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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人清唱何人和”一语，出自唐代诗人杜牧《沈下贤》一诗，全诗如下：


斯人清唱何人和，　
草径苔芜不可寻。
一夕小敷山下梦，
水如环佩月如襟。

这是一首杜牧追怀友人的诗，语言平实如画，格调清逸绝尘。1934年4月，时任北京大学文学院院长的胡适突发奇想，决意“从今天起，每天抄写一首我能背诵的好诗”，“不论长短，不分时代先后，不问体裁”。他预计“一年之后，这些诗可以印作一本诗选，叫作《每天一首诗》”。杜牧这首诗，就是当时胡适亲自选入并抄录在册的。

《每天一首诗》在胡适生前并没有印成。其人逝世之后，方才由台北胡适纪念馆集中整理，将稿本中的百余首古诗及序、跋、注文等汇集成册，于1971年以《诗选》为书名，印制为一本小册子，对外公开发售。至此，一般读者方才得悉，这位新文化运动的代表人物，这位一向倡举“白话文”与“文学革命”的学界巨擘，竟还有如此“雅兴”，曾经每天亲自抄录一首古诗，且能背诵出这么多古典诗文。

标签固化下的历史人物

不难发现，世人对胡适的认识，长期存在标签化趋向，至今已延续近一个世纪。自1917年留学归国，胡适应陈独秀之邀、受蔡元培之聘赴北大任教，时年26岁的他，便活跃在国内文教与公共知识界舞台。随着新文化运动不断推进，继而迎来五四运动爆发，这些既有接续又有突破、兼具公共传播效应与大众影响力的社会运动，共同形塑了公众眼中的胡适。这位因此“暴得大名”的北大青年教授，留给大众的印象，也被定格在带有反传统倾向的形象之中。

一般读者对胡适这个人的认知与印象，大多停留在《新青年》与五四运动前后那个时期。这一时期的胡适，与陈独秀、钱玄同、刘半农、鲁迅、周作人等诸多能人志士一道，同为新文化运动中挑战旧文化、革新传统文学的代表人物。在大众印象中，胡适归国之后大力倡导白话文、创作白话诗，又参与推行新式标点，怎么会每日抄写古诗，熟记大量古典诗文？不免令人诧异。

胡适这份私人雅兴，在后世看来，仿佛不合时宜，超出了人们基于所谓“常理”形成的惯常认知——这境况，恰有“斯人清唱何人和”的况味。而产生这样的观感并不奇怪，这正是标签化思维造成的认知偏差。

史料里的别样新声

《斯人清唱何人和：胡适史事新探》一书从胡适还在美国留学的1915年写起，至其乘坐专机飞离北平，即将离开大陆、再渡重洋的1948年为止，从中撷取、探究并考述与其人有着紧密关联的一些重要事迹，试图以此为基础，约略呈现胡适在20世纪上半叶的思想观念之变迁与人生轨迹之浮沉。

全书划分为“新观念·观察”与“新生活·生涯”两辑。这两辑所收入的篇章，前者乃是梳理胡适当年所倡导的一系列新观念，以及其人对自身所处时代与社会各个层面的观察；后者则是胡适在践行自己所倡导的一系列新观念之后，在个人生活、社会交际乃至公共关系层面所产生的一些新变化与新趋向，进而对其人生历程与境遇产生或重大或微妙的影响。

不难发现，书中这两辑的篇章内容，所列举与考述的众多历史事件及其延展出来的话题，仅有极少数篇章是以新文化运动的历史背景为中心来予以铺陈的。全书23篇独立文章，仅有《1915：“文学改良”里的“问题与主义”》《1917：竹竿巷里的“唯心论”》这两篇文章，略微呈现了胡适在新文化运动中的一些点滴事迹。不过，这两篇文章所考述的侧重点，并非完全着力呈现胡适个人对新文化运动的“正向”推动，而是依托一批新发现的史料文献，经过初步梳理与考证，发掘并展现胡适在这一运动中所发出的“新声”。

显然，这样的“新声”，并非全然“正向”，其中有的观点及相关言论还被时人或后人视作“杂音”，与当时已然如火如荼的“时势”并不那么和谐一致，甚至还有些格格不入。作为新文化运动先行者与代表人物之一的胡适，在这一运动的历史前沿与现场，所倡导与践行的种种，恐怕很难在有限篇幅的考述中完整呈现，自然也很难以“一言以蔽之”的方式来予以总结式评判。

