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我经常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时间好像折叠起来了。一些隔着二三十年的画面,会突然叠在一起,形成一种奇怪的历史重影。
前段时间,看到一个特别“2026”的故事:浙江有个年轻人,叫张乾超,开了家做跨国贸易的公司,叫“杭州炘扬贸易有限公司”。但走进办公室,除了他,只有两台电脑和8个智能体:市场调研智能体每天负责去抓TikTok趋势、Amazon榜单和各国贸易政策,然后交给产品设计的智能体。过去一个团队两三周才能完成的选品和设计,现在一天就搞完了。我看了一眼,他的出生年份:1997年。
一下子想起上次回家翻到的一张老照片——也是1997年,我父亲站在广交会门口,西装笔挺,意气风发。那时候,春秋两次的广交会,要占中国全年进出口额的10%以上。一个展位,就是一张通往世界的船票。
两个画面,相隔将近三十年。但画面里的人,其实在做同一件事情:把中国的东西卖到全世界。只不过一个人背后,是一个庞大的国有专业外贸体系,另一个人背后,是两台电脑和8个Agent——同样是“做外贸”,中间那套东西,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后来我仔细想才发现,其实很早以前,我就见过一次这样的变化。只是当时没认出来而已。
那是2011年的冬天,我出国后第一次回长沙过年。我家在长沙市芙蓉区竹园路7号——老火车站附近的湖南省粮油外贸大院。父亲的车停在大门口时,我愣了一下。
要知道,在我青少年时期的记忆里,“搞外贸的”,大概相当于今天说一个人是“搞AI的”——高收入、见识广、站在时代前沿。尤其是我们湖南省粮油食品进出口公司,一度占了全省进出口10%以上的份额。小时候,你感觉世界都是从那个门口进来的。
可十年没回,乍然相逢,我的第一感觉居然是:当年那么气派的大院,怎么变得灰扑扑的,显得有点衰老了?
我父母笑着说:“你这些年上大学、出国,家里的事情,你压根儿没知觉。”其实,变化早就开始了。2001年,也就是我准备出国念书那一年,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在这之后,先是放开了外贸经营权,取消商品配额、许可证,然后撤销了“外经贸部(对外贸易经济合作部)”。到2004年,实施新《外贸法》,进出口经营权从审批制改成备案登记制。从此,工厂、企业,甚至个人,都可以直接和世界做生意。我们这样的“专业外贸公司”,基本失去了自己的历史位置。
到2005年前后,大批传统外贸公司已经改制、重组、拆分。湖南粮油也是如此。公司名字还在。院子还在。但“外贸”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外贸了。
我记得当时我有点恍惚。作为经济系学生,“加入世贸”“外贸体制改革”“商务部”,这些大词我当然熟。但直到那一刻,我才第一次意识到——这些大词并不仅仅发生在会议室里,发生在统计数据里。它们也发生在长沙市芙蓉区竹园路7号,发生在很多普通人的日常里。
只是,历史发生的时候,我们通常不知道那就是历史。我们只是回了一次家,换了一份工作,看着一个熟悉的院子慢慢变旧。很多年以后再回头,才发现——原来时代就是这样,一点一点,从一个人、一个家庭的生活中走了过去。
但是,就在我们这些“外贸企业”退场的同时,中国的对外贸易却开始了一场长达20多年的狂飙:
2001年,中国货物进出口总额只有4.2万亿元。到2025年,是45.47万亿元。其中增速最猛的一段,就是刚入世那几年:从2002年到2007年,年均增速25.7%。就这么几年,大量中国工厂直通全球,跨国公司的生产链也大规模往中国走。到2007年,中国已经变成了全球供应链里一个绕不开的地方。
好了,现在问题来了——我们这些老的外贸公司退场了,那这么大的贸易增量,是谁承接了呢?其实,答案在我回家的那年已经出现了——
