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天去云龙湖游泳,骑车走在云龙山下,都会想起苏轼写的一首《登云龙山》:“醉中走上黄茅冈,满冈乱石如群羊。冈头醉倒石作床,仰看白云天茫茫。歌声落谷秋风长,路人举首东南望。”
这首诗写得好特别。特别在只有七句,特别在朗朗上口,特别在一韵到底。该诗浅显易懂,比喻恰当,豪放大气,和好友文友黄楼聚会,喝点小酒,醉意朦胧,乘兴登云龙山,看到啥抒写啥,听到啥欣赏啥,走累了就躺下,那种随心所欲、随遇而安的生活自信和豁达从容,在这首诗里尽显无余。
早些年初读这首诗的时候猜想,一般诗歌四句或八句,好歹凑个整数,这诗是在苏轼喝醉酒的时候写的,是不是酒后醉卧石上,看着满岗乱石和漫天白云,随口吟出七句就躺在石头上睡着了。本该八句的只写了七句,是一首残诗。后来发现,他的这首七句诗,就像武术中的醉拳,本来就是一种特别的诗体,不拘句数,叫行歌体,也叫柏梁体,七句结尾,即兴写成,句句押韵,一气呵成,戛然而止,看似残缺,实则完美。
湖中路上有一块刻着这首诗的大石头,每次路过我都会停下脚步读一下这首诗,欣赏品鉴并将思绪垃得更长,仿佛我在重走苏轼当年走过的路。我脚下的这块土地,当年苏轼曾经走过,我觉得我与苏轼就这样近了,有了某种关系和联系,也有某种暗合和默契。
这首诗写于1078年的重阳节,苏轼任徐州知州,抗洪水,建黄楼,聚群贤,以文辅政,一时文艺复兴。在徐州写的这首诗和他在密州写的《密州出行》有的一比。来徐州之前他是在山东密州任职,在《密州出行》里他说:“老夫聊发少年狂”,来到徐州,疏狂情态不改,他写《登云龙山》说“路人举首东南望,拍手大笑使君狂”,这两首诗堪称苏轼“狂人日记”的姊妹篇。
“醉中走上黄茅冈”,现在的黄茅岗遗址还在,不见当年遗爱彭城的苏徐州。时过境迁,黄茅岗社区也没了,只保留一个黄茅岗合作社的空壳子,每次走过路过,总会想起那个“冈头醉倒石作床”的苏轼,那种醉态疏狂,那种憨态可掬,那种无拘无束的神态,让我痴迷向往。“满冈乱石如群羊”“仰看白云天茫茫”“歌声落谷秋风长”,这三句写景,读之身临其境,畅想大自然的景观优美,赞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顿时令人共享共情共鸣。
苏轼一生很苦,像一个被命运不断揉搓的纸团,被扔来扔去,“问汝平生三大功名,黄州、惠州、儋州。”在黄州,他炖猪肉、写赤壁;在惠州,他吃荔枝、修桥梁;在儋州,他办学堂、凿水井,他应是把苦日子过成甜日子,不较劲、不内耗、不向命运低头,像一个充满智慧的老顽童,给你讲故事,给你开玩笑,让你活得充实有意义。
斯人已逝,遗爱犹存。苏轼与徐州的缘分是徐州历史文脉中极为璀璨的一笔,守好这份文脉,继续做好传承,赋能城市发展,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