也正因如此，本书23篇独立文章，皆以尽可能披露与分享新近发现的罕见史料文献为主旨，皆以尽可能考述与呈现某个阶段的历史实情与史事细节为主题。同时，对这些新见史料文献所反映出来的史实或某个可以确证的史事细节，也不去予以总结评判式的推导与推论，而是令其在特定历史阶段及历史背景之下充分呈现，借此或可令后世读者对某一历史事件与相关人物事迹形成更为“多元”与“通透”的理解。

切片式书写的缘由

及于此，不得不再简单介绍一下本书的篇章列置与文本架构。全书23篇独立文章，标题皆以“年份”加“主题”的方式列置。乍一看，这似乎有些类似于历史人物的“简传”或“小传”的写法；但细一看就会发现，这些篇章标题中的“年份”并不完整。或者说，这些篇章所要呈现的依“年份”列置的人物事迹，并非逐年递推始终，而是带有“跳跃”性质的呈现——有的“年份”并未出现、完全空缺，而有的“年份”却又出现多次。

这样的编排，主要出于两点考量。其一，本书写作宗旨是依托新发掘的罕见史料，受著者阅历与机缘所限，部分年份暂无足够史料支撑，只能留白；而某些年份史料发掘较多，便设置多篇文章。其二，切片式的人物史事考述，是著者长期使用的研究方法。希望对胡适这样的人物及其史事的考辨，能够从一个侧面，记录近现代文明进程里一些少为人知却值得被看见的细节。

本书最初拟名为《胡适新传》或《胡适的新声》，意在突出书稿在立意与史料层面的新意，在胡适研究领域发出一点新声。修订书稿等待出版之际，偶然读到《每天一首诗》中收录的《沈下贤》，顿有心有戚戚之感，便取此诗首句“斯人清唱何人和”作为书名，副题为“胡适史事新探”。以这句诗为这部依托新史料考辨胡适事迹的书稿点题，再合适不过。

读者可借这本书远眺、近观胡适其人其事。撕开固化标签与岁月尘封的案卷，透过鲜活、富有现场感的图文史料，窥见诸多历史事件与个人故事的台前幕后，再来审视胡适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至于“斯人清唱”有没有同调，昔日何人与唱，今日又有谁能读懂这份意蕴，就留待读者展卷品读。

作者：肖伊绯 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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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人清唱何人和：胡适史事新探》



★作者

肖伊绯


★内容简介

“斯人清唱何人和”，既是对胡适一生孤高求索的隐喻，也道出思想者在时代激流中的独行姿态。本书以此为引，将胡适置身于国际汉学、文化论争与人生抉择的多重场景中，重现其作为中国现代学术先锋的复杂面目。

那是二十四岁的他，在皇家亚洲学会的铅字页面上，以一篇仅有五页的校勘记，轻轻敲开国际汉学的大门——年轻的目光挑开名家的错漏，像一柄薄刃划开陈旧的帷幕。此后，文学改良的旗帜下暗涌着“主义”与“问题”的争辩；哲学与人生的命题在讲坛上盘旋如鸽；学校市的实验，像一场理想主义的社会演习，短暂而热烈；他站在美国华侨与日本记者面前，用异邦的语言解说故国的革命与转折；在“全盘西化”的激辩中亮出文化态度的锋刃；战后南京鸡鸣寺的晨钟里、北平雪中的三次访谈间，以及“做梦”一文激起的层层涟漪，乃至为印度留学生画展所作的殷殷站台——这一切，都是他“清唱”之路上错落的音符，有时高亢，有时低回。

而“新生活”的另一侧，则将镜头摇向更私密的时空：竹竿巷里唯心论的独自呓语，与孙中山初见时那片刻的怔忡；为友人证婚的杯盏交碰，“我们三个朋友”订婚时的笑语与心跳；对《终身大事》与《中国戏剧》的评说，与邹韬奋专访前后的纸短情长；反盗版纠葛中无奈的“盗版”悖论，《南游杂忆》重绎时文字的回炉，审评赛珍珠《大地》时的审慎目光；直到1946年临危受命执掌北大，又在“北大学案”的惊涛中进退失据。这些细碎的、温热的、甚至狼狈的片段，恰如清唱间隙中的一次深呼吸，或一声不经意的叹息——它们让思想者走下神坛，成为一个有犹疑、有执拗、有体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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