2011年12月,距离我们「竹园路7号」不到10公里的地方,一家叫“湖南海翼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小公司刚在长沙市雨花区工商局拿到了营业执照。公司的创始人叫阳萌。几个月前,他刚辞掉美国Google的工作,回老家长沙创业。
当时我不知道这家公司。当然,更没有想到,15年后,我会在大洋彼岸,重新遇见它。只不过这个时候,它已经有了一个更为人熟知的名字——安克创新。
今年8月,我去美国访学,带了10来个安克的智能降噪耳机当伴手礼。选安克不是偶然。这几年我们一直在做“中国企业出海竞争力指数”——安克是我们长期关注的一个样本:有中国制造的底子,有自己的品牌,而且从第一天开始,做的就是海外市场。当然,还有很实际的考虑:东西小,好带,价格也合适。
到了硅谷,走进酒店房间,我放下行李,一抬头,忽然看见床头摆着一个手机充电器。Anker。再往桌上一看,还是Anker,只是款式不同。我忍不住笑了。我带着安克来美国,结果安克已经在这里等我了。
这当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发现。安克海外收入占比很高,在欧美卖得很好——这些我都知道。但一个报告里的“出海企业”,变成美国酒店床头的充电器,那种感觉还是很不一样。
因为知道阳萌也是长沙人,我就把这件事讲给湖南商务厅的一个老同学听。没想到他特别诧异:“搞笑呢?你一个外贸子弟,不知道现在安克、三一、蓝思这些民营企业,是湖南外贸的主力?”他给我报了一串数字:湖南现在的出口额有3000多亿,机电产品占六成,民营企业占八成以上,光阿里国际站就差不多2000个商家。
我当时愣了一下。不是因为陌生,而是因为熟悉。我突然意识到,这些年我做的研究,一直没有离开过“外贸”。研究宏观的时候,我们看出口,看中国制造;研究平台的时候,我们看Amazon,看供应链;后来研究出海,看“企业全球化、品牌、跨境四小龙”;再后来,甚至发现资本市场估值有显著的“出海溢价”——股票涨幅最高的行业和出口增速最快的品类形成完美映射。
但奇怪的是,我居然从来没有把它们叫作“外贸”。因为在我的脑子里,“外贸”属于我父母,属于竹园路7号,属于生猪、冻肉、苎麻衬衣,属于广交会、外经贸部,还有那些名字写着“进出口”的国有外贸公司——“外贸”,是一个已经远去的词语,一条已经消失的轨道。
可就在那一刻,我突然发现——安克、Amazon、跨境电商、独立站、品牌出海、DTC、超级供应链、中国制造全球化,甚至Token出海、OPC、AI Agent……这些听起来属于新世界的词语,顺着历史往回看,居然都通向同一个地方——长沙市芙蓉区,竹园路7号。
这时候,1997年湖南粮油的父亲,2011年海翼(安克)的阳萌,2026年炘扬的张乾超,在我眼前重叠在了一起。中国出口,中国制造,中国产业,中国企业——同样的词语,背后的世界却已经迥异。名字还在,但连接需求、生产、市场与人的那套财富生成机制,变了。
轨道已换。但换轨,不是清零。过去的积累,不会因此作废——就像过去二十多年,中国积累下来的工厂、工程师和供应链,被互联网与全球市场重新连接,长出了安克、比亚迪、蓝思这一批全球化的企业。今天,张乾超和智能体们调用的,仍然是这些真实的产业能力——只是组织它们的方式,又变了一次。
所以今年我越来越强烈地意识到:过去不会消失,但过去让我们成功的那些方式,未必还能把我们带往下一程——1997年的父亲,不知道后来会有安克。2011年刚刚创业的阳萌,也未必能想象今天,一个人带着Agent,就可以做跨国贸易。
此刻,我们都不再只是回望照片的人。因为2026,是一个充满了新名词、新概念的年份,一个旧轨仍有巨大惯性,新轨也已经加速铺开的年份。旧的世界还在运行,新的秩序已经开始生长;过去、现在和未来,会突然挤在一起。在这样的缝隙中,我们总会遇见一些似曾相识的时刻——
1859年春天的伦敦,47岁的狄更斯写道:“这是充满希望的春天,这是让人绝望的冬天;我们的前途拥有一切,我们的前途一无所有。”167年后,我们重新站在这样的历史交界处,面对相似的拷问:当财富创造的方式正在改变,一个人、一个家庭、一个企业、一个社会,该怎样接入那个正在生成的新世界?
