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当我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再加,再加!”我爸双眼狂热地盯着赌桌上的筹码,我妈在他身后呐喊助威。
我企图把他们拉离赌桌,却发现自己怎么用力都没用。
我松开手,颤抖着环顾四周,所有人都在狂热地喊着“再加”,声音整齐无比,像是致命的合唱。
2
我压根都没想来这场赌局。
是我妈非跟我说,你来都来了,不去玩玩怎么行?小赌怡情大赌才伤身。我爸也跟武林外传里的白展堂似的一个劲地重复,我实在是拗不过这俩人,最后还是被推进了大厅。
进来之后保安说不让拍照,我妈兴致顿时大减,中年妇女面对一屋子的拍照素材欲哭无泪。我爸倒是兴致勃勃地上牌桌试了两把,结果血本无归。
趁着这个机会,我想着赶紧把老两口拉走,却没曾想他们见我这样,又露出了那种让我痛苦到极点的表情:
强颜欢笑。
3
这次旅行是为我准备的。
我爸妈没说,我也没说,好像只是一次偶然的、突发奇想的、一拍即合的旅行,但是其实三个人都知道,这次旅行是为了什么。
大约一年前,我经营了四年的公司因为经营不善宣告倒闭,不过当时我并没有过于消极,因为倒闭属于不可抗力,能够撑过疫情时期实际上已经很不容易了。在处理完后续事务后,我对怕我消沉的爸妈拍着胸脯保证,不多久就会找到一份收入不错的工作,让生活重新恢复正轨。
但是在投了近百份简历之后,我还是没有找到工作。
其实这个时候我就有点慌乱了,但是还是很快想到了新的解决办法——考试。
那半年失业的我几乎整天泡在自习室里,学习着任何我能找到且能参加的考试,当时的我想的是,无论是什么,上岸就好。而在半年的完全脱产学习后,我所收获的结果,却只是一个个并没有我准考证号的面试名单。
最后一场考试成绩出来后的第三天,我妈忽然对我爸说:“我们去旅游吧。”
两人一拍即合。
顺便带上了我。
4
澳门是个很好的旅游景点,但是我始终提不起兴趣,整个旅程中我扮演着拎包小弟以及拍照机器的角色,然后在爸妈的安排下挤出一个个“发自肺腑”的笑脸。
直到我看到了这家赌场。
这家赌场有点奇怪,通体黑色的建筑风格让人难免会感到不适,门口更没有迎接的侍者,大门敞开着,里面的白色光线投射出来,像是一个怪物的嘴。天已经快黑了,我本想给它拍两张照片,可等真举起手机却又感觉到没什么意思,索性又放下。就在这个时候,一双手从背后拉住了我。
我扭过头,看到我妈那张热情洋溢的脸。
“想玩这个?来都来了,进去看看。”我妈说。我爸也在旁边帮腔。
这种地方他们平常都会敬而远之的,老两口老实巴交了一辈子,别说赌场,平时打牌都躲得远远的,亲戚们在一边玩他们只会选择在旁边看,如今却是为了我开始给赌场拉起了客人来。
想到这里我心里就更不是滋味。
老两口推着我缓缓向前,像是在推动一台报废了的火车。终于,我踏进了赌场的大门,那一瞬间,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袭向了我,我扭过头去,发现不知何时外面天已经黑了。
好像刚才那只怪物闭上了嘴一样。
5
赌场里人倒是很多,我妈看着我,我爸从钱包里抽了点钱前去兑换筹码,眼瞅着那张面值最大的1000澳门币的纸币被抽走,我忍不住想要阻止,却最终还是没出声。
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做什么都没有力气。
没过多久我爸拿着200的筹码走了回来,有些气愤地说:“什么破地方,连1000的筹码都没有,只剩了两百了,算了算了,凑活玩。”
我瞅见他兜里冒出来的几张纸币一角,没戳破他。
“能退吗?”我轻声道。
“什么退不退的,出来玩就是为了个开心。”我妈连忙说,给我爸使眼色。
“不用,我不想玩,你们不用这样……”我低着头说。
“那你看我们玩。”我爸直接说道,随后攥着那看上去可怜巴巴的筹码向着大厅走去,嘴里重复着一句经典台词,“当年陈刀仔……”
我妈拖着我跟上,可是听着我爸说起这句话,我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
6
这句话是我告诉我爸的。
那会儿我是当一个段子讲给我爸,顺便给他看了那个视频,我爸看完哈哈一笑,我跟他说其实他说的也有道理,以后我用公司给你赚个千八百万的你就等着享福吧,我爸说行。三天后他给我转了二十万,当时我们家近乎一半的积蓄。
然后血本无归。
我把头侧过去,想要将眼泪收回去,这活我倒是熟悉的很,这段时间以来天天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想哭,愣是把憋眼泪练出来了。
我爸妈明显没有察觉到我的异常,依旧对着赌桌欢呼雀跃。
他们在玩骰宝(又称赌大小),三个骰子在赌桌中央的机械装置里转来转去,我爸犹豫半天,押了枚二十的,赌其中两个骰子的数字是四,赢了能返40,输了也就亏20,倒是很适合我们这种图一个乐的新玩家。
机器停止转动,骰子在桌上翻滚,最后停止不动。
我爸的欢呼声让我终于直视起了赌桌上的情况:三个四。
“可惜了,该多压点的。”我爸把筹码归拢过来,丢给我一个20的筹码。
