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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岁的婴幼儿,是食物过敏的高发人群。莫名泛起红疹、反复吐奶腹泻、咳嗽鼻涕不断,食物过敏的症状来得突然,也隐匿多变,它的确诊门槛严格,不少家庭因此陷入焦虑,甚至走入盲目避食的误区。
记者|余雯彤
“难以捉摸”的过敏
明明长到七个月大了,母亲陈敏打算结束母乳喂养,尝试给孩子逐步转成奶粉。陈敏精挑细选了一款贵价奶粉,第一次冲了一百八十毫升喂给明明。孩子喝完奶后,被放回床上,过了十几分钟,突然大口喷奶,“刚喝进去的奶全吐在床上”,湿了一大片。紧接着,她的脸上、脖子上迅速泛红,红疹顺着四肢往全身蔓延。
陈敏立即将孩子送去当地三甲医院的急诊科。到了医院,排完队,看上医生时,明明身上的红疹已经消去了一半。医生的诊断结果为急性荨麻疹。回家后,陈敏怀疑是自己当天吃了致敏食物,在喂母乳时,过敏原通过母乳诱发了过敏。第二天,她停了母乳,只给明明喂奶粉,孩子很快再次喷奶,她因此确定,过敏原就是奶粉。
之后,明明喝回了母乳,其他辅食陈敏也不敢加。过了一个月,明明开始便血,一天反复出现好几次。陈敏放心不下,带着孩子去医院挂了专家号。医生听完症状描述,直接判断为奶制品过敏,要求换成氨基酸奶粉。陈敏心里很疑惑,一来觉得医生没做检查就下结论太过草率,二来氨基酸奶粉价格很高,两三天的量就要四五百。但看着孩子遭罪,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先遵医嘱换了奶粉。
《小夫妻》剧照
等孩子过了一岁,能去做抽血检查了,陈敏带着明明做了血清特异性IgE检测。几天后,陈敏拿到了检测报告。报告显示,明明的指标均未达到过敏阈值,牛奶、鸡蛋等常见致敏原全都显示阴性。可陈敏知道,明明只要接触牛奶和鸡蛋,就会浑身发痒、起红疹,和检测结果大相径庭。陈敏觉得结果并不可靠。
北京第三医院儿科副主任刘玲在临床中观察到,怀疑孩子食物过敏的家长越来越多。“大众对食物过敏的了解程度大幅提升。二十多年前,我们遇到食物过敏的孩子,做出诊断的时候,家长都没有听说过这个疾病。”而现在的父母会主动接触相关科普,甚至查阅医学论文,“当孩子出现疑似症状时,家长也具备了往食物过敏的方向怀疑的认知基础。”她同时指出,食物过敏和过敏性鼻炎等各类过敏性疾病一样,在全球范围内都呈现发病率上升的趋势,而学龄前儿童则是高发群体,背后的具体病因学界尚无明确定论,但提出过卫生清洁过度、工业化进程过快、环境污染等假说。
以门诊的情况来看,虽然刘玲接诊的患者越来越多,但最终能明确确诊食物过敏的却不到五分之一。她介绍,食物过敏容易与食物不耐受混淆,都属于人体摄入食物后产生的不良反应,但二者的核心区别在于是否由免疫机制介导。食物不耐受与免疫无关,多由身体缺乏某种代谢物质引发,比如喝奶后出现的腹泻,正是因为体内缺乏分解乳糖的α-半乳糖苷酶导致。
《谢谢你医生》剧照
而食物过敏则离不开免疫机制,它按发病类型可以细分为IgE介导型、非IgE介导型,以及两者兼有的混合机制介导型。IgE介导型发病快、反应重,临床上绝大多数严重过敏反应都属于这一类型。非IgE介导型由细胞等其他免疫机制触发,起病较慢但时间持续长,一般不会迅速危及生命,比如慢性腹泻、湿疹。
无论哪一种类型的食物过敏,其症状都缺乏特异性,可以累及全身各个系统。“既有皮疹、水肿等皮肤黏膜症状,也有呕吐、反流、腹泻等消化道表现,以及呼吸困难、憋气等呼吸道症状,甚至还会涉及心血管和神经系统。”刘玲说,其表现形式多样,却不独有任何单一症状,“这既是困扰诊断非常大的一个因素,也是家长容易自行怀疑的关键原因。”
另外,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儿童医院过敏反应科主任医师向莉指出,食物过敏的症状不仅多样,而且多变、不稳定。“不是每一次食入都会出现同样的表现,每次发作的程度也不一样。”0到2岁的婴幼儿以鸡蛋、牛奶过敏为主,3岁至学龄前期,鸡蛋、牛奶过敏占比下降,小麦、坚果、虾蟹类过敏逐渐增多。反应类型中,速发型的发作过程快速,容易被家长发现,而非速发型的过敏症状辨识度更低,常常与感染性疾病、喂养习惯等问题混杂在一起。
