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汉权：发展新质生产力不能“一哄而起”

10月11日，以“韧性与活力：中国发展给世界带来的新机遇”为主题的明德战略对话（2026）在中国人民大学通州校区举行。出席论坛的中国宏观经济研究院院长黄汉权接受长安街知事（微信ID：Capitalnews）专访时表示，中国经济正处于新旧动能转换的关键期，新质生产力已从理念走向实践。他同时指出，各地发展新质生产力热情高涨，但不能一哄而起、盲目上马，对传统产业的改造升级同样需要重视。

他还提出，提振消费的根本着力点在于就业和收入，宏观政策应更加突出就业优先，让宏观数据与微观感受之间的“温差”逐步弥合。

传统产业改造升级也是发展新质生产力

“新质生产力已经从大家的观念认识，变成了一种推动实践、真正的现实生产力。”黄汉权认为。

近年来，以科技创新推动产业创新，发展新质生产力，已经成为中国经济增长的新动能。但他也注意到一种苗头：在传统动能对经济增长的带动作用减弱的情况下，各个地方发展新质生产力的热情高涨，“如果没有一个全国一盘棋的顶层设计和布局引导，有可能会出现一哄而起，有些甚至不顾条件盲目上马，最后导致投资和资源浪费的情况。”

这正是中央出台《关于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意见》的现实针对性。黄汉权特别强调了“因地制宜”四个字的分量：“要求各个地方根据自己的产业基础、科技条件和资源禀赋来发展，不能为了蹭热点、赶风口，不顾条件也要上马。”

他还提醒，发展新质生产力不能只盯着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传统产业的改造升级，也是形成新质生产力的重要组成部分。”

在人工智能领域，黄汉权认为中国“抓住了机遇”“踩到了点上”，“我们一方面要积极推动它的发展，让人工智能技术加速迭代、落地应用，赋能千行百业、走进千家万户，但同时要防范它带来的风险。”

他将人工智能比作一把双刃剑——它在推动生产力发展的同时，也可能带来就业和收入分配的分化、伦理问题以及数据安全、隐私保护的挑战。“我们要统筹发展和安全，把正面的效果释放出来，同时用‘防火墙’把潜在的威胁堵住。”黄汉权说。

谈及中国是否可能出现类似OpenAI的失控事件，黄汉权明确表示：“我认为在中国不太可能发生。”原因在于，中国对人工智能的管理是“安全先行，规则制度同步推进”，这与美国更多依赖企业自律的模式不同。“我们不仅要企业自律，也要政府出面来作为‘守夜人’，加强管理。”黄汉权说。

“六张网”联通协同放大发展动能

“六张网”是“十五五”开局阶段基础设施建设的实施主线，涵盖水网、新型电网、算力网、新一代通信网、城市地下管网和物流网。黄汉权对它的解读，落在“系统性”三个字上。

“过去我们讲基础设施建设，往往是单方面推进，水网就搞水利，物流网就搞运输。”黄汉权说，现在的思路变了：首先，每一张网自身要形成网络效应，不能有断点，要有联通；其次，网与网之间也要协同。“水网可以跟电网、物流网联系起来，算力网跟电力网也可以协同。”他表示。

这种协同的价值，黄汉权用“东数西算”来举例说明，西部地区电力资源丰富，而算力需求集中在东部，“把电网和算力网连起来，就能把西部丰富的风光资源转化为算力资源，让西部也能在人工智能和数字经济的发展中分享红利。”

在他看来，“六张网”的建设理念既是对传统基建的升级，也是对新基建的部署安排，还是一个网络效应的打通和统筹布局。“联通以后，资源要素就能高效畅通无阻地流动起来，实现优化配置，提高经济运行和资源利用的效率。”

用系统性发展替代碎片化推进，实现“1+1>2”的放大效应，这是六张网区别于以往基建逻辑的核心所在。

提振消费的根本着力点在就业和收入

消费增速低于去年同期、微观主体感受与宏观数据之间存在“温差”，是当前中国经济讨论中绕不开的话题。黄汉权从两个维度作了解析。

第一个维度是消费本身的阶段性特征：“人均GDP达到1万多美元后，消费正在从商品消费转向商品消费和服务消费并存，服务消费的比重会越来越高。”这意味着衡量消费需要综合考量商品和服务两个口径。第二个维度更为关键：经济结构的分化导致不同群体的感受截然不同。高科技部门、出口部门的增长比较高，但传统行业、房地产的增长比较低。

在黄汉权看来，提振消费的根本着力点不在消费本身，而在就业和收入。“整个宏观政策的设计，还是要把就业优先战略放在更加突出的位置。”他说，“将来的宏观政策着力点，应该更多放在就业、收入和民生的改善方面。”

对于今年全年经济走势，黄汉权的判断是“总体平稳”：“增长速度应该还在年初预期目标的区间之内。季度之间有波动，一季度高开，二季度放缓，三季度企稳，预计四季度回升，全年呈现这样一个走势。”

他同时提醒，看中国经济不能只看量，还要看质。“动能向新，结构向优。高科技、新能源、新动能不断壮大，产业升级、消费升级、出口结构升级都在推进。今年物价温和回升带动企业利润大幅提升，财政收入稳定增长，这些都是高质量发展的亮点。”

中国新能源汽车发展前景好

对于西方一些国家指责中国新能源汽车“产能过剩”、对世界带来冲击的论调，黄汉权认为，这种言论是不正确的。

他进一步指出，新能源汽车还在发展过程中，不能拿现在的市场需求来看现在的产能，新能源汽车行业未来还会不断发展，要用长远的眼光来看产能。同时，看产能不能只以中国自身的消费和产量来衡量，“我们是以整个世界的需求跟中国和世界的产能来匹配，现在世界的需求还在快速增长”。黄汉权说。

“不光是发达国家，很多发展中国家也在推广新能源汽车。”黄汉权表示，随着地缘冲突影响，石油价格、传统能源价格明显升高，而新能源汽车因为电力运营成本比较低，所以很多发展中国家也在推广使用。

“中国的新能源汽车发展到现在这个程度，成绩还是非常显著的。”黄汉权笃定地表示，中国多年前就提前布局，换了一个赛道来发展汽车产业，“今天的成果，是20多年坚持不懈深耕的结果。”

黄汉权认为，中国发展新能源汽车，是政府和市场两方面作用的结果。“前期是政府推动，包括研发投入、充电桩等新能源基础设施建设，还有消费补贴等，政府为产业发展给予了大量支持。”

“但政府的支持主要发挥在产业发展前期或者初步成长期，后面主要是靠民营企业和市场的力量来推动。”他表示，现在新能源汽车领域发展得好的，多是民营企业。“这背后是民营企业家看到新能源汽车新赛道的广阔前景，不断加大研发投入，不断进行技术创新和市场开拓。”

由此，他判断中国新能源汽车的竞争力还是比较强的。“我们有比较完整的产业链，有技术的不断迭代升级，有规模经济的成本优势，发展前景还是不错的。”黄汉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