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现代,任何时期读书识字的人都是少数,也很值钱,所以找一个谋生的出路是完全没问题的,比如这位:

以明代来说,明代的科举并非一蹴而就直接就去考进士,进士那关叫殿试,殿试之前还有会试、乡试、院试、府试、县试,一级一级考上来,每一级都会有落榜的,而每一次被刷下来的人也都有不一样的待遇和政策。
咱们从高往低了说。
殿试,这个不刷人,只是对通过了会试的贡士们做一个重新排名,理论上考过了会试就一定能考过殿试,只不过名次可能差别很大罢了,比如崇祯十三年进士韩祥,会试成绩 295(倒数第六),殿试成绩二甲第十名,相当于排名第 13。当然,有进步的就有落后的,这一科的黄葵日,会试 45 名,殿试三甲第二百二十三名,相当于排名第 283。
虽说理论上殿试不再淘汰人,但也总有特殊情况,会试录取人数和殿试录取人数不一致的情况也经常出现,比如正德十六年,会试 350 人,殿试 330 人,缺了二十人。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这一科殿试本应该在正德十五年考,明代每逢丑、辰、未、戌四个年份就是大考之年,因此明朝绝大多数的进士也都是这四个属相中榜。正德十五年,岁次庚辰,因此这年春天举行了会试,选出 350 位贡士,但这年三月本应该殿试的时候“武宗幸南京,将巡江浙,殿试遂停”,朱厚照亲征宁王去了,所以贡士们只好在北京等着,等皇上回来,结果皇上回来的路上病了,所以这事就一直拖一直拖,拖到第二年三月朱厚照驾崩于豹房也没补考,还是四月朱厚熜即位之后,宣布在五月“补行正德十五年会试中式贡士殿试”,如此一来,这科进士就拖延了长达一年单三个月之久,所以很多人直接走人了。
除此之外,还有因为参加完会试之后还没等到发榜就病倒回家休养的,自然也没办法参加殿试,亦或者爸妈去世所以回家守孝(这爹妈也死的是时候),那说这种情况怎么办?其实好办,等到下一科的时候直接来参加殿试就行了。正德十五年这次没赶上殿试的,不少人都参加了嘉靖二年的殿试,比如南京兵部尚书张时彻就是这样,正德十五年会试,嘉靖二年殿试。
会试才是真正刷人的考试。
有学者根据现存的明代会试参与人数以及录取人数,统计了一下从洪武四年到万历三十二年这 66 科会试平均录取率,得出的结论是平均落第率 90.64%,基本上也就是十个里头要一个,而且这还是沾了国初洪武永乐时期的光,只看万历时期这个数字基本都是在 93%上下徘徊:

每次录取只有三百五十人,但前来考试的举人动辄四千五六百人,录取的不到总数的领头。
那说,对于这些人,有什么安置措施呢?
有的兄弟,有的。
第一个路子就是回家再学一下,三年之后接着考,一如现在考公没进面的情况一样,只不过明朝是三年一次国考,现在一年一考。这也是绝大多数进士的历程,毕竟一蹴而就的高人到底是少,更多的是中举之后再蹉跎个三四次才能考上,哪怕是张居正,也曾在嘉靖二十三年会试里被刷了下去,下一次的嘉靖二十六年才考上,大礼议的张璁更是“七赴会试不第”,考到第八次才考上。
第二个路子就是去国子监深造。这事早在洪武年间就有了政策,按理说国子监的监生跟考试的举人是两条路子,双方走的路子也不一样,国子监更像是定向委培,但洪武十八年“令会试下第举人送监卒业”,让这些落地的举人也可以进入国子监学习,一方面也是能让他们脱产读书,另一方面国子监的教育水平到底还是比地方上要好一些的,最后还有一点就是免去了往来奔波的挑费和风险,比如云南的考生,来北京考个试本身就得走仨月,没考上再回去,这就小半年出去了,路上人吃马嚼耗费不说,万一遇到个土匪亦或者感染个风寒,也有失国家体恤读书人的待遇,因此干脆允许落地的去国子监借读,反正三年后就又考试了。这也是为什么明朝科举档案里,会有那么多进士都是“国子生”,不是他们都先考入国子监然后才参会的科举,而是因为考科举没考上所以去了国子监复读,比如前边说的张璁:

不过这里就引出两个分支剧情——入国子监不一定非要等到三年之后继续考科举,因为国子监也是有任官名额的,每年吏部都会按照地方上的官吏缺额情况,从国子监定点挑人,“或授小京职,或授府佐及州县正印官,或授教职”,而这种挑人并不局限于地方送上来的贡生,落地的举人也可以报名参与,因此明朝不少名人都是从这个路子步入仕途的,比如土木堡之变的时候殉职的户部尚书王佐就是这样,“永乐中举于乡,卒业太学,以学行闻,擢吏科给事中”,考中举人但是没考入会试,所以入监读书,然后以监生参加遴选入仕。明朝曾用这种方式来解决某些地方因战乱或者其他原因造成的大面积的基层官员缺额,比如设置交阯布政司后就以“交趾新入版图,劳来尤在得人。今府州县多两广、云南岁贡生及下第举人,未入国学,乞仕远方,遂授以职。”的方式,从两广和云南定点挑人补充。
第二个分支剧情,是没考上但本身成绩不错的人,考试的举人三千,会试只要三百,那第 301 名咋办?回家太可惜,去国子监吧,国子监的老师还没自己会的多呢。有办法,明朝在会试榜单之外增加“乙榜”,一般和正式录取人数差不多,也三四百人,这三四百人可以直接去吏部报道,然后授予州县教职。本来这个政策是配合朱元璋当初搞的振兴基层教育的工程,但后来沿袭成为了惯例,因此也走出来不少高人,最经典的就是海瑞,海瑞在嘉靖二十八年中举,然后参加了嘉靖二十九、三十二年两次会试,但都落榜了,于是走这个教职路子去了福建延平府南平县当教谕。除了海瑞,明末的何腾蛟也是这个路子,他是落榜之后乙榜教职,任山西榆次县教谕。
而且,这个路子较之于第一个去国子监读书还有个优势,那就是明朝允许先当官然后再考进士,两不耽误,比如何腾蛟,他从榆次教谕转升为介休知县,但如果他坚持走进士路子,其实初次授官也大概率是知县,因此对自己信心不大的还不如先当个官,万一考个十年二十年还没考中的话,走教职入仕差不多也能到个知州府同了。
这一点最牛逼的存在应该是宣德八年状元曹鼐,此公在永乐二十一年在直隶老家中举,然后永乐二十二年会试落榜,宣德二年第二次会试再次落榜,但得中了乙榜,所以走教职去山西代州当训导去了。宣德四年,他给皇上说自己才疏学浅不配当别人的老师还是去国子监读书吧,皇上说那怕什么的,干中学嘛,给他换了个差事,去江西泰和县当典史。宣德七年他带泰和县的工匠来北京干活,手痒又参加了本年的顺天乡试,再次中举(范进哭死的心都有了),于是留下参加了第二年的会试,结果考中了,然后殿试第一,状元及第。
在明代,能享受此待遇的也不光是乙榜,连乙榜都没考上的举人也可以用这个方式去任职。明朝这种从基层小官再参加会试考中进士的不少,典史、县丞、驿丞、教谕、训导都有。
但真正的问题并不是这些落第举人,如果说举人到贡士的 92%的落榜率已经够狠了,那么秀才考举人的乡试就更吓人了,因为乡试这一关的落第率是 96%:

要不怎么范进中举会疯呢,4%不到的概率落你头上你也这样。
明代的秀才落第,跟举人落第一样,是保留秀才身份的,这一科考不过你可以下一科继续考,不会过期,这点跟之前唐宋元不一样,人那会儿考不过就过期了,下次考上从头来。
然而这 5%都不到的比例也确实过于离谱了,所以仍然需要一些政策来保护这些考不上的人,保留身份是一方面,还有其他的一些措施,比如增设乡试副榜,相当于候补举人,如果正牌举人出事,那就可以从副榜这儿补充。后来的时候又有了新的政策,副榜可以以充贡的方式进入国子监读书,较之于落榜的举人,这帮落榜的生员往往对国子监是比较向往的,国子监的教育水准也绝对是高出他们这帮秀才一大截的,因此这个出路对于落第的秀才来说也是一个非常大的鼓励了,况且国子监生是可以直接遴选的,因此,即便在乡试中落第,但只要能得到一个副榜乃至贡生的身份,也基本标志着半只脚踏入了仕途,相当于乡试的通过概率扩大了两三倍,而不再是原来的 4%。
那就还剩最后一种情况——如果我连秀才都考不上,咋办?
哎呀,这就很麻烦了,要知道,明代入仕的最基本门槛也是贡生,而贡生最次也得是个生员,如果连生员都考不上,那意味着连门槛条件都没达到。
但也有办法,扩招。
生员,就是在府州县官学就读的学生,按明代的规定,这个学生名额是固定的,府学 40 人,州学 30 人,县学 20 人,生员每人月给廪米六斗,政府养着。可是在明朝中期开始,一个县动辄十万人,适读青年大几千计都是少的,这二三十人的名额绝对不够,所以就得扩大名额。
宣德元年,增设“增广生”,名额照原额翻番,本来府学生员 40 人,现在再增加四十个“增广生”的名额,府学就达到了 80 人,相应的考试录取压力也就小了一些,不过,这个“增广生”是不享受每个月廪米六斗的待遇的,但可以享受优免差徭的待遇。
然而即便加上了增广生,官学的名额也是太少,无非就是录取比例从 1%变成了 2%,竞争压力依然极大,所以还得继续扩招,正统时期,“附学生”应运而生。“附学生”也没有廪米的待遇,甚至连优免差徭的待遇都没有,但可以在官学免费读书,学费这块是全免的,而且还有内部考试,考试通过之后可以晋升为增广生以及廪膳生,最重要的是,这个“附学生”是不限名额的,来俩人,俩人是附学生,来二百人,二百人也可以都是附学生。
因此,理论上来说,明朝不存在“落第”的生员,因为再多的生员也可以充入“附学生”这个群体里,如果只看这条的话,甚至可以吹嘘说明朝实行全民免费教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