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一:张程的采访语音

您好,是朝阳日报的赵记者是吗,是我,我是张程,陈安的朋友,以前跟他住一个楼,高中同学。

对,这次给您打电话,还是因为陈安杀害自己母亲这件事。说实在的,我们真不认为陈安会做出这种事,作为他的朋友我有充分的把握。

我们一帮校友已经决定给政府递交联名信了,看看能不能把陈安的刑罚稍微减轻一点。

我知道,杀人犯法,但是依据情节的轻重,杀人的量刑也会有轻有重。

我们这次接受您的采访,主要还是为了依靠舆论的力量,尽量减少陈安的刑事责任,同时也希望通过您的报道,不让类似的悲剧发生。

是的,我是知道一定内情的,不然也不会答应您的采访。

其实这个事情也不是什么内情,我们都知道,所以我们能充分理解陈安的行为。

但是在我讲述这个故事之前,我希望您能保证对我说的一切如实报道,我不希望您为了博眼球而对事实造成任何的扭曲。

我肯定是相信您的,别生气别生气。

但是总得防着不是吗,现在的媒体,像朝阳日报的的这种不多了——这也是我们选择您的原因。

好,我现在就开始讲,说实在的,我们真觉得陈安做出这事儿一点儿都不奇怪,就是或早或晚的事,也就是陈安脾气好,要是我早就离家出走了。

陈安他妈,是个神经病。

我们也不知道有没有诊断,但是按照平时表现来说,他妈跟别的妈不一样,管得很严。

陈安大四了都,晚上出去吃饭都不让。

我们几个朋友白天好不容易凑在一起吃个饭,她妈就开始打电话催,一个小时的饭局打了二十个电话,气得我想把他手机扔出去。

什么时候得的病?我们高一那会儿吧。

对了,您应该知道,陈安他妈,刘老师,是我们班主任,我和陈安一个班,你说陈安单亲家庭,在家里被管,到了学校被管得更厉害,精神没出问题真的是万幸。

不说这个了,说得病这事儿。

我们之前都以为刘老师也就是管陈安管得严了点,高中学生嘛 ,也正常,但是自从某件事发生,我们这才发现刘老师有点不对劲。

那年穆阳中学发生了一个案子,盗窃案,学校里一个文具店被偷了五百块钱,金额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了。

正好那段时间校长要抓纪律,这事就被重视起来,连续一个星期没好好上课,就查这个事儿。

最后查出来是我们班的一个女生,具体名字我就不说了,姑且叫她阿云吧。

阿云是那种混子学生,逃课什么的都是家常便饭,按理说这种人做出这种事一点也不稀奇,大家也都不愿意再折腾了。

正当要下定论给阿云处分的时候,有个人站出来说这件事不是阿云做的,是他做的。

对,就是陈安。

陈安那时候是我们的班长,脾气好,学习也好,班里有很多女生暗恋他。

不知道为什么,陈安私下里与阿云走得比较近,班里盛传他俩在谈恋爱,但是不敢让刘老师知道。

刘老师属于眼里揉不得沙子那种人,她决定开除阿云,顺便再报警给她留个案底。

要知道学校一开始可没想把阿云开除,更别说报警处理了,重点中学出来了个盗窃犯,传出去不好听。

但是刘老师固执,我估计从那时候就精神病了,非要把阿云按她的想法处理。

我估计陈安就是觉得自己顶包的话会没事,毕竟他妈是学校老师,他是学校看好的北大清华苗子,撑死也就是个留校察看,这才跳出来说是自己干的。

可最后还是没顶住,阿云辍学了,之后的事我们也不清楚,都不是一路人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事儿之后陈安明显开始奋发学习了,消沉了一段时间,然后又没事了,我们也都跟以前一样,仿佛阿云从来没来过一样。

但是之后刘老师好像受什么刺激了,开始对陈安动不动打骂,当着我们的面自然是还跟平常一样,但是陈安身上明显有了伤疤,大夏天非穿冬季校服来遮掩。

一开始我们以为是校园暴力,还想着帮他找回场子,直到某天我听见他家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才明白,陈安是被他妈打的。

他妈是真的吓人,动不动砸盘子砸电器,闷着声砸,只能听见陈安的哭声。我要不是住他们家楼下真不敢相信一个老师能这么吓人,妈的。

我爹也知道这情况,我高三的时候给我转了班,还搬了家,但我还是跟陈安保持联系,生怕他做出什么傻事。

后来我俩上了同一所大学,我以为陈安从那个家里逃了出来,谁能想到……唉。

陈安真是个好人,讲义气,和善,人也聪明。

他家条件本来就不好,再加上刘老师教完我们因为精神有点问题在家休假,陈安这些年全靠着自己兼职和拿奖学金过日子,多好的一人,怎么摊上这么个妈?