因此,食物过敏的临床诊断有着极其规范的流程,并非单一症状或一份报告就能完全敲定。刘玲指出,诊断的第一步,也是后续排查的前提:全面采集病史,包括可疑致敏食物、接触途径、发作时间、相关症状与治疗经过,患儿从出生起的个人史、喂养史,以及过敏病史和家族过敏史等多个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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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向莉指出,在临床中,“很多家长还没有意识主动保存孩子就医的病历资料”,她鼓励家长可以在一些急性症状时尽量留存照片、视频。
完成了病史采集这一步,医生继续根据可疑目标食物安排初步排查,其中首选手段是血清特异性IgE检测。向莉解释,抗体出现则表现为阳性,抗体含量的多与少代表了接触到相应食物出现过敏反应的发生概率。每一种食物都有对应的界限值,抗体水平高于界限值,发生食物过敏反应的概率就高。但界定值并不固定,伴随食物种类、孩子年龄、环境因素改变。如果患儿无法进行血清IgE检测,还可以选择皮肤点刺。
刘玲指出,这两类检测只能作为筛查参考。“如果检测结果呈现阳性,只能说明机体已被致敏,并不等于确诊食物过敏,关键在于病史与检查结果是否相匹配。”IgE介导的过敏往往在进食后两小时内就发作,比如出现风团、喉头水肿、血压下降甚至意识丧失等症状。如果病史符合检测结果,那么医生就能临床诊断患儿对食物过敏。相反,如果仅仅检测阳性,进食后没有表现出IgE介导的病史特征,就不能直接判定为过敏。
最终确诊要通过口服食物激发实验(OFC)来完成,这也是食物过敏的金标准。但OFC的技术门槛和操作风险较高,对医护人员的资质经验、应急处理能力以及术后管理都有详尽的专业规范,也就难以在全国范围内普及。这直接导致国内食物过敏的准确诊断并不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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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具备OFC开展条件的医疗机构,面对疑似病例就难以给出准确判断。”尤其是反复湿疹的患儿,进行IgE和皮肤点刺后多项指标升高,疑似过敏,但如果无法进行口服激发实验,就很难判定是否食物过敏、哪些食物真正导致了过敏,“甚至为了安全起见,医生可能会扩大诊断,直接按食物过敏要求孩子避食。”
同时,家长也容易主观地将孩子的各类症状和食物过敏相关联,“孩子最近喝了几天牛奶,怎么突然流鼻涕、打喷嚏了?”但从医生的专业角度看,“当时刚好在春季,孩子本身就对花粉过敏,有过敏性鼻炎,甚至可能存在过敏性哮喘。”因此,面对表现复杂多变的过敏,尽管家长“最能密切观察到孩子的日常反应”,但如果没能将完整病史交给医生判断,只靠日常观察自行下结论,很容易陷入误区。
焦虑
有了检测结果,如何科学应对过敏又是一道难题。陈敏拿到报告后,没有再去医院复诊,而是依凭“实验”来自行判断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增加辅食的过程中,每添一道食材,陈敏都会观察女儿的变化。最常发生的是轻度反应:食物一进口腔,明明的嘴周立刻浮现红色斑块,同时头皮痒、耳朵痒,全身各处发痒起疹。最严重的时候是吃鱼。明明一吃下去,不仅浑身红痒,还会在十分钟内把肚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吐出来。只要出现任何一项表现,陈敏就会把对应的食材剔出喂养清单。