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灯灯 编辑:芝士咸鱼

本文转自微信公众号:十点人物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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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看《早春晴朗》倒数第三集,挪威的漫天极光下,井柏然饰演的男主栾念对着女主尚之桃已经成为空号的手机号码痛哭失声: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知道我不配被爱,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爱你……”



作为一部以“追妻火葬场”为核心卖点的电视剧,这场“众望所归”的哭戏播出后,迅速在短视频平台上发酵。


一路追剧的观众,终于等到了“全北京最有腔调的男人”丢掉腔调——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曾经有多傲慢,眼下就有多狼狈,从前把话说得有多绝,如今就哭得有多惨。


直到完结,这部剧都争议不断。


但所谓“黑红也是红”。各项数据显示,《早春晴朗》不仅在国内霸榜热搜、刷屏短视频,成为今年热度最高的现偶。上线Netflix后,更是冲至全球非英语剧集周榜第二,在韩国、泰国、巴西等国家均收获极高人气,创下国产剧在该榜单上的最高排名。



“追妻火葬场”的设定,在网文和言情剧中屡见不鲜。先让女人受尽委屈、转身离开,再让曾经高高在上的男人低头认错、狼狈追回。


这套并不新鲜,甚至“不够进步”的叙事,为什么到了2026年,依然让女性观众如此上头?



今年最大的现偶黑马,赢在哪里?


“每个女人大概都会经历那样一段时光,平凡、乖巧、听话,是路人眼中不具姓名的某某某,他身边可有可无的黯淡星。后来,她像太阳一样发光,灼人、明亮,但她不爱你了。”


原著小说《早春晴朗》的简介,几乎概括了整个故事。


男主角栾念,顶尖广告公司的创意总监,后来升任中国区总监,工作能力强、天赋高、审美好,每天把办公室当秀场,走路自带BGM,被网友誉为“全北京最有腔调的男人”。除了嘴毒,浑身上下几乎没有短板。


女主角尚之桃,刚刚大学毕业的职场新人,学历普通、家境普通,入职当天就被栾念当众劝退,但她最大的优点就是努力、坚韧、好学,被骂完了擦擦眼泪,第二天照常上班。


一个是眼高于顶的上司,一个是年轻懵懂的下属,放在现实生活中,属于多说一句话都能让彼此难以忍受的关系,偏偏互相看对了眼。



因为公司禁止办公室恋情,两人偷偷谈了六年地下恋爱,其间小磨小擦不断,但基本每次都是抱一下、亲一个又和好了。


直到女主接连遭遇挚友离世、晋升失败、提议结婚被拒等多重打击后,心灰意冷,终于下决心亲手终结这段关系,不辞而别,才有了开篇男主“追妻火葬场”的名场面。


光看设定,“霸道总裁爱上笨蛋实习生”的言情套路,实在算不上新鲜。


但若细究,这个看似古早的故事能在2026年爆火,也并非全是偶然。


虽然是长剧的体裁,但《早春晴朗》的节奏却和短剧相当。


全剧只有24集,主线全部围绕男女主展开,没有强行加戏的配角,也没有一个误会翻来覆去讲三遍。


剧情推进干脆利落,台词精准无废话,观众终于不用在追剧时狂拉进度条。


而且每集都有名场面,栾念一个眼神,尚之桃一句撒娇,都被剪成切片,在社交平台上“盘”到包浆。


除了剧情不注水,选角也很贴合人物。


女主尚之桃的饰演者孙千身材高挑,长了一张娇憨的脸,演职场新人不会有故意扮嫩之嫌,等到角色逐渐成熟之后,又多了一层自然但不甜腻的风情。



而37岁的井柏然,自今年年初《钢铁森林》播出后,更是被众多网友评定迎来了“最佳赏味期”,有熟男的魅力,却没有中年男人的油腻,平时对穿搭的心得,这次也在人物造型上派上了大用场。



有网友如此总结《早春晴朗》的观看体验:“神一集,鬼一集,羞一集。”


