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呈现｜《行动时代：智能经济与人本价值的再平衡》报告发布

人工智能（AI）领域正在跨过一道关键门槛：从“会回答”转向“会行动”。

近几个月，海外新一代模型密集发布，竞争重心已从问答质量转向行动能力；国内，以豆包手机助手为代表的端侧智能体加快落地，消费者版本9月正式发布，手机端侧大模型备案累计达十款；AI智能体进入办公、金融、工业、医疗健康等场景亦日益深入。能力加速进入真实世界，授权、问责与信任的制度缺口同步显形。智能经济如何定位人与技术的关系，成为摆在政策、产业与公众面前的总问题。

这一背景下，财新智库与中国ESG30人论坛近期联合发布《行动时代：智能经济与人本价值的再平衡》（下称《报告》），这是“人本智能”系列研究的第二篇。2024年发布的首篇报告《人本智能：人机共生时代的科技发展观》确立四大原则，回答“是什么”；本篇则聚焦深化发展智能经济的背景，探讨人与AI互动“怎么做、如何管”，沿时代之问、技术之问、实践之问、治理之问、未来之问等前沿问题逐层展开。

智能经济已不是远景判断。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首提“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将其与“深化拓展‘人工智能+’”、培育智能原生新业态并列部署；“十五五”规划纲要进一步以专篇安排数智化发展，明确深化拓展“人工智能+”、强化算力算法数据高效供给等具体路径。从2017年“培育高端高效的智能经济”，到2026年“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政策对象从一项技术应用升格为一种经济形态，人工智能正从功能性工具变为支撑经济运行的底层基础设施。

《报告》的第一个判断正是建立在这一变化之上：数字经济解决“信息可达”，智能经济介入“判断本身”，治理对象从“连接的基础设施”转向“认知的基础设施”。这也重塑了人机协作的方式。特别是随着智能终端与智能体的加快推广，新型人机关系的图景也日渐清晰。在产业端，智算集群筑牢底层支撑；在生产端，人机协同赋能传统产业；在消费与民生端，技术正推动优质资源普惠下沉。技术越深地介入判断与执行，越需要制度确保其向上向善，让智能技术既重塑产业发展的厚度，又增添民生服务的温度。

第二个判断关乎中国路径。一方面，中美顶尖模型差距日益收窄；另一边，2025年美国私人AI投资仍为中国的23倍（《2026年AI指数报告》）。资本堆叠的路线难以复制，《报告》给出的应答是“人本竞争力”：把智能技术转化为人的能力、福祉与发展机会。这一框架分普惠、人才、治理三层，衡量的尺子很具体：单位智能服务了多少人、成就了哪些人、智能红利按什么规则分配。“人是目的”由此从价值宣示变成可以观察、可以累积的竞争路径：普惠提供市场纵深，人才提供创新后劲，治理提供低摩擦环境，三层咬合，特色路径才可持续深化。

本章节是报告的重点。报告按“赋能个体、重塑产业、拓展文明”三层展开，衡量标准是“减负担、增能力、扩参与、守尊严”。

赋能个体这层，看AI怎样帮普通人减负增能。办公场景里，以"豆包工作"为代表的办公智能体开始嵌入企业日常工作流，部分科技研发企业接入后，一份测试报告的产出时间从2至4小时缩到30分钟左右，工程师从"写代码的人"变成"做判断的人"。重塑产业这层，看效率提升中人站在什么位置。联影智能发布"元医院"战略，从设备、临床工作流到院外健康管理逐环重构，重复繁琐的信息工作交给AI，医生的时间和注意力回到复杂判断、临床决策和人与人之间的沟通关怀上。拓展文明这层，看AI能不能让更多人参与到过去够不着的事业里。"识典古籍"文化公益平台把6万多名志愿者请进古籍整理，完成超21亿字校对，参与门槛放给大众，终审权责留给专业人士，散落于故纸堆中的典籍由此走出深阁、走进大众视野，AI正让千年文脉在数字时代“活”起来。

几个案例行业不同，落点却一致：AI接手标准化、可复制的劳动，人走向更难替代的位置，做判断、做把关、做关怀。国际上的例证从另一个侧面做了验证：IBM对14个地区上千位高管的调查显示，把先进AI应用和组织变革结合起来的企业，收入增长最高比同行高出73%，但仅15%的企业同时实现高AI成熟度与优秀变革执行；德勤对全球140多家制造企业的调研也显示，84%的企业已从AI拿到可衡量的运营价值，但真正实现跨工厂规模化部署的用例仅约20%。技术可行不等于价值兑现，中间隔着流程、技能和制度的同步改造。这也是《报告》对“增益了谁”的直接回答：AI技术红利不会自动变成人的红利，红利落给谁，取决于人机分工怎么设计。

一旦智能体开始替人点击屏幕、下达订单、形成决策，分工就从“人机同处一个界面”变成“人把行动权交给机器”。行动链条一长，授权从哪来、责任落到谁、信任靠什么积累，就不再是技术问题，而是制度问题。

《报告》认为，治理不靠“踩刹车”，靠“定规则”。据此，《报告》梳理了欧盟、美国、中国三条治理路径的分化，中国的敏捷治理以备案、评估、沙盒等方式进行“边发展边立规”；2026年7月世界人工智能合作组织（WAICO）的成立则让中国从全球AI治理的参与者变为机制供给者。

围绕授权、问责、信任等具体治理议题，《报告》给出框架性应答，比如授权应真实、具体、分级且可撤回；问责需确立“授权不授责”原则，AI可以代表人行动，但责任仍由相关主体依控制能力、收益与注意义务承担；信任则需建立可验证、可追溯的机制。围绕智能体跨平台治理未来发展，《报告》还归纳了两场学界研讨的要点，值得细读。

规则要落到可检验的承诺。《报告》探索性地提出人本智能评估框架，以设计的人本性、发展的包容性、价值的增益性、底线的坚守性四个维度、十二项指标组织自评；十条行动倡议按产品和模型提供者、平台和企业、政府与行业组织、社会与全球合作四类主体归位，每条列出可检验的落点。

《报告》结语将核心判断凝练为一句话：技术越会行动，人越要成为目的。具体而言，就是以授权更明、风控更准、行为可溯、责任可追为前提，释放AI在低风险、重复任务中的效能，在支付、医疗、身份认证等高风险场景保留人工控制。规则的核心价值，在于为智能经济筑牢信任底座，也为技术创新留出确定性的空间：在清晰的边界之下，低风险场景的效能释放与高风险场景的底线坚守才能并行不悖，从而在技术突破与规则护航的良性互动中，将技术红利转化为人的福祉与经济的长期增长。

在“十五五”开局之年，智能经济的发展有赖于规则与创新的协同：在发展中立规，让规则跟上产业演进的步伐；在安全中创新，使技术与生态相互促进。这既是人工智能走向大众的必由之路，也是智能经济行稳致远的坚实底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