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6月2日，中国人民大学“共情传播视野下节日文化传播与国际中文教育融合策略研究”课题组开启了孔子学院院长系列专访活动，先后与15位孔子学院院长交流节日文化教学、共情传播策略等议题。课题组特推出系列访谈“孔子学院院长谈节日文化传播”，以飨读者。
本文为系列访谈的第15篇，访谈时间为2022年5月10日，受访人肖莉老师为南京大学副教授，分别于2012-2014年、2015-2017年、2020-2023年任英国谢菲尔德大学（简称“谢大”）孔子学院中方院长，于2021-2023年任谢大孔子学院代理英方院长。访谈内容涉及肖莉老师在孔院的工作经历、节日文化和国际中文教学心得等内容。
重视契机，被文化交流的氛围感所打动
问：您为何选择赴谢大孔院担任中方院长职务呢？
肖莉：从南京大学被选派到谢大孔院担任中方院长，现在已经是我的第三个任期了，2023年也是我在谢大孔院工作的第七年。
最早在南京大学工作时，我并非从事对外汉语教学工作，而是一名大学英语教师。但在1997年到1998年，我第一次有机会作为访问学者赴美，在美国佛罗里达当地的大学做了将近一年的访问学者。赴美后，我主动提出来教当地大学生学中文，并做一些中国文化讲座方面的工作。因为我是当地大学唯一的中国访问学者，在此期间，我也和所在学校里一些对中国比较友好的教授、老师以及工作人员都缔结下了友谊。
这次经历让我在个人业务能力上有所提高，跨文化交际能力进一步提升，自身也得到了成长。也正是这次活动证实了我有跨文化教授汉语的能力，能够做一位中国文化的传播者。
恰好在2010年的时候，南大向全校教师招募孔院中方院长人选，这个契机让我有机会来到谢大孔院工作。在我看来，这个契机很重要，也很难得。
问：以您在英、美的经历为例，在不同国家文化环境下进行汉语和中国文化的传播活动有什么差异吗？
肖莉：在我原来的认知里，英、美这两个国家的文化、语言比较相似，应该不会有太大差距。但是来到英国进行教学活动后，我发现事实并非如此。尽管英国和美国的语言是相同的、文化是相似的，但历史的发展和环境的差异令文明间产生了较大不同。
举个例子，我刚来到英国时，明显感受到英国人远不如美国人“开放”。美国人对新来的人（newcomers）表现得特别友好，让对方感觉很受欢迎；而英国人相对来讲更为保守与内向，他们比较“慢热”。
不同国家的文化、传统都使文化处境和文化体验各异，所以我们更有必要去了解和接受这些不同，我认为这也是文化交融不可或缺的。
与当地的友好合作，是跨越阻隔的捷径
问：谢大孔院开展较为顺利，孔院和当地是否达成了一些合作？
肖莉：首先，孔院作为谢大的一部分，直接受谢大副校长和国际部主任的领导。为了孔院可持续性发展，孔院的办院宗旨也必然随着谢菲尔德大学的办学目标而不断调整。我们孔院现在的目标符合谢菲尔德大学的新的五年愿景，因此也得到了谢大各方的支持。
谢大的定位，第一个是Research（研究），第二个是Education（教育）。我们教授汉语课程，是符合谢大目标的。第三个Innovation（创新），所以我们也在不断创新改革课程，包括文化活动。第四个是One University（整体性），所以我们特别强调学生、教职员工以及文化之间的平等、多样和包容性。
与此同时，我们与谢菲尔德市政府间也有着一定联系。以近期一场大型活动为例，政府为我们提供场地，媒体在活动后发布新闻报道。政府提到当地的民众会对舞龙、书法感兴趣，我们就会对应去准备。校方和市政府非常支持、也非常乐见我们孔院为城市做出贡献。
独出心裁，采取大众乐于接受的模式
问：我们作为旁观者参与到谢大孔院的中秋节日活动中，发现与别的孔子学院不同，谢大孔院开展了一项类似知识竞赛的活动，并且独出心裁地将中英两国的文化融入其中，这是出于哪种考虑？
肖莉：首先，采取在线竞猜的形式是借鉴了英国酒吧文化中的一个流行文化点——英国人喜欢竞猜（pub quiz）活动，并且群众的参与度很高。我曾请教一位英国的项目官员，她说当地人会经常自主参与此类活动，家庭中也会有各种各样的竞赛、竞猜。于是我们就在中秋活动中使用了当地老百姓喜闻乐见的形式。在我看来，这种形式就像“旧瓶装新酒”——套用竞赛的旧形式，装入中国的节日文化。以此进行文化传播也有寓教于乐的意味。