这,也是今年《共潮生》想回答的问题。欢迎来到2026共潮生·香帅年度财富展望。
智能生产要素是什么
今年,我脑子里经常会冒出鲁迅的一句话:“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这可能是今天中国社会最真实的画面:有的人关心硅谷、华尔街;有的人担心养老金和中年职场危机;也有的人只关心明天送外卖、打零工的日结收入。
你去不同的地方,体感完全不一样。今年6月我去佛山,就明显觉得,这个城市今年有点闷。当时碰到一个朋友,原来在佛山的家电行业做IT主管。聊着聊着,他说,自己两年前已经离职了,现在每周回佛山陪娃。我问:“那你去哪儿了?”他说:“合肥。去了长鑫。”他说,两年前刚好碰到这么一个机会。其实当时也没想得特别清楚,就觉得AI热潮刚起来,得靠近一点。
但真要走,也很犹豫。毕竟在佛山生活、工作快20年了,人到中年,老婆孩子都在这里,换个城市、换个行业,哪有那么容易。
后来他说,不知道怎么就想起我2024年《共潮生》开头的一句话:“如果你是一个40岁左右的人,那么你的前半生和后半生,将完全生活在不同的世界格局之下。”他想,反正世界都变了。一咬牙,去试试吧。就这么去了合肥。
然后就是今年7月,长鑫上市,市值突破4万亿。差不多同时,合肥公布上半年GDP增速——6.8%,全国是4.7%,据说光长鑫这一波就给合肥市政府财政增加了万亿资产。
我看到这些数字的时候,又想起了他——觉得,好像一个人的换轨,和一座城市的换轨,就这么碰到了一起。
但说实话,不是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往哪条轨上走。这可能也是为什么,今年整个社会对AI的情绪这么强烈——在几乎所有社交媒体上,增长最快、反复破圈的话题都跟AI有关:什么算力、芯片、存储,什么大模型、Agent、泡沫、监管……这些讨论背后有兴奋,但更多是焦虑。今年有两个特别流行的词,刚好把这种焦虑画了出来——K型分化和i型经济。
K型分化,大家比较熟:有人往上走,有人往下掉。很多人担心,AI会把这个K拉得更开,上面的人越走越高,下面的人越来越往下掉。
i型经济更形象:小写的i,上面一个点,下面一根长长的竖线。上面那一小点,是AI带来的繁荣;下面那一长条,是跟繁荣无关的绝大部分人。
所以这两个词为什么今年这么火?因为它们说中了同一种担心:AI这么热,但它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会往上走,还是往下掉?我能到那个点里,还是在那根长长的竖线上?
这种担心和焦虑,有时候会落在我们想不到的地方。今年6月中旬,我在成都,跟一个化妆师聊天。她跟我说,今年生意特别差。以前基本天天有活,现在经常干一天、休两天。
我问她,为什么?她说:“AI。”我当时很诧异,化妆这种工作,应该很难被AI替代的吧?怎么会先受到冲击呢?