最后,“能吃的就长期吃,不能吃的一直都不吃”,后者涵盖鸡蛋、牛奶以及所有乳制品、水产品、热带水果、坚果,“只要身高体重正常,没有的营养也不需要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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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陈敏一样,杨晚是一对龙凤胎过敏患儿的母亲,从孩子一岁半起,一直在和过敏抗争。她在社交平台上分享自己的经历,吸引了大批和她有着同样困扰的妈妈。杨晚说,有的查出阴性,但却出现了过敏症状,于是不相信检测结果;有的查出阳性,按照医生的建议避食,却看不到孩子好转的迹象。她们不知道该怎么办,抓到一点线索就想去试,最后大多走上两条路:要么依靠广泛避食来保全孩子的健康,要么走上中医调理脾胃的道路。
杨晚的两个孩子出生时身体各项指标健康,但月子里哥哥患上肺炎、妹妹长了湿疹,她担心孩子肠道虚弱,奶粉换成了适度水解奶。可三个月大时,孩子的体重还不到11斤,换回普通牛奶后,生长曲线才恢复正常。到了添加辅食的阶段,两个孩子的体重又出现问题,连续九个月停留在十六斤,“正常小孩三四个月大的都能有这么重了”。杨晚试过羊奶、普通奶、适度水解、深度水解等各类奶粉,营养也做到均衡搭配,“明明孩子吃的很好,为什么就不长肉”。看了多家儿保科,医生都宽慰她“每个孩子的生长曲线不一样,双胞胎轻一点很正常”。
长到一岁半,孩子开始反复咳嗽,杨晚带着宝宝到呼吸科,终于做了IgE食物性及吸入变应原检测,结果显示对鸡蛋、牛奶以及海鲜过敏。这并非毫无预兆。杨晚想起来,那段时间孩子晚上睡得不踏实,经常起来哭闹,“大便不成形,吃完就拉”,但她只当是肠道问题,没往过敏上想。拿到报告后,杨晚“感觉天塌了”。不过,医生并没有给出定论。由于孩子的临床表现不算典型,医生只能结合检测阳性的结果,“建议先回避三种过敏原,换氨基酸奶粉,叫我们补充益生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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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后,杨晚立刻换了奶粉,回避了检测出的过敏原。受中医理论影响,她觉得孩子排便总不正常,脾胃虚弱,于是又避开所有寒性食物,用益生菌、消化酶、钙铁锌等各种补剂替代。这下喂养成本直线上升,光是奶粉一项,每月就要花去三千元。但在杨晚看来,严格避食是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可半年过去,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急转直下。避食以后,杨晚可选择的食物大幅缩减,加上孩子胃口差,“吃几口就不吃了”,唯一爱喝的只有奶。但杨晚担心喝奶太多影响吃饭,刻意控制奶量,结果孩子的营养摄入严重不足,免疫力明显下滑,不仅“一个孩子三四天排便一次,另一个一天腹泻三四次”,生长迟缓也没有改善,一岁九个月时的体重只有十九斤。
为此,她专程去找省医院的知名专家,做了进一步的蛋白组分检查,结果显示孩子可以进食经过高温烘焙的奶制品,不能吃常规的牛奶和奶制品。但杨晚觉得,这一趟并没获得建设性意见,“还是让我们吃氨基酸奶粉,回避半年过敏原,和以前的医生说得差不多”。杨晚继续执行医嘱,孩子中途却感染肺炎,这让她彻底陷入迷茫:“明明听了医生的话,为什么还是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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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的分歧也让她越发焦虑。杨晚的丈夫吴帆是心内科博士,遵循的理念是,“营养必须均衡,食物只要不致敏,就可以吃”,比如不在致敏原范围的菠菜,富含铁和维生素,是极佳的辅食。但杨晚认为菠菜属性偏寒,会加重肠胃负担,即便不致敏也不能吃。不过在求医这件事上两人想法一致。同样作为医生,吴帆觉得,“看过一个医生尤其是专家,就没有必要再跑太多家。就算去了,结果也差不多。”
