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一张五年前的研发清单,兑现如今 AI 行业大半成果。
一张五年前的研发清单,兑现如今 AI 行业大半成果。 作者丨高允毅
编辑丨岑 峰
最近,一场版权官司意外曝光了 Anthropic 一份内部机密文件《Concise Research Roadmap》,这是 Anthropic 五年前的研究路线图。这个文档由 Anthropic 联创 Jared Kaplan 撰写,只有三四页,却出现了我们今天讨论的Coding Agent、Tool Use、长上下文、RL、自动化反馈,甚至Agent的安全问题......这份文档汇集了Anthropic “最强大脑”们密密麻麻的批注。比如,Anthropic 联合创始人Tom Brown 指出“仓库浏览是简单、高价值的切入点”,系统与可解释性研究科学家 Nelson Elhage 则预判“自动查找项目里的类型定义”会是极具用户价值的功能。面对“最强编程助手”与“工具能力演示”的路线之争,CEO Dario 当场定调:“短期先演示工具使用,长期打造最强编程助手。” 对齐科学家 Amanda Askell 则提出了更深层的担忧:“如果只在自然语言领域做对齐,却在代码领域做能力研究,势必产生脱节。”她强调,安全与能力在任何阶段都必须紧密绑定。要知道,那一年 Anthropic 刚成立半年,全部融资仅 1.24 亿美元。那时距离 ChatGPT 引爆全球还有 16 个月,距离 Claude 1 发布还有 20 个月。整个行业还在怀疑大模型是不是过渡产品。这群从 OpenAI 出走的人,已经一步步计划着"实现极高 GPU 利用率""研究长上下文""工具使用的强化学习""对社会影响的评估框架"......之后的五年,他们兑现了路线图上的每一个分支,更是交出了一份惊人的答卷。从Claude 1 到 Opus 5,从宪法 AI(Constitutional AI)到可解释性,再到近期的 Computer Use、MCP 协议、Claude Code、混合推理,都能在 2021 年那条路线图里找到锚点。2021年,ChatGPT 还未问世,整个行业都在摸索大模型落地方向。而 Anthropic 却在内部文档中明确写出 AGI 的核心路径,那就是做有长记忆能力的大型生成式模型,并通过结合自动化奖励与人类反馈的强化学习(RL)完成微调。所有的研究项目,都是以这个中心做的探索实验。他们认为,检验这套路线的第一个载体,就是“对话式软件工程师助手”。它能通过对话完成软件的创建、编辑与讲解,能写函数、找 Bug、设计 API,还能讨论代码风格与工程最佳实践,最终达到一名软件工程师同事的水准。Dario Amodei 为此定下两步走的落地节奏:短期优先完成能力验证,长期打磨深度生产力工具。团队从打印调试、代码仓库浏览这类轻量化工具能力切入,再逐步拓展到代码执行、自然语言文档编辑等更复杂的工具能力。围绕这个目标,他们把 “规模化” 放在了所有研究方向的最首位,从一开始就为万亿参数规模做准备。Jared Kaplan 是 Scaling Laws 理论的第一作者,他把这套认知从 OpenAI带到了 Anthropic,早早就在思考如何训练万亿(1T)乃至更大规模的模型。除了超大参数模型本身,他们还讨论如何拉高 GPU 利用率,提前适配 TPU、Trainium 等下一代硬件;怎么把块稀疏注意力这类复杂工程封装起来,让非专业人员也能轻松配置超参数;怎么给大模型权重这类核心资产搭好安全防护体系。他们从一开始就打算训出行业性能最优的语言 + 代码双料基座模型,给后面所有的微调、功能探索、能力迭代当好底子。他们早早开始搭建全链路高质量数据集,不仅有自然语言和代码,还覆盖了 Diff(版本差异)、PR(拉取请求)、调试记录以及代码运行的评估结果,完整覆盖软件开发的全流程数据。数据质量上他们也抠得极细,从数据过滤、迁移、微调到多样性优化,全套流程挨个打磨,这样打好数据底子,后面在更高级的强化学习环境里做对比实验、能力迭代,才不会走偏。同时,他们提前攻坚支撑万亿参数甚至更大规模的机器学习底层技术,同步探索超长上下文能力,或是研究能封装海量记忆与经验的等效外挂方案。