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得到App《深度思考日课》主理人王路老师,将聊聊一个词,“行为的梯度”。在这门课里,王路老师经常使用一个词,叫“梯度”。有时候也说“层次”。

很多时候他讲的是认知上的梯度,但今天,王路老师来聊聊行为上的梯度。这甚至比认知上的梯度更进一步。如果你反复琢磨和实践这些,会发现,在有限的生活空间里,选择其实可以很丰富。
作者:王路
来源:得到App《深度思考日课》
01

什么是“行为的梯度”?

鲁迅讲过一个段子,是在香港青年会上的演讲,后来编成文章,叫《无声的中国》。大意是说,中国人喜欢调和、折中,比如你嫌房间太暗了,想开个窗户,别人不允许,但如果你主张把屋顶拆掉,人家就允许你开个窗户了。

这里面就含着一种“行为的梯度”。我们平时做事,很多时候,你以为只有两种选择:做,或者不做。实际上存在第三种选择:换一种方法做。如果你在第三种选择和前两种之间再挖,会发现有第四种、第五种选择。这样一来,选择就不是二元的,而是一道连续的光谱。

举个具体例子。你想约朋友吃饭,他来还是不来,同意还是拒绝,看起来好像就是个二元选择。但仔细想想,这件事情其实不是二元。假如他可能拒绝,拒绝的原因大概是什么?比如,离得太远了。他坐地铁到你那儿要一个半小时,开车也得一个小时,还有堵车的风险。如果你不提供一些选项降低他的成本,他拒绝的概率会更大。

所以你会发现,人和人的邀请很不一样,有些人很有水平:你下周有没有时间?咱们一块吃个饭,找个离你近的地方。有些人就不太有水平:明天中午一块吃个饭吧?——你把时间钉死了,别人的选择就只剩下很少。

他可能说,明天中午有安排了,实际上可能没啥安排,只是不喜欢被临时薅过去。你只给对方二元的选项,选择空间太有限了,不自由。如果你说:你来定时间,定地点,我请客。那么对方的自由度非常大,一般来说没理由拒绝。

这里就可以看出行为的梯度。一个让别人舒服的人,会给别人提供很宽广的选择空间,让别人很自由;反过来,一个让自己很舒服的人,也会给自己提供很宽广的选择空间,让自己很自由。

空间在哪儿?在背后的认知梯度上。当一个人的认知梯度很丰富的时候,映射到行为上,梯度也很丰富。典型表现就是,别人只看到“做和不做”两个选项,他看到十个选项。

比如:上班很累,我要不要辞职?——如果没有丰富的梯度,就是个二元选择,要么辞职不干,要么接着熬。问题是:解决累就只有辞职一个选项吗?我能不能摸鱼?能不能调岗?能不能不加班?甚至,能不能搬到离公司近的地方住,走路5分钟上下班?

也许这些都行不通:资本家能允许我摸鱼吗?有轻松岗位能轮到我吗?大家都加班我卡点儿走合适吗?搬到公司附近房租要涨一千,我舍得吗?但至少,考虑这些可能性之后,你再看这个问题,它不再是一个平面的问题,不是干巴巴的“走还是不走”,你甚至可以跟领导提:我太累了,想离职,不过,如果可以不加班的话,我还愿意接着干。

有人可能觉得:怎么能跟领导提这种问题?领导可能允许吗?

你试试,其实领导有相当大的可能允许,甚至,领导也许会说:咱们公司也不是天天加班,项目忙起来确实需要加一会儿班,不过你很辛苦,可以考虑给你涨点工资。——于是给你涨了两千块。多了两千,至少你可以考虑搬到公司附近了。搬不搬是另一个问题,至少,你的选择空间拓宽了。

我们往往会预设事情的发展有两种情况、三种情况,但真的等到你进入了那件事情里面,它跟你之前设想的几种都不太一样。那么,你为之前那些可能设计的种种应对措施也就作废了。它们成了反事实。

在反事实里,有些情节再也不会发生,有些话再也不用说,也没法说;有些事也没法做了。这就意味着,很多我们以为的必要准备和必要思考,其实是不必要的,或者说是过度的。

还拿你考虑要不要离职这件事来说,很多人会怎么做?跟朋友聊,跟家人聊。问七八个人的意见。但也许最有效的,是问过两三个朋友之后,就直接跟领导聊。现实中,很多人不倾向这样做。他上来就排除了这种选项,压根儿不考虑。为什么?他觉得,一旦让领导知道了我有离职的想法,事情就不可逆了,要么必须走,要么待在单位也会很别扭。

