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成者和早成者,走的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
他还针对这个现象专门写过一本书,英文原版叫《Second Act》,万维钢老师曾经解读过这本书的英文版,而最近,这本书的中文版刚刚出版,书名被翻译成《后劲》。书里有一个非常值得留意的判断,说的是,所谓大器晚成,并不是“成功得比较晚”,它是另外一套完全不同的时间机制。
我们熟悉的叙事大概是这样的,有些人幸运,年轻时就出息了;另外一些人没那么幸运,得慢慢熬,熬出头了,就叫大器晚成。言外之意,年少成名和大器晚成,这两类人在同一个跑道上,只是后者起步慢了一点。
但是奥利弗说,不对,晚成者和早成者,走的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遵循的是两套完全不同的游戏规则。
这么说可能有点抽象,举个例子,有一位叫大卫·加伦森的经济学家,做过一项研究,他想搞清楚,艺术家的创造力和年龄之间是什么关系?是年轻时最强,还是年长时最强?
他研究完发现,这个问题没有统一答案,因为艺术家分两种。
一种叫“概念型艺术家”。这类人的特点是,脑子里一开始就有清晰的愿景。他们知道自己要什么,从基本原理出发,迅速找到创造价值的方法。毕加索就是典型代表,20多岁的时候就已经画出了他一生最重要的作品《亚维农的少女》。
另一种叫“实验型艺术家”。这类人正好相反。他们最开始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们只能在长期的实践、试错、修改中,一点点摸索。他们的作品是摸索出来的,不是提前计算出来的。塞尚是典型代表。他一辈子都在反复画同一座山、同一组苹果,画到60多岁才真正走到巅峰。他的创造力曲线,是一条缓慢上升的斜线,到晚年才达到最高点。
换句话说,概念型艺术家像短跑,发令枪一响就全力冲刺;实验型艺术家像马拉松,前面慢慢跑,到最后几公里才见真章。
但问题在于,很多人在衡量“人生进度”时,都是基于“短跑”的规律。大量的评价体系,都在奖励那些开场就冲刺的人。而实验型的人,早期看起来是没有章法,漫无目的的。奥利弗认为,这就是我们今天焦虑的根源。我们都在用衡量短跑的秒表,去给跑马拉松的人打分。
但现实里的多数人,恰恰是实验型选手。曾经有人做过统计,发现那些成功者职业生涯里的代表作,相当大一部分都不是在20多岁完成的,而是在中年甚至更晚的阶段。这些人的共同特点是,他们早期都有一段看起来“没方向”的时期。有人跨了几个行业,有人在家当了十几年主妇,有人做过完全不相关的工作。按今天的招聘标准,他们的简历大概率是“过不了初筛”的那种。
奥利弗给这段“看起来没方向”的时期,起了一个名字,叫“低效准备期”。在这个时期里,我们其实在积累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奥利弗把这个东西叫“体感经验”。类似于我们经常说的“手感”,或者“直觉”。它没法被写下来,所以也没法被复制。李连杰有句电影台词,叫“这一拳20年的功力,你挡得住吗?”这个“20年的功力”,就属于“体感经验”,没法通过读书获得,只能一拳拳地练。
奥利弗说,这种体感经验在今天恰恰是最值钱的。因为AI能复制的,大都是那些能被写下来的东西,文本、数据、流程、方法论。AI复制不了的,恰恰是那些很难用文字描述的部分,包括判断、直觉、分寸,等等。
“从广泛探索转向集中发力”
但是注意,并不是说一个人只要走了很多弯路,就一定会成功,还有另外两个关键因素。
第一,大器晚成者真正的转折,往往发生在“从广泛探索转向集中发力”的那一刻。
很多人在迎来事业高峰之前,都经历过一段广泛探索的时期,但真正的成功并不发生在这个时期,而是发生在他们的“切换时刻”,从广泛探索切换到集中发力。
比如,把麦当劳发展成全球连锁企业的雷·克罗克。1954年,克罗克已经52岁了。此前,他做过很多工作,其中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推销奶昔搅拌机。而这一年,他发现加利福尼亚州有一家餐厅,竟然在同时使用8台奶昔搅拌机。
这家餐厅叫麦当劳,卖的东西非常简单,就是汉堡、薯条、奶昔之类。但是,它有一套高效的出餐流程,能以很快的速度服务大量顾客。克罗克意识到,这家餐厅真正有价值的,不只是汉堡做得好吃,而是它的整个经营模式,有机会复制到更多地方。
于是,他决定改变自己的事业方向,从推销餐饮设备,转向经营麦当劳的特许加盟业务。
第二年,53岁的克罗克开出了自己经营的第一家麦当劳加盟店,后来逐渐把它发展成了全球知名的连锁企业。
克罗克52岁以前的很多经验,都只是在帮助他成为一个更好的推销员。但是,当他遇到麦当劳之后,这些经验突然有了一个新的用途。
这就是晚成者很重要的一次转折。过去几十年,你可能一直在积累不同的东西。但到了某个时刻,你必须找到一个地方,让这些积累集中发挥优势。
需要一个能识别自己能力的环境
第二,晚成者需要的不只是能力的成熟,还有一个能够识别自己能力的环境。
比如,美国有一位很有名的画家,叫摩西奶奶。她年轻时长期生活在农场,做家务,照顾孩子,后来才逐渐投入更多时间绘画。她画的主要是自己熟悉的乡村生活,比如农场、节日、雪地里的村庄。1938年,摩西奶奶已经78岁了。那时候,她的画还谈不上有什么名气,有些就摆在当地一家药店的橱窗里。
这一年,一位来自纽约的收藏家路易斯·卡尔多,恰巧路过这家药店,看到了这些画。卡尔多觉得很有意思,就买下了一批作品,还专门找到了她本人。后来,他把这些画带到纽约,向当地的画廊和艺术机构推荐。这个过程其实并不顺利。
很多人对作品感兴趣,但一听说作者已经快80岁了,就不愿意投入资源推广。直到1940年,摩西奶奶80岁的时候,她终于在纽约举办了个人画展。此后,她逐渐成为美国最有名的民间艺术家之一。
这个故事里有一个很重要的细节,摩西奶奶在农场画画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自己的风格。但是,农场周围的人,并不懂绘画。卡尔多做的事情,是把她的作品带进了一个能够理解、评价和传播这些作品的世界。
这就涉及《后劲》里的另外一个重要概念,叫做弱连接。就是那些与你有联系,但不属于最亲密关系圈的人。他们可能来自不同的行业、不同的地方,掌握着你原本接触不到的信息和机会。
奥利弗认为,对晚成者来说,这种连接非常重要。因为一个人长期积累的能力,有时候恰恰需要通过陌生领域的人,才能找到新的用途。从这个角度看,当你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上升空间的时候,除了检查自己的能力,还可以检查一下自己所处的环境。
当然,《后劲》并不是一本保证成功的书。但至少,它带来了一个重要的提醒,就是千万别太早给自己的人生下结论。
大器晚成者教你的事
经济学家丹比萨·莫约有句话广为流传,叫“种下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20年前,其次就是现在”。这个道理听起来很好理解,但问题是,回到现实中,一旦错过了一个种树的时机,你后续可能就会接收到大量的信息,这些信息会让你觉得一切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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