女生告诉我,她们的活主要来自企业活动和剧组。今年企业活动也少了,更重要的是,AI短剧起来以后,很多原来的小剧组不开机了。自然她们也就没活了。
所以那天回去的路上,我跟同事感叹——技术穿过时代,而时代会穿过我们每个人的身体。只不过时间早晚不同、方式不同而已。
所以接下来,咱们先别说什么大革命。先看看,AI已经进入到什么地方了。
新供给|智能可以规模调用
刚才说到,化妆师的工作被AI短剧冲击。其实这就是当下内容行业的一个缩影。和两年前相比,今年四大平台——腾讯、爱奇艺、优酷、芒果TV——各种剧的开机率下降了将近一半。
但另一边呢?AI短剧、AI漫剧的供给正在爆发。去年这个市场大概200亿,今年估计会超过400亿。此消彼长的趋势已经很清楚了。尽管质量还经常被吐槽,但AI生成的短剧、漫剧已经占到市场产能的95%。内容行业还在,但内容换了一种方式被生产出来。而一旦生产方式变了,赚钱的企业就会变。
所以,Seedance——字节的视频生成大模型——已经成了他们公司最赚钱的应用之一。
赚钱的企业变了,个人赚钱的方式也会变——四川有一对95后夫妻,叫何杰和张芬,原来做广告的。2023年生成式AI起来以后,他们双双失业了。最困难的时候,送过外卖,也送过快递。怎么看,都像是被AI挤到了K的下方。但去年开始,他俩就在卧室的书桌上,靠两台电脑做短剧。前几个月也很苦,后来慢慢琢磨出了一点门道。今年5月,他们搓了一个剧出来,叫《发配边关,罪妻开荒养出战神》,一把拿下红果爆剧榜第一。因为AI,他们下场了,但恰恰也是AI,又给了他们另一次“上场资格”。
类似的故事还有不少。比如说杭州的彭青云,原来是品牌设计师,也是失业后靠AI短剧翻身,现在干脆做了一家“一人公司”,专门承接出海短剧制作。
其实说起来,这些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逆袭。经济变化的时候,总有人转岗或者换赛道。但这次,变化的不是岗位,是生产本身。过去,写作、设计、编程、分析……靠的是“专业能力”或者“专业组织”,但现在,越来越多这样的“专业技能”,开始可以直接从机器里调用。一个人加上AI,就可以完成很多过去需要专业人士、甚至一个专业团队才能完成的事情。
这,才是这次AI革命真正让人恐惧,也真正让人兴奋的地方:过去,智能长在人身上;现在,智能开始变成一种可以被生产、购买、复制和调用的“工业品”。
别以为这只发生在短剧、广告、编程这些更白领、更数字化的行业。它还发生在——养猪。今年市场有个段子,说养猪企业的研发费用比AI企业还高。2025年,牧原股份研发费用16.48亿元;某家具身智能公司,研发费用1.451亿元,前者是后者的10倍。养猪研发什么呢?数据、模型,还有“养猪能力”。
现代养殖其实早就工业化了。猪舍、设备、饲料,都可以标准化。资本投下去,规模就能扩张。但有一样东西一直很难复制——老师傅的脑子。猪突然不吃了,咳嗽几声,一个养了二十年猪的人进去转一圈,可能就知道哪里不对。但这种“判断”,靠的是一个人的时间积累、经验沉淀,很多时候甚至是不可言状的“直觉”。
但现在,摄像头、传感器不断记录猪的吃料、生长、体征和环境数据;养殖人员的判断和新的经验,也可以不断进入模型。过去,猪舍、设备是资产。未来,“会养猪”本身,也会成为一种可以积累、可以调用的资产。
养猪也不是特例。今年8月,美国医药市场出了一个大新闻。莫德纳和默沙东联合开发的一款个性化mRNA癌症疫苗,在三期临床试验中取得成功。消息出来当天,莫德纳的股价暴涨177%。市场这么兴奋的原因是:这款药是“个性化”的——也就是说,不同癌症患者拿到的治疗方案,可以是为他量身设计的。这事儿特别大,因为背后可能是一场制药范式的变化。
工业时代的医药逻辑是:研发一种药,生产一百万份,给一百万人用。现在新的可能是:用同一套测序、算法和mRNA生产平台,为不同的人生成不同的治疗方案。