按我说,这就叫控制欲太旺盛了,把自己孩子当成自己的所有物,任何可能会让陈安离开自己的行为在她眼里都是威胁。

陈安这些年一直照顾她,可是有句话叫久病床前无孝子,他妈又是这么个病……

你说陈安杀人?我信,但是你说他故意谋杀,那不可能,甚至我还怀疑他是被迫自卫,毕竟没有人能判断一个精神病人是否有攻击欲望。

行了,咱们就先聊到这里,我们还得找同学签联名信去,赵记者,请您一定要如实报道,有什么问题我们再联系,到时候打这个号码就行,微信同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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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二:穆阳中学教导主任的采访笔录

赵记者?您好您好,我是咱们学校负责接待您的老师,也曾经是死者刘老师的同事、犯人的老师。

我们找个僻静点的地方吧,我们学校的咖啡馆怎么样?这几年新修的。

唉,这个事我是真没想到,刘老师在12年前是个很好的老师,虽然对待学生严厉点儿,但是认真负责,所教的班级无一例外都有很好的成绩。

当初让她带重点班,也是看中了这方面,谁能想到12年之后居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具体的变化?大概就是很容易暴躁。

当然,对我们还是一样,但是对她儿子却变了。

以前刘老师充其量只是管得严一点,但是也在正常范畴内,可自从陈安上了高中,他妈突然开始对他有了一种近乎偏执的控制欲。

我们这些老师也劝过,可是没用,刘老师倔脾气,管得更严了。

刘老师的爱人走得早,她可以说是把所有工作以外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陈安身上。

我们觉得吧,陈安可能变成了她的精神依托,所以一旦陈安露出想要离开她身边的迹象,刘老师就会发疯。

您不知道?

嗯……这个事儿您别跟别人说,陈安那时候谈过一个女朋友,叫什么云,这事儿,直到他们毕业我们这帮老师才知道,谢师宴上有个孩子喝多了说的。

当时这个叫什么云的早就被开除了,我们也就没当回事,现在想想,或许正是陈安有了女朋友,才刺激了刘老师做出一系列过激行为。

大学之后的事情我不清楚,高中那会儿,陈安是不被允许自己回家的,必须和刘老师一起。

刘老师没什么课的时候就一直坐在办公室等着陈安放学,也不备课批作业,就在那坐着,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好几个年轻的女老师都申请长期监督晚自习,就是为了躲着她。

行,我们这边尽量配合,你刚刚说的其他老师对刘老师的印象我收集一下,改天给您发过去。

但是您看,这个事不是我们学校的问题,我们更倾向于是原生家庭出现了问题。

出事后的这几天,我们也举行了家长会,专门跟家长沟通了相关问题,希望能避免以后再发生这种惨剧。

所以还希望您在报道的时候如实说明。

谢谢,谢谢,那还有什么我们能配合的吗?

什么?当年那个女学生被开除的记录,应该有,您要看的话我可以帮您拿,但是里面的具体内容还请您不要向外透露,这也是对学生的一种保护。

卷宗就在这里,您随意。

查到什么了吗?您说什么?这怎么可能?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陈安被抓住偷窃两次,可是我们根本不知道啊。我打个电话问一下可以吗赵记者,失陪片刻。

赵记者,久等了,刚刚问了一下,确实是陈安。

高一那年在学校里的小卖部,偷的东西不算太贵重,加上当时被抓住后刘老师给他求情,这才没有通报批评,只是私下里给了他一个处分。

唉,真没想到,这孩子居然会做出这种事……

赵记者,你什么意思?那个女学生不可能是被冤枉的,即使陈安有过偷窃的历史,但是他是我的学生,我相信他不会做出这种事!

是我口气重了,对不起,但是还请您相信我,也相信陈安。

是吗?您要去找当年那个小卖部的老板?成,我帮您问问,到时候发给您。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要回去上课了,我们多联系,有需要的我们一定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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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三:校超市老板的采访记录

您好您好,对,我是,李主任已经告诉我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直说就行。

买烟?嗨,这还用买吗,我送您一条,不用给钱,真不用……那也行,不过收您钱太不好意思了,扫码还是现金?

你不是为了陈安来的吗,这孩子我知道啊,刘老师那个孩子呗。这孩子也是命苦,摊上这么个妈,我们虽然说知道杀人犯法,但也确实心疼这个孩子。

哦,原来您找我是为了这事,嗨,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我被牵扯到这桩杀人案里了呢。

媳妇,别他妈傻坐着了,来给赵记者沏茶,再拿根圆珠笔,刚刚那张一百的我放在桌子上了啊。

赵记者!赵记者请,咱们坐下聊,坐下聊。

你这次来是为了那个记录对吗?我说出来可能您不信,那个记录是假的。

不是,不是那个意思,我们没有说想给陈安洗白,只是偷东西的确实不是他,他是给人顶包的。

顶谁的包?他那个小女朋友呗。

对对对,就是叫什么云,这孩子是个惯犯了,当初还偷了我们家五百块钱,气得我差点要打我媳妇。

五百块啊,当初怎么也算笔巨款,要不是抓住了那丫头,我还真以为是我媳妇藏起来了。

可惜了,死丫头嘴硬,硬说不是自己偷的,一分钱没给老子吐出来,要不是老师拦着,我非揍她一顿。

陈安也是,还给女人顶包,这不是蠢嘛。那次要不是他给我塞了点钱求情,我还真不愿意让孩子背这黑锅。

后来?后来当然是开除啦,记者同志,你说说,这种学生留着有什么用嘛。

日期?我想想……嘿,记者同志,您看得还真够细,确实是一次在那女生被开除前,一次在她被开除后,第二次其实也是顶包,顶的是他妈。

没错,这我能说假话吗?