“你也试试。”
我看着赌桌上的那台反射着金光的机器,心里忽然又开始期待起来。
要是赢了,就说明我时来运转,我就不那么消沉。我这么想。
“单骰,3。”我把筹码丢给工作人员,然后双手紧握,旁边人并不知道为什么区区20的筹码能让人这么紧张,投来了鄙夷的目光,可我无暇顾及,死死盯着桌面。
7
古典概型问题,1减去5/6的三次方,最后的结果是91/216,0.4213,接近一半。
可是结果偏偏就是那六分之五的三次方,骰子甚至翻出来了三个六。
“唉,可惜了。”我爸捶胸痛足。
“我就说我运气不好,你们还让我玩。”我假装开玩笑地说,然后将20的筹码递给了前来收集赌客筹码的服务生。
“赌桌上的运气都是假的,人的运气是有限的,现在越倒霉,以后会越好。”我妈安慰说。
我咧嘴笑了笑,说有点累了,准备去休息一下。然后离开赌桌去了休息区,找侍者要了杯水,开始翻看起手机来。
销售,2000;课程顾问,2400;市场运营,3000……APP上的各种招聘消息翻个没完,但是合适我的工作,其实2000的销售我也不是没有去过,但是每每培训完一到跟客户交流的时候就会露怯,老板跟我说我不适合干销售,因为我是个不怎么自信的人。
“你这样的,怎么还有胆子去开公司呢?”有个很严厉的老板辞退前对我说。
对,我怎么有胆子去开公司呢?我抱住头,有点痛苦地想。
忽然,一声高昂的欢呼声从赌桌那里传来,把我从自责中拉回现实。
我抬起头,看到我爸在赌桌前振臂高呼的背影,以及尖叫颤抖着的我妈。
还有他们面前摞成高山的砝码。
8
这样的场景明显让我感到震惊。我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来到两人身边。
堆成小山的筹码每个上面的面值都是1000,光在这里的就有数十万澳门币。
“怎么……怎么赢了这么多……”我震惊道。
我爸妈像是没听到我说的话一样,依然疯狂地对着赌桌喊道:“再加!再加!”
这句话好像有什么魔力一样,传染到了身边的每一个人,一摞摞筹码从人们的手中投向桌子中央,每个人都异口同声地喊着这句话,仿佛致命的合唱。
“再加!再加!”
我终于察觉到有点不对劲了,有点不安地对我爸妈喊道:
“走吧!我感觉这里有点不对劲!”
没有人理我。
我企图将他们从赌桌上拉走,结果却被他们重重推开。
被推倒在地上的我环顾四周,却发现了更可怕的景象:
出口没了。
9
“客人,您在找什么?”
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扭过头,看到那位给我水的侍者正礼貌地站在我身边。
“客人!客人都怎么了?”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企图想让他注意到眼前这诡异的情况。
“大家都玩得很开心啊。”他露出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你怎么不一起玩呢?”
此刻我终于意识到面前男人的诡异,作为全场唯二能够自由活动的人,他似乎对面前的失控景象早已习惯。
“为什么不上桌一起玩呢?”侍者的笑容僵硬无比。
我咽了口唾沫,站起身说道:“我不想玩。”
“为什么呢?大家都想玩,你难道不觉得赌桌上的东西很让人有欲望去追逐吗?”侍者疑惑道。
“筹码而已……”我将目光转向赌桌,却看到了赌桌上的真相,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原本五颜六色的筹码如今已经被替换掉,诡异的微笑纸扎人,纸盒搭建的房子,血淋淋的心脏,被剥下来的微笑脸皮……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我声音颤抖地说。
侍者微微弯腰,做出一个欢迎的姿势,手臂伸向那可怕无比的桌面。
“尊敬的客人,这上面的,是人们想要的一切。”
10
侍者穿过人群,前往桌前向我讲解,人群仿佛海潮一样自动分开,人们依然狂热地看着桌子中间的一切。
“这个代表着你的爱情。”他指着微笑纸扎人说道。
“而这个,代表房子。”他指了指纸盒房屋。
“这个代表生命。”那是心脏代表的意思。
“这个代表社会地位。”那是脸皮。
……
“这赌桌上的一切,代表着人类的想要的一切。为了它们去努力,去赌上一切,是每个人都会做的事情。”侍者看着我好奇道,“你为什么不心动呢?”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固执地说:“你让我爸妈离开,我们不赌了。”
侍者笑着摇了摇头:“当然不行,他们已经在这赌桌上赢了太多,现在不能走。”
“那什么时候能够放他们离开?”我问。
“当我们这里赚到足够多东西的时候。”
“不过……”侍者沉吟片刻,提出了另一种方案。
“你也可以选择加入这场赌局,没准能把你父母从这上面拽下来。”
“你想要达成的幸福里,肯定有你的父母。他们的健康,寿命,脸面……你赢了,他们就能从这上面下来,因为他们靠着你同时拥有了一切。”
“而你,同样将拥有那些。”
侍者露出森白的牙齿,表情明明是微笑,却让我感觉看到了恶鬼。
“要来一局吗?”