但如果,你知道这是一个选项,你的行为空间实际上是被打开了一个很大的维度。因为你从聊两个朋友,到聊20个朋友,都还基本是在同一个维度上的,它不增加行为的梯度;加入跟领导直接聊,行为的梯度立刻变丰富了。

跟领导聊有个跟朋友聊不具备的好处:第一,让你意识到选择空间比你之前以为的更大;第二,给你提供有实质意义的信息。

第一点意思是,领导可能会提出少加班、减少KPI、加工资、调岗这些选项,你跟朋友聊再多,这些选项不会成为事实上的可选项。领导能让你意识到,在不拆房顶的情况下,真的有可能打开一扇窗。

第二点意思是,也许领导根本不给你别的选择:想走你赶紧走,别人挤破头想进来呢!——那么,你找领导聊就错了吗?没有,它帮你认识到,离职是个明智的选择,你为这事纠结不值得,是领导的态度提供了新信息。这种信息通过其他方式你无法获取。

这就是行为的梯度。我们在行动中获取信息,用信息来调整和校准行动。很多信息是在行动当中才有、才会出现的,而很多行为空间也是在行动中才能陆陆续续地打开。

有二元思维的人的一大特点是把认知和行为打成两截,总是想“先想好再行动”,但是,你可能想不到,真实的选择空间,比你设想的要大得多,而你按照设想的去行动,往往把那些本来存在的可能给抹杀了。

“不找领导”和“直接跟领导提离职”,这就是二元,而“找领导聊聊,说最近工作干得比较累”,既不是不找领导,也不是找领导提离职,它的的确确是一个选项,处在二元的中间。很多人意识不到这种选项的存在:不离职你找领导干嘛?找领导诉苦?这不符合……逻辑,不符合打工人的人设呀?

这就是僵化的思维。你明明有的选项,你看不见。当你真的选择了二元之一,中间的选项也就不存在了。你越是在很多事情上倾向二元选择,越是看不见中间地带。你不找领导,领导可能不知道你有多累;直接找领导说离职的时候,他可能未必像你说工作压力大的时候,能提供那么多选项了。因为你给领导的选择空间也小了。

02

自由首先来自看见更多选项的存在

“行为梯度”这个思路还可以打得更开,比方说,我们拿它来思考制定目标这件事。

“我要每天跑步”,这是一个目标。那么,今天下雨了,还要不要跑?很多人下雨的时候冒着雨跑,并不是因为他想跑步,是他害怕自己刚立了一个目标没多久,就放弃了。他会损失对自己的信心和认可。于是冒着雨跑,跑完感冒了。难受了几天。后面也不跑了。不仅不跑,也不再给自己立“我要每天跑步”的目标了。

实际上,这个目标有问题。它没有弹性。“每天跑步”如果出问题,很可能不是出在“跑步”上,而是出在“每天”上。它减少了你的自由度。

别的事情也一样。有人跑过来跟我说,老师,我决定每天日更500字。我说,真想写的话,也不需要每天500字,可以每周3500字。为什么?一方面,7篇500字的东西,价值不如一篇3500字的。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要求自己每天做,是给自己一个约束,让自己不自由。

有人就说:老师你不是每天日更吗?我说:但我不要求自己日更。——哪一天断了,很OK的。正因为很OK,断了再续起来也没有任何难度。它不构成我对自己的评价。日更不构成正面评价,断更不构成负面评价;在这种情况下,不管你是否做到日更,都没有压力和负担。

我们这个日更专栏,如果让你每周一到周五都来听,你做不到。如果让我每周一到周五都写一篇录一篇,我也做不到。但是,让我一年写260篇,身体健康不出意外的情况下,做到不难。因为我总是选择在想写的时候写。

跑步的人,每天5公里不间断,能做到的寥寥无几。但是,一年1800公里,很多人能做到。其实,那些每年跑1800公里的人,很多没有给自己定目标,只是哪天想跑了,就去跑,不知不觉,轻轻松松达到那个数了。

别的事情也一样。你告诉自己:我坚决不喝甜饮料。很难做到。但是:我尽量不喝甜饮料,或者,每个月有3次配额。你发现比较容易做到。而且会有成就感。你在每次喝的时候会更享受。从健康上讲,对普通人来说,一个月喝三次甜饮料和坚决不喝其实没有明显的差别。

而且慢慢地,最好能把“成就感”这个东西给扔掉。扔掉它之后,你的选择空间会更丰富,更有梯度。因为“成就”和“没有成就”也是二元对立的思维。你越是打破二元对立的思维,越能看见丰富的行为空间,越明白有很多选择的可能。

看着很自然很平常的一个动作,其实都是你主动的选择,是你从无限种可能性中选择了它。

很多人以为,自由来自拥有更多条件,其实,自由首先来自看见更多选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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