也活该刘老师倒霉,那天她穿着新衣服,又烫了个头,我没认出来,就直接抓住她了,从兜里翻出来两根钢笔,挺贵的还,四五百的样子。

我一般抓贼都是觉得像了就喊人来,毕竟当了这么些年老板,还是能确认谁偷东西的。等校领导和保安过来,才发现竟然是刘老师,我要知道就不喊人了,老师是不可能偷东西的啊。

你太抬举我了,神探可不敢当,有些人一看就是偷东西的样子,真不怪我抓他们。

陈安当然也在场,不然也不可能顶包不是。

他跟我说他妈妈最近太累,可能脑子有些糊涂,一开始我没想给他处分,可架不住校领导在,怎么也得给个态度。

陈安也把这话跟领导说了,最后结果我不知道,现在看来是他给他妈顶了包,自己背了个处分,真是个好孩子。

打那之后我们就开始注意到刘老师的不正常了,之后是越看她越像个神经病。

亏我当初还想让她给我孩子补课,出了这事我就跟媳妇说,得,别请了,成绩差点还好,再被这人教成精神病那可不行。

果然,陈安毕业那年吧,学校把她辞了,再之后我就不清楚了。

您太客气了,我这茶还没端上来您就要走了,回头我训训我媳妇,干活太慢,得鞭策下。

好嘞,咱常联系,常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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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四:陈安律师所召开的新闻发布会部分发言

请各位记者稍安勿躁!请安静!我们已经在尽力给陈安做无罪辩护了!虽然他本人还沉浸在伤痛之中,但是我作为他的律师要让他振作起来!

经过我的调查,陈安母亲刘文月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对当事人的控制欲异常强烈,我的当事人杀害自己母亲,很可能是一场正当防卫!

现场的痕迹也表明,刘文月是攻击方,因此我将为我的当事人作无罪辩护!

该案件将作为一个示例,让广大市民意识到,必要时候可以通过某些手段来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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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五:顾阿云母亲的采访记录

您是?

记者?找我们家有什么事吗?您找阿云?不好意思,阿云她……很多年前就去世了。

不是病死的,是自杀。也怪我们,当时没有相信她,唉……

不好意思啊,人年纪一大就爱掉眼泪,请问您找阿云有什么事吗?

陈安?我知道,阿云为数不多的几个好朋友。这孩子很好,老实说,当时我还跟我女儿说想让他当我们女婿来着,可是……唉。

当年那件事,他是唯一一个相信阿云的,连我们都不相信。所以我们全家都很感激他。

阿云出事之后,他还特地来给我们道歉,因为在他看来是自己妈妈给我们添了麻烦,我跟我丈夫也都知道这事不能赖孩子。他妈妈……唉,当时我真的想去杀了她。

后来陈安经常来帮我们干活,我们家开着一家杂货铺,有时候忙不过来陈安就会主动过来。

一来二去的,我们也就知道他妈妈精神不太正常,也越来越心疼这个孩子。

陈安似乎把我们这里当成了他另一个家,我们也真的把他当成了另一个孩子。

有时候他偷偷买了闲书,就直接扔到我们店里,毕竟我们店离学校还挺近的,而且据他说他妈妈禁止他看任何的课外书。

书当然都还在,他上了大学就不怎么来了,这四年我们也不愿丢,您要是想看,我们现在就可以过去。

对,都在这里了,是不是很多?这孩子很爱读书,他还有一个日记本,里面记录了很多他妈妈的行为。

人都有好奇心,我们偷偷看的,当然没告诉他,有些事我们心里知道就够了。

这……这书里怎么还有个MP5?

唉,一准是偷偷买的,还给书挖洞藏起来,不过同龄人都有,他省钱给自己买一个应该也没什么。

阿云也有省下来的钱,只是随着她走,我们也不知道在哪。

卖这个的可多了去了,一般他们学生要买的话,是从学校隔壁的电子商城或者网购,当年有个帮忙网购的店很火,就离我们店不远。

是……您说的对,我们可能确实对阿云有点冷漠,是不是现在看起来陈安更像是我们亲生的孩子?