11
我没有选择,只能答应了对方。
爸妈的生命安全均被栓到了这张赌桌上,全场唯一能够行动的只有我,所以救他们的这件事也只能我来做。赌桌上的一切被清空,但是围在桌前的人好像看不到这一切一般,依旧呆滞地重复“加注”。
“玩什么?”侍者跃跃欲试,“你的对手是我。我看看,骰子、梭哈、二十一点……”
“有比大小么?”我说,“别的规则我不懂,就是最简单的,两人抽一张牌,然后比大小。”
侍者脸上闪过失落,但还是同意了我的提议。
我松了口气,真要比赌博的技术我肯定比不过这个在赌场里混迹多年的家伙,如果说是拼运气,那么还有一丝希望。
但很快我又想到了一个问题:“我没有筹码。”
“他们不是有吗?”侍者看向我爸妈,“你可以用他们的。”
我看向了他们桌前摆放着的那些筹码,犹豫许久,还是拿了一个。
“那么,开始。”侍者露出诡异的微笑,“赌什么?”
我犹豫了下,指定了上面的纸房子。房子的价值最大,赢过来应该能更早脱身。
双方检查了下用于赌局的纸牌,经过洗牌后被放在了桌中央,随后两张牌分别飘向了我和侍者,发牌员像是鬼魂一样。
我掀开面前的牌,8个整齐的方片排列在上面。
然后我看向了侍者。
他正微笑着向我展示着他手里的牌。
对角对称的王子高举宝剑,似乎在宣判我的死刑。
12
我方7。侍者9。
我方6。侍者k。
我方Q,侍者……K。
……
我不断地将爸妈面前的筹码取过来,然后丢出,麻木的动作让我对金钱根本没有了直观感受,等到我意识到我已经连输十三局的时候,爸妈面前的筹码已经只剩了一半。
二十万,又被我这么挥霍掉了。
“怎么了?接着赌啊。”侍者见我停下来,指着桌上的一切说,“你看,你什么幸福都还没有呢。”
“你不想救你的父母了吗?”
这句话好像是巨斧一样劈到我的脑海里,我扭过头,看到那摞明显已经见底的筹码,不知为何又想起我那失败到不能再失败的人生,竟然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坐什么?你还有能拿的筹码啊,赢了,上面的东西都是你的。你想要的幸福,地位,父母安稳的后半生……都是你的。”
侍者看着我说。
可我却根本不敢看,那上面的东西我一点也不敢看,我曾经是那么渴望着上面的一切,如今却连直视它们的勇气都没有,因为我……搞砸了。
我搞砸了自己的公司,或许它本来就不该出现过,如果我不开,那么疫情前我完全可以找一份很好的工作,而不是像如今这般虚度光阴,寸缕无得。
我搞砸了自己的家庭,如果不是因为我把家里的钱拿出来创业,父母远比现在能过上更好的生活,就算我当年选择了一份工资低微的工作,也总比现在要好得多。
我搞砸了自己的人生,因为我始终没能真正地看清自己,我开公司会失败,找工作找不到,考试则总是差一步,我……
我并没有我想的那么厉害,我只是个,喜欢妄想的,根本赢不到幸福的人。
“就这样吧。”我倒在了地上,像条等死的鱼。
“我不会再用任何筹码了,我没有必要去进行一场要输掉的赌局,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帮我家人省下这些筹码,你挑了一个错误的对手。”
我看了一眼那个侍者,讥讽又自嘲地笑道:
“我赢不了那上面的任何东西,我不会参加一场我注定会输的赌局。”
“你不想……”他有些惊讶地说。
“我什么都不做,所有人都能迎来好结局。”我闭上眼睛,喃喃自语,“我早该想到的。”
筹码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13
我被人扶了起来。
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让我吓了一跳,下意识睁开眼睛,扭头看过去,发现我爸妈正在搀着我。
“再赌一次吧。”他们说。
“我说了不赌了!”我终于爆发了,“你们魔怔了吗?我干什么什么成过?你们为什么意识不到我就是个废物呢?不是谁都一定要幸福啊,我就想烂在地里有什么问题吗?我奋斗过了,结果呢?什么都没有!从选择的那一刻起我就做错了!到头来都是白费!白费!白费!我搞砸了一切,如果说我一开始就不想追求那些该死的,该死的幸福,根本就不会这样!”
