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纳人性的荒诞，才是最大的清醒

余华这个名字，因为《活着》和《许三观卖血记》而家喻户晓。

但很多读者不知道的是，早在 1987 年，他便凭一部更短的作品《十八岁出门远行》一鸣惊人。

这个故事不长，写于他20岁出头的年纪。

故事讲述了一个十八岁的少年，第一次背起红色的背包，独自出门远行。

在路上，他拦下了一辆装苹果的卡车，司机收下了他的烟，让他爬上车看货。

未经世事的他，认为这是友谊。

不料卡车在盘山公路上抛锚，路人围上来疯抢苹果。

他不顾危险冲上去护车护货，等待他的却是无数的拳脚相加。

他被打破鼻子，打倒在地上，连叫的力气都没有。

他分明看到，那个被他信任为朋友的司机，自始至终站在远处冷眼旁观。

等疯抢的人群散去后，司机竟然还拿走了少年的红背包，直接离开了。

这便是《十八岁出门远行》的故事，一个少年第一次和世界交手，便得到了彻骨的失望。

看完只觉人性丑陋，所以千万不要赌人性。

学会接纳人性的荒诞，是一个人难得的通透。

18岁的少年，父亲给他塞了一个红色的背包，鼓励他出门远行。

你已经18了，该去认识一下外面的世界了。

他在心里种下了信念，认为世界无限美好。

于是，他像一匹兴高采烈的马，欢快地冲出了家门。

路上，他拦到了一辆卡车，给司机递了烟。

司机欣然接过，让他爬上车帮他看货。

他认为这是人世间最平常不过的友谊，但在苹果被抢，他扑上去被拳脚相加后，才顿然明白，抢苹果的村民和冷眼旁观的司机，都不是朋友。

其实，少年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很多灰色的地带，并不是非黑即白。

抢苹果的人、旁观的司机可能不是纯粹的恶人，只是一群利益至上的人。

这世界，没有纯粹的好人，也没有纯粹的坏人。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处境里，做着最利己的选择，这就是世界本来的样子。

心理学上，有个“旁观者效应”。

讲的是，当旁观者越多，每个人越倾向于不动手。

让十八岁的少年感到悲哀的，并不是某一个人，而是一群在场的普通人。

身而为人，承认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是每一个人的必修课。

最让人心寒的其实还不是那些抢苹果的人，而是那个司机。

分明他才是苹果的主人，少年是为了他的苹果而被殴打受伤。

而当少年用眼睛去寻找那司机的时候，却看到他站在远处朝他哈哈大笑。

书中有这样一句话:

“这时我看到那司机也跳到拖拉机上去了，他在车斗里坐下来后还在朝我哈哈大笑。

我看到他手里抱着的是我那个红色的背包。”

也就是说，他用身体护住了司机的货，可司机却反过来抢走他的背包。

恶意与冷漠并存，让人心寒。

相比之下，司机的冷漠比村民的拳脚更可怕。

村民哄抢，至少还暴露了欲望。

司机站在远处笑，看着帮助自己的人被伤害，却不阻止，无动于衷。

心理学家阿德勒说过：

“人的一切烦恼和痛苦，都来自人际关系。”

而细细一比来，人际关系中最锋利的莫过于冷漠了。

冷漠是一种不动声色的伤害。

曾有人做过实验:

当一个陌生人倒地时，周围的人越多，每个个体出手的概率就越低。

每个人，看到别人不伸手，就都不愿意做第一个站起来的人。

冷漠是可怕的，因为它不留伤口，却结结实实地伤害着人。

拳脚打在身上是外伤，冷漠刻在心里，是内伤。

恨归恨，怨归怨，与其指责人性的冷，我最大的感触是不如先接纳人性的冷。

这当然不是纵容，而是不再拿别人的冷漠，来惩罚自己。

故事的最后，作者余华的写法令人回味。

少年没有一直趴在山路上，而是艰难地，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一拐一拐地走回那辆同样遍体鳞伤的汽车，钻进了驾驶室，躺在座椅上：

“我感到这汽车虽然遍体鳞伤，可它心窝还是健全的，还是暖和的。

我知道自己的心窝也是暖和的。我一直在寻找旅店，没想到旅店你竟在这里。”

整篇小说，这里是最温柔的场景。

人都是在经历中，一点一滴慢慢成长的，少年并没有一瞬间就变成一个无敌强者。

但是，这次经历让他接纳了人性的荒诞，接纳了这个世界也有残酷的地方，包括司机的冷漠和自己遍体鳞伤的身体。

他会像所有人一样，找到一个暖和的角落，继续活下去。

周国平说过：“成熟不是为了走向复杂，而是为了抵达天真。”

天真与无知不同，天真的人在看清了世界之后，会仍然选择一处地方取暖。

一个成熟的成年人，总会慢慢接受世界的荒诞、人性的荒诞。

不再追问为什么世界是这样，而是试着去接受这世界的多元化，与之共存。

余华曾说过：

“人类自身的肤浅来自经验的局限和对精神本质的疏远，只有脱离常识，背弃现状世界提供的秩序和逻辑，才能自由地接近真实。”

我想，《十八岁出门远行》写的就是这种“自由”。

愿你我都见过世界的荒诞后，仍然爱着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