阿云成绩不好,也不爱说话,逃课是家常便饭。当初她还在的时候,我们虽然爱她,但是对她很不满意。

出了那事之后,我们也根本没有第一时间站在她的身边,直到她自杀我们才意识到我们或许错了。

或许是陈安的突然出现帮我们填补了阿云的空缺,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我们总觉得亏欠这孩子,毕竟让他遇到那种事。

您不知道?真的假的,我以为您来采访我是为了陈安。

因为阿云跳楼自杀那天,陈安就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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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六:阿云跳楼那天的监控录像

文件名:201206120056.avi

女孩来到了天台上。

她似乎在犹豫着什么,身体靠着天台边上的围栏,片刻后她蹲了下去,将头埋在膝盖里微微抽泣。

不知哭了多久,女孩还是站了起来,这次她看向围栏,脚步似乎轻盈了很多。

一步、两步、三步……女孩越来越靠近围栏,门却被突然打开,一个男孩冲了进来。

男孩似乎意识到女孩在做些什么,他着急地向女孩呼喊着什么,女孩却一直笑着,倾听着他的每一句话,并没有回应。

直到男孩说完了所有的话,女孩才终于开口,说了句什么。男孩听到后急切地回应,似乎在跟女孩保证着什么。

女孩身体忽然放松下来,男孩以为自己的劝说起了作用,长舒一口气,正准备上前把女孩救下来的时候,女孩突然冲向了围栏,轻盈地翻了过去。

男孩疯了似地冲了过去,半边身子探出了天台,然而已经太晚了,女孩这时候已经坠落到地面,失去了呼吸。

男孩跌跌撞撞地向四周呼救,发觉异状赶来的安保人员连忙抱住了男孩,将他脱离天台,之后警察推开了门,来到天台上检查……

倒退300秒。

男孩跌跌撞撞地……

前进5秒。

男孩跌跌撞撞地向四周呼救……

前进1秒!

前进1秒!

暂停。

男孩正盯着摄像头看。

这个动作隐藏在他向四周呼救的过程中,隐蔽又怪异,但是至少是在那三秒钟,男孩虽然转头,但是眼睛却一直盯着摄像头看。

片刻后他将目光移开,似乎从未发现过这个摄像头的样子。

前进120秒。

被保安带走的男孩把头深深地埋进校服衣领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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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七:赵继文给陈安的信

陈安:

你好,我是赵继文。

我是一名记者,负责报道你的案件。作为一名还算合格的记者,对于这样一起可以说是轰动一时的案件,自然要做一个全方位的了解。

我采访了几乎所有和你有关系的人,得到的答案出奇地一致:你是个好人,一个完美的人。

可是,事实真是如此吗?

让我们回到这个案件:一周前,你去警局自首,因为你在几个小时前杀害了自己的妈妈,地点是在你家的厨房。

你的身上有着明显的刀伤,而且不止一处,你的母亲身上只有一个伤口,在她的脖子上,死因是颈动脉被割破导致的失血过多。

据传,你妈妈刘老师是个神经病,而我在后续的采访中逐渐证实了这点。

是的,你母亲是个神经病,而你出于自卫目的误杀了她,所有证据都指向了这个“真相”,似乎无懈可击。

但你的妈妈,真的是个神经病吗?

大学时候我读过很多传媒学的书,传媒学里有个概念叫基模,即人类认知的基本模式。

每个人认知事物都有自己的基础判断,而我们不断地接受信息,会对这个判断进行强化或者修正。

虽然你是工科生,但我相信你了解这个概念,毕竟在高中你读了很多心理学的书。

如何判断一个人是否是神经病呢?或者说如何让一个人成为一个精神病呢?异常行为?莫名的攻击欲望?

在我看来都不是,一个人是神经病,很大程度上源于——我们认为他是神经病。

有个流传很广的问题:如何证明自己并不是一个神经病?

很多人绞尽脑汁,但是仍没有一个完美的答案。

因为神经病是会隐藏的,假如A是个神经病,哪怕之后康复,但是仍会有人认为他并没有康复,同时用一切A的偶然性异常行为来佐证自己的观点,并对原本可以推翻自己论点的证据视而不见。

回到案件本身,在我调查了几乎每个人对于你和你母亲的印象之后,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每个人都知道你母亲犯病,但是每个人都没有真正看见过你母亲犯病。

我所说的犯病,是指大庭广众之下有任何异常行为。所有人确认你母亲犯病,都是从你这里获得的信息。

你被刘老师殴打,证据是你身上的伤痕,可是并没有人看到你是被刘老师打的;

刘老师要求你必须和她一起走,这点是真的,可是原因真的是她对你的控制欲强烈到变态吗?

还有超市盗窃那件事,这是唯一一次刘老师表现异常。

可我看了当时笔录,你根本没有给刘老师辩解的机会,而是直接选择了告诉所有人你的母亲精神有问题,然后自己挡下了罪过。

那可不可以提出另一种设想,或许刘老师根本没疯呢?或许一切……都是你编造出来,为了成就这场谋杀的方式呢?

你也许会说我在妄想,但是一旦确立了你是个伪君子这个想法,我就有了调查方向。

因为你的朋友说一切异状都是从七年前的那个盗窃案开始的,我自然开始调查顾阿云,然后从顾阿云家人那里,得到了更多有用的信息。

最重要的,便是那个MP5,一个被藏在书中的MP5。

采访张程的时候他曾经说你家境其实不算太好,那么请问一个价值价格不菲的MP5,你是如何通过什么手段买到的呢?

