没收,罪名是串谋危害国家安全。
判决作出时,拉苏洛夫的新片《神圣无花果之种》即将在戛纳首映,伊朗当局曾向他施压,要求撤片,还传唤剧组成员接受问询,有人被要求去劝他放弃参展。拉苏洛夫最终选择离开伊朗。
不同的电影人面对的是不同层级的处罚。赛义德·鲁斯塔伊因为《金币灰黄》未经许可在戛纳放映,2023年被判处六个月监禁。判决附带条件,五年缓刑期内不得与其他电影从业者接触,还要在库姆的视听学院上一门课,内容是怎么在维护国家利益前提下拍片。
《金币灰黄》
还有一些处罚完全不经过法院。2022年「女性、生命、自由」运动中,多名女演员因公开反对强制佩戴头巾,或在公共场合不戴头巾而受到限制。
2023年10月,伊朗文化主管部门宣布,此前曾抗议头巾法令的女演员不得参与新的电影制作,被公开点名的包括塔兰涅·阿里多斯蒂、巴兰·科萨里、卡塔永·里亚希等人。
阿里多斯蒂是《推销员》的主演,还曾因在社交媒体上谴责处决抗议者而被捕,关押近三周后缴纳保释金获释,目前已经好几年没新作品了。
《推销员》
综合所有的案例,能看出伊朗官方的处罚逻辑,有的是行政禁令,有的是短期刑期,也有长期监禁,还有鞭刑甚至死刑。还有没收财产的,对合作者施压的,也有对出境和工作的全面禁止。
在实际情况中,当一种手段被绕过,就立刻换下一种手段。
针对帕纳西的处罚变来变去,他一直在努力绕过那些处罚,不断推出新片。
这次的没收财产处罚,到底对他有多大影响,下一部电影还能不能拍出来,现在谁也无法保证。
一个人能够承担的代价总有极限,我们也不能无限地向他索取勇气。
他以前得到过很多帮助,相信这一次,他仍然不必独自承担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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