一会儿甜掉牙,一会儿吵翻天,吵完又亲上,眼神拉丝,肢体纠缠,看得观众“心跳加速”。


井柏然和孙千在接受采访时都表示,这是自己拍过亲密戏最多的作品。


两个人第一次看剧本时,都被尺度所震惊,后来几乎每天都顶着一脑袋感叹号去片场拍戏。



剧中,栾念和尚之桃对彼此属于“生理性喜欢”。


为了更好地体现熟男熟女间暧昧氤氲的氛围,剧组专门请来了台湾亲密指导蔡嘉茵。


她此前为Netflix的某部华语剧设计过30多场亲密戏,经验丰富,在圈内广受好评。


剧播之后,“井柏然孙千 升咖”的词条频繁登上热搜;井柏然的ins账号7天涨粉超过40万,评论区迅速被英语、韩语、泰语和葡萄牙语占领。


连剧中那些过去看着脸熟、却始终叫不出名字的配角演员,也一并出圈,被感叹“终于拥有了清晰的脸”。


井柏然的ins涌入大量巴西粉丝


谁也没料到,一个原本只被平台评为A级的项目,最终播出了S+的效果。


在今年近乎无人问津的长剧市场里,《早春晴朗》就像一剂猛药,一石激起千层浪。有人说,它以一己之力,把短剧观众重新拉回了长剧。



“追妻”尽头,是权力重新洗牌


作为一个标准的“追妻火葬场”故事,从开播第一天起,许多观众就在等待男主痛苦悔过。


在公司,栾念是比尚之桃高两级的领导,两人年龄相差六岁,无论是职位、阅历,还是收入,他处处占据上风。


在感情中,他习惯发号施令,很少解释,更不屑于示弱。


明明在背后为尚之桃解决了不少麻烦,但见到她时,却只剩下打压和挖苦。


两人什么时候见面,关系走到哪一步,决定权似乎始终握在他手里。



站在观众的上帝视角,可以看到栾念隐秘的关心,知道他是嘴硬心软。


但站在尚之桃的角度,她能感受到的,只有他的强势、傲慢,以及那张永远不肯好好说话的嘴。


直到尚之桃决绝地提出分手,头也不回地离开北京,两人的位置才终于颠倒。


从前是尚之桃追着栾念的脚步走,猜测他的心意,等待他的回应;


如今,轮到栾念卑微“追妻”,以照顾两人共同养的狗为借口,一趟趟往返于北京和哈尔滨,给尚之桃当司机、做饭,大雪天在楼下挨冻,去她父母经营的小酒馆还被赶走,花了一万块钱,最后只吃到一盘花生米。



“追妻火葬场”的爽点,从来不只是看一个男人受苦,而是看一段失衡的关系重新洗牌。


曾经掌握决定权的上位者失去掌控,曾经患得患失的下位者转身离开。


要不要见面、要不要复合、要不要原谅,全部由女人来决定。


这套“先虐女,再虐男”的模板,近年来几乎成了网文和言情剧的流量密码。


《许我耀眼》中,女主离开充满算计的婚姻、重建事业,过去牢牢占据上风的丈夫反而开始失控;


《东宫》更绝,“虐妻时灭族杀亲,追妻时生死相隔”,当男主最终悔悟,女主已经不在人世,真正的“追妻火葬场”甚至不会留给男主复合的机会。


图/电视剧《东宫》


这不只是国产偶像剧流行的叙事,在英文浪漫小说的读者圈里,类似的情节通常被称为“grovel”。


“grovel”这个词有低声下气、卑躬屈膝之意,放进言情小说里,指的是男主伤害女主后,必须经历一段漫长而狼狈的赎罪过程。


它与普通的破镜重圆不同。


破镜重圆只需要两个人重新相爱,“grovel”却必须先让男主承认自己造成的伤害,接受女主的离开和拒绝,再用等待、受挫、牺牲,甚至尊严扫地,证明自己的悔意。


男主伤人两百页,最后哭上三页就被原谅,在读者眼里只能算“火葬场塌房”。


《早春晴朗》在外网的火爆,同样说明“追妻”叙事的全球化流行


研究网络言情小说的学者薛静认为,当男主拥有远高于女主的金钱、权力和社会地位时,常规意义上的物质付出已经不足以构成补偿。只有他的痛苦、失控和尊严受损,才能与这种巨大的权力差相匹敌,“唯有痛苦,才能偿还爱,偿还债”。