我通过顾阿云的家长找到了当年学校附近网购店的老板,幸运的是,他关掉那家店之后认为那些购买信息是重要的资源,所以并没有把那些信息丢掉。

在那个表格里,我找到了你的购买记录。

MP5一台,499元,现金。

你可以说只是凑巧,毕竟男生省吃俭用几个月,哪怕经济条件再不好也能省出来这五百元。

但是,你忘记了时间,一个好朋友在自己面前死去仅仅一天的人,就去买了一台心仪很久的玩具。

你在怕什么?怕警察从顾阿云自杀一案查到你?或许又是根本没怕,只是做了一件自己想做很久的事情。

陈安,你才是那个偷盗者。

那么我们来重新讲一下这个故事。

2012年,你高一,认识了同班的顾阿云。很快,和善的你成为了孤僻的顾阿云唯一的朋友,甚至是男朋友。

在外界看来,顾阿云是那个高攀的人,可是事实上你才是存在问题的那个。

你的母亲刘老师由于早年丈夫去世,把全部的爱灌注到你的身上,可惜似乎她给予你的并不是你想要的、

母亲的爱意让你过度地压迫自己,甚至开始用偷盗的方式解压。

在某次偷盗过程中,你被抓住,慌乱中你指认了顾阿云,但是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又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没有人会相信老师的孩子会盗窃,而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学生似乎更像是会做这件事的人。所以,最后舆论演变成顾阿云偷了东西,你出于同学感情来帮她顶罪。

那之后你意识到了一件事:人们只会相信他们相信的事情,如果增强这种相信,那么这种相信便会变成人们对这件事的偏执。

当然这时候我相信你还是那个压抑着自己的少年,因为你不确定这一理念是否是可以利用的。直到偷窃事件的发生。

这次你偷了很多钱,然后栽赃到了顾阿云的头上。

你重施故伎,再次在学校和店老板面前演戏,他们由于之前经历过了类似的事情,很容易做出这次的事实其实和之前一样的判断。

结果就是,你成为了那个甘愿为女朋友顶罪的完美同学,而顾阿云则是更加坐实了盗窃者的名声。

顾阿云出事那天,是她把你叫过去的吧。

监控没有录音,但是却捕捉到了一个动作,在你张皇失措地去喊人的时候,注意了摄像头三秒钟,就好像……你在确定周围有没有摄像头一样。

那么,为什么在一个本应悲伤痛苦难过的时候你却要去找一个摄像头呢?

因为你要确定,顾阿云的死被拍了下来,而你是那个无辜的人,一个仅仅是关心同学的班长。

我在视频里注意到一个动作,你将你的头埋进了衣领里,看起来,你应该是在难过,但是我想,你是在笑吧。

那时候你在想什么呢?你是否在想着你终于有了力量反抗这个世界,愚弄这些愚蠢的人?

顾阿云的死当然没有给你造成任何难过,监控录像里那个悲痛的你,可不是第二天拿着来历不明的钱款去购买电子玩具的那个人。

而这时你开始构思另一项计划,一个更加完善的、恐怖的计划。

你要杀死你的母亲,用同样的方式。

第一步,当然是建立他人对你母亲的印象。试问,杀死一个什么人不会受到惩罚呢?答案是精神病患者,一个企图攻击你的精神病患者。

于是你开始在同学中、老师中、你和刘老师所有的人际关系中,树立她是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的形象。

幸运或者不幸的是,刘老师确实在心理方面存在某些问题,你是她的一切,她对你的控制欲超乎了正常母亲的范畴。

你借由这点,开始不断地刺激她,就像拿着一把匕首在她的灵魂的薄弱处不停地刺,直至其崩溃。

而当你掌握了一个人为何愤怒,你就能掌握她的灵魂。

好了,现在,你的母亲终于变成了一个神经病了。

这时候你可以在任何时候开始你的谋杀计划,只需要刺激她,刺激到极点,你之所以选择这个时候动手,是因为你要毕业了吧?

如果不杀了她,你获得不了真正的自由,而当她决定攻击的那个瞬间,她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没有人相信她,没有人站在她那边,你是那个被可怜的人,你会被判刑,但和真正的谋杀犯比起来,你经受得太轻太轻了。

你可能会说这些都是我的妄想,证据呢?

证据一直都在。

你的计划有个漏洞,在人们修正并建立对某项事物的新的认知时,需要很强的外界刺激,但是那个时期你的母亲还是偏正常的,所以你需要证据,需要让每个人都确定她是个神经病的证据。

于是你想到了治疗精神病的药物。

但是这种药物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买到的,所以你需要一个精神病人,可是刘老师精神很正常,她只是心理存在些小问题,那么这个人应该是谁呢?

你选择了你自己。

张程曾经这样说过:刘老师的家里经常传出来砸东西的声音,还有你的哭声。

他以为那是刘老师在打你,因为不可能去和刘老师确认,便只能从你这里得到事情的“真相”。

而作为唯一一个能接触到你的家庭的学生,变成了可信度较高的信息源,然后这一信息得到了不断地印证,最终在人们心中变成了“真相”。

可如果是你自己发疯的话呢?