“你们为什么不肯承认呢?”我低着头小声道,“我赢不了的啊。”
“再赌……”他们重复道,像是机械。
“我不想再赌了,我的筹码,都是无用的。”我说。
忽然一个高昂的声音传来,“谁说的,你还有这个啊。”
随后一个黄色的盒子被放在了我的面前,我惊讶地扭过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我爸妈似乎恢复了正常。
“这是什么……”我下意识问。
“钙片。”我妈得意道。
“钙片?”
“你小时候给你买的,当时你一直长不高,我听人说这种钙片能让小孩子长高,所以花了半个月工资买的。”我妈自豪道,她看向侍者,“这能不能当筹码?”
“能。”侍者机械般回答道。
“你看,人家这都说能了。”我妈把钙片放上赌桌。
紧接着一台电脑被放在了桌面上,把我爸累的够呛。
“电脑。你还记得吗?”
我当然记得,那年家里做成了一笔生意,终于有了几千块的余钱,家里人商量是买新电视还是新电冰箱,然后在某天我放学回家,却看到了一台崭新的电脑放在一张有些破旧的电脑桌上——他们最终选择买了电脑。
全家除了我没人会用电脑。
“也算筹码的。”侍者说。
随后各种各样的小物件被拿了出来,有给我买的玩具,有从亲戚家淘来的大牌鞋,有高考完的电动车,有英语班的收据,虽然当时我去了根本没有学只是为了和喜欢的女生离得近一点,还有我去年报班的各种费用……
他们把这些零散的爱一股脑地堆上赌桌台,企图换取让我再次能够赌一次幸福的筹码。
在他们这里,我从来就不是什么获得不了幸福的人。只要我上了赌桌,他们只会喊着加注,加注,然后告诉我什么都不用担心。
我从来就不是一无所有的人。
“你要赌什么。”侍者发问。
我看向赌桌,忽然发现那些象征着房子、生命、社会地位的标志物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消失不见,偌大的桌子上只有一朵小红花。
“那是什么?”
“这是幸福。”
“幸福不应当是更有型的东西吗?”
“不,幸福就是幸福,或许它会和那些东西扯上关系,但是此刻它就是单独的。”
“我能用什么赌?”
“你有的一切。”
我想了想,把桌子前的事物往前一推。
“梭哈。”我大声道。
侍者默默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筹码。
洗牌。
分牌。
我接过牌,苦笑着翻开了,然后看向我爸妈:“还是不行。”
一张三。
获胜的几率是0。
侍者看着我,翻开了他的底牌。
什么都没有。
一张空白。
他笑了起来,仿佛此刻他回归成了一个真正的侍者。
“这场赌局不成立。”
“为什么?”我好奇道。
“没人能赢走你的那些筹码,也因为那些筹码也是赌注本身。”侍者解释。
“这位客人,你的筹码太过珍贵,它能给予你无数次上桌乃至是梭哈的底气,这对我们赌场来说有点太不公平了。”侍者诚恳道。
我看了看桌上,又扭头看了看我爸妈,这才发现原来最珍贵的筹码到底是什么。
我从来都是那个能够追求幸福的人。
在他们眼里。
14
醒过来的时候我在赌场休息室的床上,我爸妈跟那位侍者正围在我身边。
大夫见我醒来松了口气,说道:“没事儿,就是受的打击有点大,休息休息就好。”
“我让你不来你偏来,赢两个钱就不知道姓啥了,要不是人家小伙子发现……”我妈唠唠叨叨。
“大哥你可醒了,你可得给我作证啊,我真没往你水杯里撒药,你爸死活不信,那都是电影里的,咱现在是法治社会……”侍者吓白了脸。
“我觉得就是你们这水没烧开给闹的,我家天天喝白开水怎么没事?”我爸梗着个脖子死犟。
一群人吵吵嚷嚷,我听着不知为何笑了出来。
“咱回宾馆吗儿子?”我妈小心翼翼地问。
我坐起来,摇了摇头,“好不容易来了,再玩会儿。”然后我看向我爸,“还有筹码吗爸。”
“有!有!”我爸大喜过望。
骰子项目的赌桌前,我把筹码攥在手心里,高高举起。
“爸,吹一口。”我爸奇怪地照做了。
“妈,吹一口。”我妈愣了一下,同样动作僵硬地照做。
我看着赌桌,然后很豪气地将筹码丢出,颇有些一掷千金的豪爽。
“梭哈!”
文章原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