与杨晚相比,何恬给孩子执行的避食更加严苛。何恬的儿子小禾在三个月大时,脸上就持续发红、瘙痒。到五个月大,何恬带小禾去看过敏科,破例做了特异性IgE检查,结果显示孩子对牛奶、鸡蛋、小麦、尘螨等物质过敏,程度很轻,但患有特异性皮炎。得到结果后,何恬遵照医嘱,将家里的致敏物都停用,增加辅食也只从最低敏的猪肉、白菜入手。由于何恬坚持母乳喂养,她自己也同步避食,“我以前不吃猪肉,闻到猪肉的味道就想吐”,但为了孩子,只能硬着头皮吃,持续了五个月,瘦了二十斤。
即便避食到这种程度,小禾还是会发痒、起红疹。何恬又去咨询医生,医生说“如果实在不行,就先不要喂母乳了”。何恬舍不得断,一边继续忌口,一边挤奶放进冰箱保存,一直坚持到孩子十一个月大,塞满了两个冰箱,但小禾依旧有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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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临床接诊中,刘玲见过太多长期避食的孩子,也见到大批被过敏折磨的家长。
刘玲认为,像杨晚这类被过敏困扰的家庭,恰恰忽略了病史的采集与诊断,“不能仅凭IgE的化验结果就判定孩子生长发育迟缓是由过敏导致”,需要全面评估,追溯出生史、喂养史,排查甲状腺等内分泌问题,以及染色体、基因病等发育异常等潜在疾病。“生长发育受限只是结果,不是症状,食物过敏不会毫无症状。如果真是食物过敏导致,孩子一定会有频繁呕吐、明显腹泻等表现,影响进食才导致了生长发育受限。”在判断时,还要明确腹泻的持续时长、粪便情况、是否带血,以及与可疑食物的关联,“评估判断是非常重要的一环,不是‘我认为有表现’就叫病史。”
向莉补充,在辅食添加时,许多家庭也容易陷入一个盲区:只聚焦饮食回避,却不重视皮肤、呼吸道等系统炎症的治疗。以皮肤屏障为例,过敏的孩子经常伴随湿疹,家长总担心外用药物的副作用,用药时剂量不足、疗程也不足够,导致炎症反复发作,皮肤屏障始终得不到修复,外界致敏原通过皮肤侵入体内的概率就大大增加。因此,许多家庭一味扩大饮食回避范围,却没有解决孩子过敏疾病的问题。
医学上对母亲进行食物回避也存在争议。刘玲解释,“在临床中,通常只针对牛奶、鸡蛋等明确必要的过敏原进行回避,但即便回避的范围有限,目前也被认为可能存在扩大回避的倾向。”食物中的过敏原片段要进入幼儿体内,需要透过血乳屏障。不过,母乳喂养期的饮食管理非常复杂,必须个体情况具体分析,不提倡母乳喂养期间对婴儿过敏原进行严格避食,尤其是扩大范围。
《冬去春来》剧照
另一方面,刘玲很能体会家长的心情。很多父母带着孩子辗转求医,坚持长期避食,本身投入的精力和成本巨大,却很难为症状找到明确的单一病因。食物过敏就成了“救命稻草”,“孩子肚子疼、发湿疹,甚至生长发育迟缓,都可以怀疑到食物过敏上去。好像只要做好食物过敏的管理,就能解决孩子的问题。”因此,当刘玲将这一期望排除的时候,不少人都很难立刻接受,尤其是避食更长时间,或者孩子有孤独症、多动症的家庭。刘玲说,他们需要的不只是医疗技术支持,还有社会关怀、心理支撑,但目前的条件没法充分满足。
和“过敏”相处
何恬时常听到一句话:“孩子现在过敏没关系,长大就好了。”但她并不认同,家里过敏的长辈直到现在也没脱敏。对此,刘玲告诉我,“脱敏”与“耐受”,常常被家长混淆。耐受指的是“再吃这个食物,多吃少吃都不会产生食物过敏反应”,而脱敏“只能让严重过敏的孩子可以少量接触过敏原,且不产生危及生命的过敏反应,但无法放心大胆地食用,达不到真正的‘耐受’”。