殴打你的是你自己,砸东西的也是你自己,你笃定你母亲作为一个古板严格的人必定不会对外人传播这件事,只会私下带你去治疗。

你看了那么多有关心理和精神问题的书,自然知道什么样的症状能到医生给开药的地步。

然后,你让母亲以为你被“治愈”,又通过一些方法让刘老师的同事和学生发现“刘老师不正常”,“证据”就这样被制造出来。

再之后,你母亲在你的长期刺激下真的患上了精神病,自然不用再去伪装,换个医院堂堂正正治疗便是,虚假就这样变成了现实。

可你还是疏忽了一点,就算你母亲带你去了很偏远的医院,不会有人知道,但是你的病历依旧存在,那是你伪装的证据。

很幸运的是,我费了番功夫,找到了这份记录,通过这份记录,我们可以佐证你的母亲的发疯是受人诱导的,而你,并不无辜。

我在刚刚将这份记录发给了法官以及每一个曾经相信你的人,这份记录会推翻你所有的谎言,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最后给你讲个故事吧。

很久之前有个学生,负责管理班级的班费,某一天班费突然不翼而飞,学生自然成了众人怀疑的对象。

那时候学生很绝望,想要自杀,可是这时候有一个老师站了出来,说她相信这个男孩,在这个老师的努力下,偷窃班费的真凶终于被抓到,是一个校外的惯偷。

少年洗脱了罪名,得以正常地学习、高考、工作。他在内心深处一直感恩着这个老师,是她教会了少年,信任足以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你或许好奇为什么我会如此相信你的母亲不会无缘无故发疯,因为她就是那个老师,而我是那个学生。

陈安,不管最后法院如何判决,你必将会失去所有的信任,你给予他人的苦难,必将加倍返还于你自己。

这就是报应。

赵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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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八:朝阳日报关于陈安弑母案的最终报道

2019年6月30日,本市法院对本案嫌疑人陈安做出最终判决,陈安涉嫌故意杀人,判处无期徒刑。

本案到此为止算是划上了句号,但是由本案延伸出来的有关信任的问题却远远没有结束。

……

最后,笔者认为,信任固然美好,可被人利用的信任有可能变成他人的噩梦,盲目的信任更是一件坏事。

我们都渴望被人相信,也想要相信他人,可对于法律来说,比信任更加重要的,是真相。

(本报记者 赵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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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九:一封陌生人的信

赵继文记者:

您好!

我是陈安。

在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狱中自杀了。在我杀害我妈妈之前我拜托了一个朋友,如果我要是死在狱中,就把这封信交给你。

相信这个时候你已经察觉到了真相,不愧是我妈妈的学生。

我妈妈经常提起你,说你是她的骄傲,她向我讲述了你对她的尊敬,对她的崇拜,最重要的是,对她的相信。

感谢您对她的信任,虽然我觉得这信任她受之有愧。

以上的话,我是作为她的孩子说的。

至于写这封信的目的,是因为我要讲一个故事,一个很多年前的故事,我也不知道这个故事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还请您能听一下。