有人认为,“追妻火葬场”是一种女性意识的进步,因为女人终于不必在一段关系里忍耐,掌握了主动权,成为关系里的上位者,男人也不能再把伤害包装成深情,必须低头、认错,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也有人认为,这种进步仍然建立在一套陈旧的性别叙事上,男人天然拥有财富、地位和权力,女人则以仰望者和追随者的姿态进入爱情。


她必须先被忽视、被轻慢、受到伤害,才有机会通过离开,夺回尊严。


因此,“追妻火葬场”描述的更像一场补偿性的胜利,而非真正平等的爱情。


女性的价值仍然建立在男性的悔过之上——只有当他跌下神坛、发现自己非她不可,她才从“不具姓名的某某某”,真正变成那轮灼人的太阳。



一个“不够进步”的爱情故事

为什么还是爆了?


自开播以来,《早春晴朗》的口碑两极分化。豆瓣近2万条短评里,五星高分和一星差评呈五五开态势。


喜欢的人高呼“带感”“上头”,逐帧细品井柏然的眼神戏,感慨“成年人终于不用在偶像剧里看一场未成年人式的恋爱”。


林更新之前带火的那句“北京到底有谁在啊”,如今也有了新的答案:“北京有luke在。”


“北京有luke在”成为近期互联网热梗


不喜欢的人则痛批,男女主之间的感情是一场赤裸裸的“职场骚扰”。


就连詹青云和庞颖为《早春晴朗》做推广,也遭遇了受众反噬。


两人向来被视为文艺青年、高知女性的代表,当她们开始推荐一部以不对等的办公室恋情为卖点的偶像剧,评论区很快失控,相关内容随后被删除。



显然,《早春晴朗》描述的仍是“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古早模式,在女性意识觉醒的当下,这是一个“不够进步”的故事。


男主的人设放在当下极易翻车,两人之间悬殊的职级差距,也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职场中的结构性压迫。


剧组其实早就知道这一点,因此一直在努力给男主“降毒”。


原著里的栾念更加傲慢、尖刻,两人的关系也更不体面。


到了拍成电视剧,栾念被改得温和了许多,两人拥有一段隐秘但稳定的恋爱关系,他虽然天天生气,却一哄就好,虽然误会不断,但彼此忠诚。


相比原著,剧版的栾念人设已经改良了许多


同时,编剧也通过各种桥段,不断给男主作人品担保,比如他在职场上坚持原则,拒绝不正当利益,在女主不知道的时候替她挡掉了许多麻烦,也会坚定地捍卫遭遇骚扰的女性员工。


这套写法有时甚至显得拧巴。剧情既需要栾念足够危险,制造冲突,又必须一再向观众保证,他只是嘴坏,不是真坏。


某种程度,《早春晴朗》的爆火证明了,今天的女性观众仍然会被强大、危险、难以接近的男性吸引,但不会接受一个滥情、暴力、肆意践踏女主尊严的男人。


霸总叙事仍然有一批稳定的受众,但霸总人设必须经过改良——


他有权力,却不会滥用权力;他可以嘴硬,但必须心软;前期他无论多么高傲,最后都必须为了爱情,心甘情愿地低头。


我们不必否认这部分情感需求,如同一些网友所说,工作已经够累了,休息时追追剧,不过是想暂时逃离现实,在一场幻梦里沉浸片刻。


多数观众享受的,其实是心理安全距离内的危险。


栾念的魅力,来自他看上去危险,实际上安全。观众知道男主不会真正伤害女主,也知道故事最后一定会走向圆满。


于是在这个确定安全的框架里,他的傲慢、嫉妒、失控和痛哭,反而会给观众带来更强烈的快感。



但是,我们仍需要厘清戏剧与现实的边界。


影视剧里有编剧替栾念担保,而现实里没有上帝视角,也没有人能够预知,一张毒舌的嘴背后,藏着的究竟是笨拙的温柔,还是货真价实的蔑视和控制。


就像采访中,有记者问井柏然,如果现实生活中遇到栾念这样的人,他会怎么办?


井柏然脱口而出:“谁搭理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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