这种“因人而异”的医疗方案,我们想了千百年了,却没法干。同样是癌症,每个人肿瘤里的突变可能都不一样。你不光要读出这些差异,还得判断哪些差异能让免疫系统认出肿瘤,最后,为这个人把药做出来。难的不是给每个人单独开一张处方,而是给每个人设计、制造一份不同的药。
现在,测序读出差异,算法帮助筛选,再把选出的肿瘤特征写进mRNA,教免疫系统去识别。更重要的是,每个人的药可以不同,背后的设计和制造流程却可以复用。过去我们熟悉的,是把一种药生产一百万份;现在出现的可能,是让同一套平台,为不同的人生产不同的药。
所以,在制药上,我们看到一种以前很难想象的组合——个性化第一次可能和规模化同时出现。
前几天跟朋友聊天,我还开玩笑说,以后万一生病,一定得苟着。因为AI for Science明显在加速,药物研发突飞猛进,原来很多需要一年一年往前磨的事情,现在可能会越跑越快。现在很多绝症过一段时间就变慢性病。借罗振宇老师那句话:现在活一年等于挣三年。所以记住,苟着。我倒是想活久点,看看这世界到底变成啥样子。
说到这里,我们不妨停一下。拍短剧、养猪、药物研发——好像是三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行业,但今天,把它们放在一起,会发现同一种变化——原来限制生产的边界,被打开了。短剧,打开的是生产门槛;养猪,打开的是经验瓶颈;制药,打开的是规模边界。
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而且速度已经非常惊人:抖音上,每70秒就有一部新剧上线;现在,Anthropic一天入库的代码行数已经是2024年的8倍;多邻国一个季度发布的课程,是2024年全年的11倍……
从内容、编程,到教育、金融、法律、生物研究,都是同一个趋势——当智能开始变成一种可以规模调用的生产能力,人类社会的供给革命,就开始了。
肯定很多人会说:“我的生活、我所在的行业没太多变化呀。”先别急着反驳。技术革命的早期经常是这样:水面看上去风平浪静,但下面早已暗流汹涌。我们看一个指标吧——Token。
Token,你可以简单理解成AI工作时消耗的基本计量单位。有点像工业时代的电,一家工厂用电越多,通常意味着机器开得更多、产能更多;同样,一家企业消耗的Token越来越多,意味着更多工作在调用机器智能。
2026年,企业Token消耗的增长非常夸张。全球最大的接口网站OpenRouter,9月上旬的Token使用量,比年初增长了近20倍;26年3月,中国日均Token消耗,相比2024年初增长了1000倍;现在投行、律所、车企、医疗机构,都开始跟模型公司和云厂商讨论企业级Token Plan。
再说个我们自己的小例子吧:我们自己团队今年年初,每个月Token消耗还不到10亿;现在每个月已经300-500亿,而且用得很省,毕竟还没有盈利模式,小公司,得量力而行。
这些数字说明了一件事:智能正在从一种“偶尔用一下的工具”,变成一种批量购买、持续调用的生产投入。所以,为什么黄仁勋会把英伟达叫做“Token Factory”?为什么山姆·奥尔特曼会说,大模型公司本质上是在出售Token?因为他们看到的,是同一个未来:智能,正在成为生产经营里的基础投入。
在经济学里,这种进入各种生产活动、支撑我们创造财富的基础投入,有一个名字——生产要素。土地、劳动、资本,都是。而现在,智能正在成为一种新的生产要素。
为什么我要特别强调“要素”这两个字?为什么我对这件事这么着迷?因为,在经济学眼里,我们看到的,不只是一个新行业正在崛起,而是整个社会创造财富的基本条件,可能正在改变。人类历史上,厉害的发明很多。但能深入到这个层次的变化,非常少。