故事的开始,是2012年的圣诞节。

这个故事的主角是一个男孩,男孩那时候刚上高中,不幸的是,男孩被分配到了他母亲的班上。

之所以说是不幸,是因为男孩的母亲对他的要求异常严格,同时对男孩有着超乎常人的掌控欲。

男孩把这些原因归咎于自己父亲的过早离世,他理解母亲,可是并不爱她。

高中的学业比初中繁重许多,男孩受到的压力也大了很多,更何况是在母亲的眼皮底下。

男孩虽然还是像往常一般好好学习,乐于助人,但是内心却无比痛苦,他偷偷抽烟,自慰,甚至盗窃,以此来发泄内心的痛苦。

可是,他还是无法从母亲每时每刻的压力下逃离,所以,他决定自杀。可正当他准备迈向脚下的天空时,他遇到了一个女孩。

女孩是他的同班同学,学习不好,性格古怪,男孩自然是敬而远之。但是在男孩决定自杀那天,却意外被女孩发现了。

男孩自杀的地点是天台,正当他站上天台的边缘,准备跳下去的时候,却被女孩拉了回来。

原来那个女孩也一直在天台上,她躲在门后,以为男孩是班主任派来抓自己的,直到男孩站上天台的边缘,女孩才意识到男孩来天台的目的。

男孩本来就不想死,被女孩救下之后大哭了一场,女孩安慰了他,俩人互相说了很多话,男孩了解到女孩的特立独行,那是他一直向往的自由。

而女孩也意识到,自己的班长并不像平日里表现得那般从容。

两人成了好朋友,女孩带着男孩在他母亲无处不在的监视下喘息,男孩逐渐找到了他的世界里唯一温暖的东西。

他慢慢喜欢上了女孩,然后他们互相表白,他们恋爱,他们在课堂上偷偷牵手,男孩第一次爱上了自己的生活,并开始对未来有了期待。

那时候女孩跟他说,她有一个小金库,里面有很多钱,要是有一天这里待不下去了,他们就用那里面的钱去私奔。

男孩到现在还记得,她说那句话的时候是在2011年的圣诞节。

学校旁边的商场前放置着巨大的圣诞树,那天天气很好,圣诞树上的LED灯和天上的星星点亮了黑夜,而他身边的女孩说要和他去私奔。

他觉得一切那么美好,仿佛那些压力与苦难再也看不见了似的。

直到某个事件的发生。

男孩虽然想要改变自己,但是依旧没有改掉盗窃抽烟这些坏毛病。

某次盗窃过程中,男孩被抓,在场的还有那个女孩,没有人会怀疑一个教师子女、一个好学生会偷东西,于是嫌疑自然是落在了女孩头上。

男孩很懦弱,他无法想象这件事被母亲知道之后自己的下场,但又不愿让女孩受到处罚,于是只能说是女孩偷的,但自己要求为女孩顶罪。

这样女孩不会受到处分,而自己也能在母亲那里获得安宁。

可这件事还是被男孩的母亲知道了,男孩的母亲那时愤怒于孩子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这件事发生后,她自然将女孩视为孩子变化的罪魁祸首。

她强迫男孩远离女孩,对男孩和女孩威逼利诱,乃至殴打他们。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老师教育学生,再正常不过了。

可是男孩和女孩没有屈服,依旧隐秘地维持着两人的关系。但再怎么隐秘,还是被母亲发现了蛛丝马迹。

她气急败坏,但是又无从下手,毕竟女孩和男孩不会让她抓住任何证据。

正巧在这个时候,发生了超市盗窃案。

监控摄像没有拍到有价值的内容,超市人流量大,很多人都经过过那个收银台。

但是在所有出现在监控录像中的人里,只有一个人是特殊的——对,就是那个女孩,因为她有过前科,所谓的前科。

男孩的母亲异常坚决地认为女孩就是犯人,而学校也想尽快解决这场风波,于是便宣告了女孩是犯人,将被开除出校。

男孩着急了,他无法预料到自己之前的谎言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

他想要弥补,想再次用顶罪的方式帮助女孩,可是没有人相信他,迫于无奈他只能去找他的母亲,然后他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东西。

他在他母亲的抽屉里看到了那五百块钱。

想来你已经去采访过那家超市的老板了,不知道你有没有留意过,那家老板有个怪癖,他会在所有自己的百元纸币上标记一个记号,很隐蔽,右下角的一个蓝点,就像墨迹不小心甩到上面一样。

有一次我跟他聊天,他说这样会让他有成就感,标记了的纸币就算花出去了也像是他的一样。

对,抽屉里那五张纸币,右下角都有那个蓝点。

你也许会说这不过是巧合,男孩当时也是这么想,或者说,这么期待着,可是他的母亲面对他的质问却只是回应了一个耳光。

男孩很懦弱,他不想把母亲的事情揭露出来,毕竟那是自己的母亲,他想要告诉女孩真相并用一生补偿她,可是女孩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女孩出事那天把男孩叫到了天台上,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看着男孩。

男孩感觉她的目光仿佛钻头一般,旋转着破碎着他的身体,露出自己那颗懦弱的心。

“你相信我吗?”女孩轻声问道。

男孩疯了似地点头,他以为自己的信任能够挽回女孩,可是女孩只是留给他了一个微笑,然后轻盈地从天台上跳了下去,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候的那样。

只是,这次没人能救那个女孩,哪怕是近在咫尺的男孩也不行。

故事到这里就讲完了,剩下的,大概就是你找到的那个故事了。

赵记者,我这么说或许有些不正常,但是你知道吗,有些人的人生是由一些柱子组成的,那些柱子塌了的时候,天空就会塌下来,连带着那人的世界也会被毁灭。

我就是那种人,我的人生只有这么两根柱子,一根塌掉,砸断了另一根。

那天我就死了,我心目中的母亲也死了,我的世界也死了,但是我还要活着,因为我还要复仇。

复仇的对象是这个世界。

那么我要如何复仇呢?杀了他们吗?

真正的复仇,是等价返还。

我要摧毁他们的信任,他们因为偏见杀了人,那我就要他们这辈子再也不敢尝试信任其他人。

我建立了一个完美无缺的形象,然后亲手将他碾碎,我要让他们一生都记得这件事,然后在无穷无尽的怀疑中了结此生,再也不敢对任何人交付真心。

至于我的母亲,我要让她体验女孩经历的一切折磨,让她受到所有人的偏见,我要让她痛苦,让她意识到她曾经做了多么恶毒的事。

阿云有个小金库,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她去世之后我找到了那个地方,挖出来一个被包裹得很严实的钱包,里面有七张百元的纸币。

我抽出来五张,烧掉了剩下两张,阿云说这钱是用来让我们私奔的,那我先烧两张过去,剩下五张,我要带着那些人一起过去。

对了,亲爱的赵记者,在得知这辈子最尊敬的老师,竟然是一个用最下等的手段诬陷自己的学生,以求掌控自己孩子人生的疯子时,你是什么感受呢?