能力与对齐同步推进,是 Anthropic 在文档中提出的另一大特色。Amanda Askell 在文档评论中提前预判了代码能力与对齐研究脱节的风险,一方面代码能力持续增强,却缺少对应的对齐约束;另一方面对齐研究依赖的模型能力不足,也会限制测试的深度和成果的实用价值,长期下来,对齐研究就会变成与能力发展脱节的 “信息孤岛”。因此,她要求各领域的能力研究与对齐研究应当按比例同步推进,安全不能等模型能力成熟后再补上。围绕这条原则,Anthropic 规划了一套具体的研究方向。他们用人类反馈训练模型,不止让模型会答题,更要能主动提供帮助、根据反馈调整行为、在用户意图模糊时主动澄清问题。团队系统梳理对齐失效的场景,按难度分类归因,专门研究对齐效果随模型规模的变化规律。连指导训练的奖励模型本身也被反复校验:在合规人类反馈数据、Stack Exchange 等静态数据集、GAN 对抗生成数据上交叉验证,确保奖励信号真正贴合人类意图,在不同数据源下都足够可靠。最终这些实验都会沉淀成通用方法论, 人类反馈怎么用效率最高、不同对齐目标需要多少数据与资源投入,全部量化落地。这也是为什么 Claude 能率先打入金融、医疗、法律等高合规行业。Anthropic 还在持续投入 “可解释性” 的长期探索。Anthropic 想弄清楚模型内部究竟发生了什么,为此,可解释性领域的代表学者 Christopher Olah,专门拆解大模型的神经元、注意力头与内部功能回路。Olah 还提出,要把数据、工具方向的研究和可解释性工作结合在一起。 他们希望从底层机理搞清楚:算术推理、多轮对话、代码生成,究竟如何在神经网络内部实现。 他们把RL for Tool Use列成了一项重要研究方向。研究的核心是让大语言模型学会使用工具,理解环境和目标,并通过强化学习不断改进。当时,他们已经把信息检索、打印调试(printf debugging)等任务列入研究计划。这些任务既有实际价值,也能用来检验:模型接入工具后,能否突破单纯生成文本的能力边界?相比监督学习,通过工具交互和强化学习来训练,能否获得更好的缩放效果和更高的算力效率?Dario Amodei 的视野并不局限于代码场景。他还提出,自然语言编辑器同样值得探索,比如让模型在类似 Google Docs 的环境里修改文档,既能产出高价值的安全研究成果,也具备广阔的应用场景,而支撑这两类编辑器的工具与底层基础设施,很多都是通用的。他们真正想验证的是:模型能否从 “生成答案”,走向 “借助工具完成复杂任务”。如果这条路线成立,能力边界就能从软件开发延伸到更多知识工作场景。这群科学家从第一天起就带着一股极客的理想主义。Sam McCandlish 在当时就抛出了灵魂拷问:“怎么安全地部署非沙箱化工具?”Dario 更是预警:部署阶段可直接执行代码的工具风险极高。如今回看 Agent 赛道天天热议的沙箱隔离、权限拦截,全在他们当年的推演之中。不仅如此,他们还想把公司打造成 AI 伦理研究的“山巅之城”,拉上学术界、政府一起做独立评测,用最高标准的安全框架为全行业树立规范。最终这一切共同构成了 Anthropic 全栈闭环的研究版图:从底层算力工程(GPU/TPU 适配、训练效率)、模型基座(预训练、数据工程、长上下文)、核心能力(工具调用、代码生成),到安全体系(对齐、可解释性、权重安全),再到社会治理(第三方评估、行业生态),形成了一套完整且没有明显短板的 AGI 研发闭环。不少网友看完这些讨论,直接称神。“原来我们现在抢着做的Agent,是人家的代办清单。”还有网友表示,对于前沿研究员来说,有这样的见识或许不算稀奇,不少已经成为共识。但真正能把这些研究路线做出来不跑偏,才是真的了不起。五年后的今天,Claude 已经能一次处理 1M token 的长文本,还进化出了专门适配工程场景的记忆优化方法,大模型已经迭代到了 Opus 5.5。在安全调校这条线上,也从最早靠人工标注反馈的训练方式,进化到 “AI 监督 AI” 的宪法式训练,再到如今的混合方案。当年文档中的那些研究路线,变成了Anthropic每一个转折点的战略方向。2022年,Anthropic 率先在最核心的 “对齐” 赛道,拿出了颠覆行业认知的方法论。