其次，这使得我们的传播不再是一种单向的灌输。中英两方的参与者都会有文化盲区。将两方文化共同融入活动使得两方地位更加平等，以此增强了参与性，强调了交流互鉴。利用当地人喜闻乐见的方式可以使他们更容易接受我们传递的信息。我认为在文化传递中，不能有居高临下的姿态，不能表现出“硬塞”的行为；而是要以对方能够接受的方式来进行平等的、舒缓的沟通。
除此之外，我们在活动开展中也关注到了精神内核——中国与英国的节日有哪些共鸣点，或者说是有哪些深层次的相似之处。文化的交流互通不能仅仅停留在饮食、团聚习俗或者具体的庆祝模式上，也需要去尝试融入深层次的精神共鸣。
强调文化相通性，抵达听众内心
问：中外对于问题的理解方面存在极大差异，在文化活动中应如何推进与解决？
肖莉：我们在传播文化的时候，不能总是强调文化上的“异”，更多的要强调它的“同”，这样才能够让他们接受，才能够便于他们理解或者直达他们的内心。文化传播大多起始于最浅层的交流与印象，很多情况下我们所关注的更多的还是当地人能够看到、能够理解的表面的一些东西，并逐渐地通过这些表层的易于理解的内容，帮助他们了解和理解中国语言文化，从而达到文化交流和交融的目的。
简单举一个例子，比如说我们之前开展汤显祖和莎士比亚戏剧节，实际上就是创建一个平台。莎士比亚是英国的“文豪”，但外国人对汤显祖自然是不了解的，那么我们就可以跟他们讲：汤显祖在我们国家等同于你们的莎士比亚，我觉得这样就更容易理解与接受。
对节日文化而言，无论是新年还是中秋，实际上它的内核都是强调家庭、强调团结。我们之间有很多共同的美好的追求，这是共通的，也比较容易能够被他们接受和理解。
在传播中，同和异并不绝对。我们可以说不同国家间的舞蹈可能看上去相差较大，但是最大的“同”就是欣赏美，至少在这一点上文明间是共通的。
问：表层的现象和深层的文化内核在传播中该如何平衡？
肖莉：在现阶段，外国人关注的更多还是文化的表象，往往这些在他们眼里比较新奇的事物更能引发他们对中国文化的好奇。不可否认，在当下的传播里，我们价值的刻入更多体现在行为和物质层面上，很少涉及精神层面。值得考虑的是，我们接触的学生或是英国本地人是否能理解中国文化中更深层次的内容。但我们也在尝试给更多的意象和事物赋能，尽量追求价值的共通，尽最大努力平衡表层与深层二者间的关系。
搭建共情交流的桥梁，需要全面的自我提升
问：您认为孔院在中英文化交流中应该扮演什么角色？
肖莉：中国提倡文明间的交流互鉴，孔院作为桥梁和引导者，希望能够增进两国人民之间的相互理解、共情和友谊；也以此为宗旨，希望能够用当地人容易接受、理解的方式，更好地向外国群众介绍中国文化。
问：在您看来，成为对外教育及传播的教师需要的品质有哪些？
肖莉：首先需熟练掌握和应用所在国语言，能够根据不同汉语学习者的背景和学习目标而因材施教。其次，具有文化同理心和包容意识，客观看待中外差异，善于双向文化交流，形成平等对话，而非单向“宣讲”。
同时，也要求你适应性比较强，能去接受各种环境、各种人，通俗来讲就是比较“耐挫”。老师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个管理者，要管理课堂、引领学生。那么作为孔院的管理者和领导者，需要了解团队里每一个人的个性，激发和培养他们的最大潜能；当然还有共性，让大家齐心合力共同把孔院的项目做好。
当你每完成一件事、成功组织一项活动或者开创了一个全新项目，收获赞誉并感到满足时，就很有成就感。讲好中国故事，传播中国声音，是我们每位孔院人义不容辞的光荣使命。在共情传播这一领域，还需要一份恒心和耐心。
作者：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教授钟新，硕士研究生李心蕊，本科生肖文清、斯曲拉姆，博士生蒋贤成（现任职于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