你还敢相信别人吗?

陈安

于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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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十:未存在的录像一

文件名:201205290000.AVI

空荡荡的办公室。

刘老师看着对面的超市老板,有些犹豫。

“刘老师,我们家孩子确实成绩不太行,但是是真聪明……”

“我在咱们学校待了也挺久了,这次拉下脸来求您,您就给他补一下课,这五百先给您,之后不够再补。”超市老板堆笑道。

刘老师本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却突然停了下来。

她看见顾阿云路过了自己的办公室,那个坏孩子看起来似乎精神不太好,也是,毕竟一个被抓了的贼,能过得舒服才怪。

只要自己努努力,这个坏孩子就会被开除,离开自己的儿子,自己一家又能像以前那样,儿子再也不会离开自己。

她这样想着,神使鬼差地把钱收了下来,等超市老板走后,刘老师攥着那五张人民币,轻声说道:

“小安,妈妈要是能给你更多的零花钱,你应该就会知道妈妈的好,不会在外面疯野了吧。”

陈安慌张地冲进办公室,却没有发现自己的母亲。

但他看到桌子上放着的那五张纸币。

陈安咽了口唾沫,他觉得自己应该离开,离开那可怕的真相,可是他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一步一步地向办公桌迈去。

他终于看清楚,五张纸币,右下角均有着一个不起眼的蓝点。

办公室门被粗暴地推开,陈安吓了一跳,他连忙转过头,看见自己的妈妈正错愕地看着自己。

刘老师看到了桌子上的纸币,匆忙走过来收进抽屉,然后转身冷声道:“怎么了?”

“那……那钱是怎么来的。”陈安结结巴巴道。

“我是为了你,为了你不和那个坏孩子来往,听妈妈的话好吗?”

刘老师张开双手,企图拥抱陈安,却被他粗暴地推开,刘老师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怒火,她伸手,一巴掌抽到了陈安的脸上。

陈安瞪大了眼睛。

刘老师眼看着自己的孩子夺门而去,眼神里怨毒更甚。

她要摧毁那个坏孩子,把自己的孩子夺回来。

哪怕自己没有任何证据说明那个女孩偷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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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十一:未存在的录像二

文件名:201205221235.AVI

张福莲紧张地看着空空如也的裤兜,以及那上面的破洞。

弟弟前几天跟自己说需要钱,她也知道弟弟嗜赌成性,但是毕竟是做姐姐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她便从收银台的抽屉里抽了五百块,想拿给弟弟,哪知道这五百竟然被自己弄丢了。

丈夫是个暴躁性子,平日里就算倒茶倒慢了都会对自己拳打脚踢,要是被他知道自己弄丢了五百块,自己绝对会挨一顿毒打。

她不想挨打,但是要如何补上这五百块?自己认识的都是丈夫的朋友,万一被捅到丈夫那里,自己遭受的打骂怕是要更加严重。

她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瞎逛,迎面遇上了看上去心事重重的刘老师。

“刘老师,下课了啊?”

她强撑着笑脸打了个招呼。

自家孩子学习不好,丈夫说想请个老师补课,听说刘老师家里条件不太好,应该能答应补课这件事,所以丈夫特意嘱咐自己平日里见到刘老师要态度好点。

刘老师却没理她,脸色阴沉地盯着不远处的一男一女。

张福莲顺着刘老师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其中的男孩正是刘老师的孩子。

她对这两人印象很深,因为不久前刘老师儿子旁边的女孩还在自己家偷过东西,虽说后来被刘老师家的孩子给顶包了,但是在她看来这小姑娘就是个小贼。

贼?张福莲心思一动,忽然想到了某种解决办法。

“张姐?”刘老师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把张福莲从思考中拽了回来。

“嗯?”

“怎么了,看你魂不守舍的。”刘老师笑道。

张福莲咬了咬牙,一拍大腿道:“唉,这不是被偷了五百块钱吗。就放在收银台,谁知道就这么没了。”

刘老师关切道:“那赶紧报警啊……”

刘老师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闭上了嘴,试探道,“你怕是学生偷的?”

张福莲为难地点了点头,她本没想到这点,但还是顺着刘老师的话说了下去。

“那咱们去保卫处详细说说……”刘老师热情地拉着张福莲的手,向着保卫处走去,临走时她转身看了一眼顾阿云和陈安离开的方向,眼中的阴云一闪而逝。

张福莲松了口气,继续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跟着刘老师向前走去。

远处,陈安和顾阿云坐在操场上。

“我有点怕你妈……”顾阿云摸了摸脸,觉得有些肿,那是昨天刘老师打的,原因是顾阿云上课睡觉。

“对不起……你以后要不离我远点,我妈从我爸走后精神就一直不太对,特别害怕别人把我从她身边夺走。”陈安低声道。

顾阿云摇了摇头,将头轻轻靠在陈安的肩膀上。

“上次的事……对不起,我太害怕,所以才说是你。”陈安沉默了会儿,说道。

“没事的。”顾阿云轻声道。

“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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