2022 年底,ChatGPT 凭借 RLHF(人类反馈强化学习)一夜爆火,把大模型带进了大众视野。但这套方法的痛点也很明显:要雇大量人做标注,成本高、难规模化,还容易把标注人的个人偏好带进去。就在 ChatGPT 发布半个月后,Anthropic 发表论文提出 “宪法 AI” 思路:先给模型定一套行为原则,再让一个模型去评判、修改另一个模型的回答,反复迭代之后,模型就能做到既有用又不越界。对内,它解决了安全调校跟不上模型能力增长的问题,刚好回应了团队早期 “能力和安全要同步推进” 的担忧;对外,它定义了 Claude 系列鲜明的产品特质,礼貌、克制、不主动越界,和同时代 GPT 模型形成了极强的辨识度。搞定了训练方法,Anthropic 开始把模型做大、做长,2023 年在产品和算力两条线上同时破局。这年 3 月,第一代 Claude 正式对外合作,主打长文本处理和安全属性,用过的人普遍觉得它比同期的 GPT-3.5 “礼貌得多”。这是 Anthropic 第一次拿出面向市场的实体产品。
5 月,Anthropic 把 Claude 的上下文窗口从 9K 一口气扩到 100K token,相当于 7.5 万英文单词;两个月后的 Claude 2 公测延续了这一能力。作为对比,当时主流的 GPT-4 仅能支持最高 32K(约 3 万多 Token)的上下文,而 Anthropic 自家的上一代模型更是只有不到 10K 的容量。这一跨越式的长文本能力,让一次性读懂整本书或整个代码库成为了现实。安全体系也在同步落地。9 月,Anthropic 发布首版《负责任的缩放政策》(RSP),给模型的潜在风险划分等级,能力越高,安全管控就越严,这是行业里第一套成体系的动态安全机制。到 2023 年 10 月,Google 领投的一轮让 Anthropic 估值站上 184 亿美元。全球大模型行业告别了早期的 “一超多强”,开始隐隐显现出两家顶尖独立实验室双雄并立的雏形。这一年全球 AI 圈也风起云涌,GPT-4 发布树立新的能力标杆,OpenAI 成立专门团队押注长期安全,马斯克创办 xAI,谷歌整合 DeepMind 推出 Gemini。国内则开启 “百模大战”,百度、阿里等大厂的大模型集中亮相,智谱、月之暗面、深度求索等创业公司也开启密集融资。2024 年是 Anthropic 的爆发年,在各个方向都拿出了代表作。3 月,Claude 3 系列一次性推出三款产品,覆盖旗舰、均衡、轻量三大场景,并补齐了多模态能力。其中旗舰模型 Opus 默认支持 100K 的处理长度,在长文本评测中表现出极高的准确率,首次反超 GPT-4,将长上下文技术转化为扎实的产品竞争力。随后在 6 月登场的 Claude 3.5 Sonnet 模型能力迎来大幅提升,在多项核心指标上追平 GPT-4o;到 10 月推出升级版时,该模型在代码评测集 SWE-bench Verified 上超过了当时所有闭源竞争对手,让 Anthropic 在软件工程与智能体开发市场中取得了明显的竞争优势。真正让 Anthropic 拉开身位的,是 2024 年 5 月掀起的那场可解释性热潮。2021年,“可解释性” 和 “工具使用强化学习” 还听起来都过于学院派,远不如堆参数、刷榜单来得实在。2024 年 5 月,Anthropic 团队利用稀疏自编码器(SAE)成功对 Claude Sonnet 内部的数百万个特征进行了“内部扫描”,从模型里提取了3400万个特征,还定位到了 “金门大桥”“程序漏洞” 这些具体概念对应的内部回路。为了证明不是纸上谈兵,他们还做了个实验:手动激活 “金门大桥” 对应的特征,让模型不管回答什么问题都绕不开金门大桥。这是人类第一次在商用级大模型上,做到对内部机制的精准解释和操控。这意味着 AI 安全研究从此不用再 “开盲盒”。而同期 OpenAI 也在做相关研究,却一直没公开具体进展;国内学术界有跟踪,但几乎没有产品级验证。这条赛道上,2024 年的 Anthropic 几乎一骑绝尘。10 月,新版 Claude 上线 “电脑操作” 功能,模型能像人一样看屏幕、点鼠标、敲键盘,自主操作桌面软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