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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贝小戎

“闪身步”你可能还没学会,“不烧心”又来了。四天前,有人说“不烧心”这个热梗已经成为当代最高级的好评。我领会了之后,造了两个句子:“这车贵是贵了点,但是开着不烧心”,“这康奈尔大学,学费是贵了点,但上着不烧心”。

“不烧心”源自AI短剧的公式化剧情:一个小吃摊的老板坚持选用好的食材,被迫涨价时,很多顾客都跑去旁边的摊位了,那个老板用的食材差、价格依旧。有几个顾客依旧追随着第一个摊主,说:“贵是贵点,但吃了不烧心”。不忘初心的老板说:“宁可少挣点,也不能坏了规矩。规矩立住了,路才能越走越宽。”

按照词典的解释,烧心是胃酸过多,导致胃部有烧灼感,往往是因为食用了高蛋白、甜食、高淀粉、醋和柑橘等酸性食物,或者喝了浓咖啡、浓茶,刺激了胃泌酸的分泌。

《食间初心》AI剧照

“不烧心”的先是路边摊的食物,接着衍生出了不烧心的相亲对象、不烧心的加班、不烧心的药品。剧情被用滥了之后,又出现了反转、调侃的创作。如“规矩不用守,反正烧的不是我的心。”“烧是烧了点,但吃着不贵。”“宁可坏了规矩,也要多挣一点。”

为什么“不烧心”成了一个热梗,让更多的人愿意用它用“称赞”一个东西?我觉得原因之一是AI短剧原来的剧情包含的价值观太显而易见、太迂腐、太不现实了,到了侮辱观众智商的地步,让人忍不住要去嘲笑它、回怼它。

少数几个不怕涨价的顾客,一幅见过世面的、优越感很强的样子,云淡风轻地用它来表现自己是一个愿意为品质掏钱的人、有承受能力的人,宁愿钱包受伤,不能让自己的胃受伤。但当他不是一个品味小众的消费者的时候,他也就不再是受人尊敬的上帝了,当他在热门餐厅门口排队的时候烧不烧心?包间被收服务费的时候烧不烧心?回公司报销贴发票的时候烧不烧心?现代人面对的烧心的事情太多了,以至于一件事无论是否烧心,我们都只能应承下来,然后反讽地说它不烧心。

烧心AI短剧合集

一个东西,纵有万般缺点,但只要有一个很模糊的、可以安慰我的优点——不烧心——我们就还能接受。因为多要的钱是明着来的、有限的,关键是不能坑人、把人当傻子,甚至不把人当人。

这个守规矩的剧情套路传开来之后,带来一个好处就是,让大家敢于颠倒黑白,把“不烧心”的定性赐给一切事物。用这个词的人好像在说,我坚持原则、守规矩、不走捷径、不偷奸耍滑,不是因为我品德高尚、有良心,只是因为我不想让自己和别人烧心,不必给我戴高帽子。我虽然在生活中反复被生活毒打,但我说你不烧心,我还可以故作坚强。“它让每一个在现实中被动挨打、被生活反复烧心的普通人,突然摇身一变,成了可以居高临下审视、定义万物的法官。”当我判断是否接受或拒绝一个东西的时候,我不需要陈述自己详细的理由,只跟你说就看它是否烧心,这就是我们最看重的理由。

这个守规矩的老板和忠实顾客的故事还有哪些槽点呢?“不烧心”是一个负面的描述,却成了夸奖。不烧心本来是对食品最低的要求,食物不烧心就相当于汽车轮子不会掉、雨伞不漏水一样是不言而喻的,不烧心成了夸奖说明了顾客的无奈。凭良心做生意的老板,就像没有监控也不逃逸的肇事司机、不用加班的IT公司、不让顾客充值的理发师一样,会让人怀疑自己是否穿越到了过去。

《值得爱》剧照

这种剧情的内涵是“好人有好报”,但这个好报遥遥无期。就像一个小孩耐心地等红灯,旁边闯红灯的人先走了。你问他为什么那么老实,他说宁可慢点,不能坏了规矩。看着别人走远了,他会一点也不烧心吗?

另外,一个路边摊,能吸引到顾客,在食材好之外,应该有别的东西加持,比如几代人传下来的配方、全手工制作、别的地方吃不到等等,而不是因为吃了之后不会让人拉肚子。

不狠心的老板,以后的路能有多宽?那些挣钱多的企业,往往都是靠品牌溢价,而不是靠一分钱一分货。一只包能卖几万块,不只是因为用料和人工,而是因为它有故事,成了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雪迷宫》剧照

为什么“不烧心”短剧激发了一系列的模仿和再创作?牛津大学互联网研究所前研究员利莫·士弗曼说,热门搞笑视频有六个共同特征:普通人、有缺陷的男性形象、幽默、简单、重复和怪异。普通人更容易成为他人模仿的目标。重复能加强可记忆性。

热门视频的六个特征有一个共同的主线:从文本上说它们都是不完整或者有缺陷的,所以,差的文本反而会创造出更火的视频。“当今的参与式文化的逻辑是以用户的积极参与为基础的,不完整的内容就像是一个文本诱饵,引诱进一步的讨论,从而促进热门视频的成功传播。于是,看起来未完成、毛坯似的、业余的,甚至怪异的视频似乎在向人们发出邀请,期望他们来填补其中的空缺,解答其中的谜题或者嘲笑它的创作者,富有新内涵的创造源源不断。”

一个网络流行语能不能经久不衰,要看它的应用场景是不是很广、是否填补了语言空白,是否绑定了特定的场景。“不烧心”倒是普遍适用,“万物皆可评价一句不烧心”。但它不像“上头”、“下头”“裸辞”“破防”那样劲爆、动态,“烧心”两个字都是平声,不烧心也显得有点居高临下和散淡,而且还要让人思考,说话的人用它是表示正面的还是故意搞笑的,这违反了语言的省力原则。如果做到不烧心已经让甲方用尽了力气,说明乙方的胃也已经被炼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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