不过,食物过敏的确有着自然耐受规律:儿童在六岁以后食物过敏发生率整体下降。刘玲说,像牛奶、鸡蛋这类最常见的过敏原,大部分的孩子在六岁后可以实现自然耐受。但不是所有食物都能随着年龄自行好转。总体来看,非IgE介导的过敏通常比IgE介导的更容易耐受,而IgE介导的过敏中,耐受程度则与每种食物的特点相关。
因此,非IgE介导的食物过敏患儿,以及IgE介导的轻中度患儿,“他们的自然耐受率更高,可以进行暂时的饮食回避,同时定期复查,告诉家长耐心等待耐受建立。”同时刘玲也提到,这类避食不必特别严格,可以允许轻微的意外暴露,避免因为过度避食加重家长的负担和焦虑。
《家有儿女》剧照
对于主动建立耐受,向莉建议,在精准诊断的基础上,采用合理的喂养方案,促进免疫耐受的建立。如果在有条件的情况下,可以进行组分检查。以牛奶蛋白为例,常规IgE检测的是“初步的提取物”,相对笼统,组分检测能精准定位引起致敏的蛋白质的某个组分。这样的精准诊断能帮助孩子逐步建立耐受,比如对牛奶过敏的孩子,就有机会尝试烘焙等高温加工的牛奶制品。
而IgE介导的严重、速发型过敏,很难自然耐受,更多依靠脱敏治疗。“这类患儿闻到气味都可能诱发危及生命的过敏反应,初期必须严格执行至少半年时间的回避。”刘玲说,不光要禁食牛奶和所有奶制品,家庭环境更要与牛奶绝缘,“水杯、餐具还有煮饭的厨具都不能沾一点牛奶”。但饮食回避并非一劳永逸,只是管理过程的起点,要根据孩子的变化评估脱敏的时机。日常意外少量暴露后,如果孩子并未出现严重过敏反应,就可以引入口服食物激发试验来判断当前能够接触的剂量,从而动态调整管理方案。
“脱敏是一种治疗,就像高血压要天天吃药一样,只不过它的药是过敏原。”刘玲说,脱敏带来的缓解只是暂时的,治疗需要终身进行,“比如花生过敏,我每天吃上半颗,就像吃药一样形成习惯。一旦终止摄入,那么未来再吃的时候,仍然有发生花生过敏的危险。”
《狮子的藏身处》剧照
小禾的皮肤症状有所缓解后,何恬接受了医生的建议,用口服脱敏治疗试试鸡蛋和牛奶,看看孩子目前的过敏程度。第一次试了一块含黄油、鸡蛋和小麦的饼干,小禾吃完后,当天晚上洗澡时全身起红疹,何恬赶紧给孩子涂身体乳和激素药膏,过了足足一周才消下去。第二次,何恬自己给孩子尝试了医生提过的酸奶,就一勺。过了三个小时,小禾全身鼓起大片红色风团,耳朵、嘴唇发肿,接着出现呼吸困难,何恬赶紧抱着孩子往医院赶。
这勺酸奶引发的意外,把一家人都吓坏了,再也没敢私自尝试过敏食物。从那以后,何恬有意识地去教孩子养成习惯,告诉他哪些东西不能碰,把这些不能吃的食物统称为“大宝宝吃的”。时间一长孩子慢慢就明白了,碰到想吃的食物,只要妈妈说一句“大宝宝吃的”,孩子就不会再要。何恬始终觉得,不要抱着怜悯的心态,不然孩子会觉得自己特殊、可怜,“就像正常人一样,各吃各的,小孩也就习以为常了。”
同样面对食物过敏,杨晚却放弃了避食,“之前所有能避的都避了,孩子身体越来越差。”她慢慢意识到问题或许不在过敏,转而把注意力放到了改善肠道上,同时放开了饮食限制,“现在什么都吃了,反而好了。”
《欢乐家长群》剧照
而陈敏的女儿明明似乎早早就习惯了避食的生活。最早的时候,明明和其他孩子一样,也馋奶油蛋糕,她会趁大人不注意,抓一把奶油塞进嘴里,“吃完以后整个人就懵了”,只会喊“妈妈帮我掏出来”,但奶油已经咽下去了,“想吐吐不出来,浑身不舒服,得缓一个钟头才能缓过来”。这样试过一两次后,明明就再也不惦记了,连吃一口的念头也消失了。
明明上学后,陈敏也摸索出了一套应对方式。学校每周会提前下发菜谱,配料也标得很清楚,陈敏就会检查哪些菜能吃,哪些不能吃。如果当天的菜一个都不能吃,就自己送饭。如果在学校吃,陈敏就关照老师,让明明排在第一个,避免勺子盛到其他菜。现在,母女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小朋友的身体指标都正常,就没有什么好去担心的。我不觉得这是一个非要治的病,也不觉得这是个病。”(除医生外,其余受访者皆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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