想想工业革命。机器和能源带来的,不只是纺织厂多织了几匹布。原来靠人力做不出来、做不起的东西,开始可以大规模生产。生产的规模变了,人们分工、协作的方式也跟着变:工厂扩张,城市长大,新的企业、新的职业、新的生活方式,一起长了出来。你不需要拥有一台蒸汽机,也不需要开一家工厂,仍然会生活在它改变的世界里。技术最初出现在少数人的车间里,最后改变的,却是无数人的一生。
今天,我们可能又站在了这样的门口。过去,一个社会有多少知识、经验和判断能力,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培养了多少人,这些人有多少时间,又能怎样合作。现在,其中一部分能力,开始可以被训练、生产、购买和调用。
这意味着什么?过去做不起的事情,可能做得起了;过去做不了的事情,可能做得成了;过去必须靠一个大组织才能完成的事情,小团队甚至一个人,也开始有机会完成。
变化到了这里,就不只是“原来的工作做快一点”。因为当完成一件事所需要的能力、成本和人数都变了,我们为什么还要按照原来的方式组织公司、划分岗位、培养人才?有些工作,可以交给机器;有些过去被埋没的能力,反而有了施展的空间。原来很贵的服务,可能变得普通;原来没人能满足的需求,可能长成新的生意。什么开始不那么稀缺,什么又变得更稀缺——人的收入、企业的利润、资产的价值,都会随之重新排列。
这才是我所说的“要素革命”。所以,我的兴奋,不是因为又多了一个可以研究的热门行业。而是因为,我隐约看见了:我们熟悉的组织、职业、教育和生活,可能都要围绕一种新的生产能力,重新生长一次。
而这件事,人人都有份。注意,不是说人人都会自动受益,而是说,没有人完全站在这场变化之外。
你可以不去做AI,不去创业。但你所在的公司以后会怎样用人?你积累的经验还有多少用处?能换来多少收入?你的孩子应该学什么?还有,你过去用不起的服务,以后能不能用得上?——这一切都会与你有关。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问的,已经不只是“AI还能做什么”。而是——当我们能够调用的能力变了,我们自己可以做些什么?
因为这一次发生变化的,可能不只是几个行业、几个岗位。而是我们整个社会创造财富的方式。
前几周跟罗振宇老师聊到“智能生产要素”这个词,我很嗨。罗老师笑着说:“你们经济学家关心什么新要素,我们不关心,我们就关心粮食和蔬菜——所以你得告诉我,新要素来了,我们能干什么?”
预测容易被打脸,所以经济学家不爱预测。但是,这次不一样。所以我也冒险预测一下吧——过去一年,我跟很多人说,当下可能是人类历史上最好的创业时期,没有之一。创业机会在哪里?我觉得,很大一块机会,会出现在那些——大家一直需要,但过去太贵、太慢、轮不到自己的服务里。用经济学语言来说,就是——高人力资本服务业会迎来一轮巨大的供给扩张。
医生、律师、理财师、工程师……原来这些私人服务为什么贵?不是因为需求少,而是因为专家太少,一个人的时间又太有限。所以很多高质量服务,本质上是奢侈品。
但如果AI能把其中一部分知识、分析和判断变成可以规模调用的能力,原来做不出来的供给,就可能被做出来。
而且,不要把“高人力资本”理解得太窄。实际上,每个行业里,最缺专家、最依赖老师傅的环节,都会成为新的机会。养猪缺兽医,工厂缺维修老师傅,种地缺农技专家,小企业也缺真正懂供应链、质量、财务、法律的人。这些需求一直都在,只是过去专家不够,这些需求难以得到满足。所以,AI真正打开的,可能就是这些原来被供给压住的市场。
所以如果今天有人问:AI时代,机会到底在哪里?我的答案是:回到自己最熟悉的行业,先问自己三个问题——
第一,什么需求一直都有,但过去只有少数人负担得起?第二,我们所在的行业中,哪些环节因为离不开少数的老师傅、专业人士,而一直缺人?第三,这里面哪些能力,现在可以借助AI复制和调用,把成本降下来?
我的预测是——这三个问题交汇的地方,就是新一轮供给革命最先长出生意的地方。
这个问题实在太大,每个行业都会有属于自己的答案,资本市场也有属于自己的答案。所以呢,我们特地为未来一个月安排了《共潮生特别版》系列直播,会用具体案例继续拆,陪你一块找到答案。
所以,总的来讲,AI来了,不仅仅对公司老板是个好消息,对普通人也是个好消息。你不一定非得进AI公司。你过去做过什么、懂什么行业、解决过哪些问题——这些东西都在,所以真正值得做的,是回到自己最熟悉的地方去看:哪些过去做不了、做不起、做不大的事情,现在因为AI,第一次可以做了?你的机会很可能就在那里。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判断:这样的机会,在中国可能特别多。为什么?因为如果智能真的是一种生产要素,它最后一定要进入真实的生产。要说真实的生产场景——中国太多了。
西部有风、光、电,可以变成算力;东部有密集的工厂、工程师和供应链,可以把智能变成产品;中部有汽车、装备、农业,有大量真实的问题等着智能进去解决。
所以中国参与AI革命,远远不只是训练几个大模型。因为会有人生产智能,有人给智能供电,还有的人,是把智能装进工厂、汽车、农田和家庭。
最近我们团队看城市数据的时候,也发现一个挺有意思的现象。今年一些增长很快的城市,并不是大家熟悉的地方。我念几个给你听:哈密、庆阳、中卫、十堰、宁德……这些城市里面,有西北的能源城市,有制造业基地,也有老工业城市。但是如果把这些城市的产业拆开,你就会反复看到几个词:能源、算力、先进制造,还有供应链。
我不是说这些城市的增长都是AI带来的。我真正想说的是:这一轮AI革命,真的不只发生在大模型公司和科技公司的发布会上。它正在往真实产业里面走。而中国过去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工厂、工程师、供应链和市场,恰好为“智能要素”提供了大量往纵深处走的空间。
我记得2023年的《共潮生》里,说过一句话:这是一个“复杂中国”——意思是,我们很难用一个简单的“中国经济”,去概括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一切。今天把中国跑完一圈以后,我越来越深刻地意识到——这种复杂本身,可能正是这次智能革命里中国的优势所在:产业越密集,场景越丰富,智能可以进入的地方就越多。我们过去几十年的积累,都可以成为这一轮智能继续生长的底座。
新积累|智能可以反馈复利
但有底座、能接上,还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接上以后,“智能”能不能越用越强。这就是我觉得这次智能革命最不一样的地方——反馈复利。
反馈复利这四个字怎么强调都不过分。黄仁勋、比尔·盖茨、孙正义这些人都在说“这次不一样”。不一样在哪?“生产能力”本身,开始拥有了复利。
我对这件事的强烈体感,来自汽车。我已经16年没怎么开过车了,但今年打算买台车。故事是这样的:16年前回国时就有驾照,但最后没买车,因为车技不行,北京路况太复杂。
今年我在美国被特斯拉的自动驾驶惊艳到了,团队小朋友说我OUT,卯足了劲要让我感受国内辅助驾驶之先进——去阿那亚的时候,给我租了辆理想L9,我们从北京到阿那亚,全程312公里,人工干预大约3公里。
不过,我最受冲击的一刻不是在高速上,而是在到达之后:我们几个都下了车,站在路边聊天,然后眼睁睁看着空车自己往前一点,倒一点,调整一下,然后稳稳停进那个我大概率停不进去的车位。那一瞬,我觉得生活确实有点不一样了。
原文:http://weixin.sogou.com/weixin?type=2&query=%E5%88%98%E6%B6%A6+%E5%85%B1%E6%BD%AE%E7%94%9F%C2%B7%E9%A6%99%E5%B8%85%E5%B9%B4%E5%BA%A6%E8%B4%A2%E5%AF%8C%E5%B1%95%E6%9C%9B2026%EF%BC%88%E6%BC%94%E8%AE%B2%E5%85%A8%E6%96%87%EF%BC%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