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朴飞。

今天故事开始前,你们先试着说一下这句话:

“楼百楼十楼。”

很简单,对吧?

可在一百多年前的武昌,这句话真能要人命。

武昌起义后,革命军守住城门,要求来往的人都念一遍“六百六十六”。武昌方言里的“六”,读音接近“lou”。一些旗人虽然会说汉语,却很难把这个音说得像本地人。一个音不对,身份便可能暴露,甚至当场被杀。

当然,是个人就有口癖,有的平舌翘舌不分,有的还口吃,所以这套办法并不可靠,也造成滥杀,军政府很快下令制止。

但它至少说明了一件事,姓名可以改,文书可以造,从小长在嘴里的乡音,却很难装得天衣无缝。

今天的故事里,赵吉人想要抓潜伏在考生里的辽国刺客,也是想到了这个办法。六千名考生来自大宋各地,辽国刺客可以伪造身份,却未必说得好自己的“老家话”。

可大宋方言那么多,谁能听出哪一句不对劲?

赵吉人找来的,是一个走南闯北的商人。


考场捉虫记

白骥/文


 03  正月十一 
赵吉人回到家里,几乎是栽倒在床上。这一觉睡得很解乏,次日醒来,天已大亮,他展了展身子,洗了把脸,饱饱吃了一顿早馔,冲泡一杯浓浓的粗茶,精神焕发了几分,重又坐回到书桌前。
他把嘉苗祥瑞的手稿、措置全部收进最底层屉格,展开一卷新纸,埋头苦思良久,笔头蘸饱墨汁,在首页写下五个大字:《别加誊录策》。这份策文逐字推敲,足足写了四天才成文。
赵吉人将策文誊清定稿,又找到好友李夷宾参详把关,经李夷宾勘误增删、点检格式后,又将修订妥当的策文装入书袋、贴上签条,这才匆忙呈递给礼部。
转眼到了正月十一。
天快黑时,有人登门造访。赵吉人一听是雷剑,眼一亮,忙去开门迎接。
雷剑递了一包东西,急赤赤道:“刚从徐州回来,你的东西要得急,不敢耽搁!我那行商的朋友也找来了,安顿在客栈,随时听你赵大监调用!”
许是那日坠湖染了风寒,又马不停蹄地来回赶路,雷剑说话时还有些鼻音。
赵吉人早为他买好了一瓶姜酒,雷剑见了酒嘴一咧,撅了塞口一通豪饮,黄汤顺着胡子喇喇地淌。余了半瓶没喝完,悉数倒进了酒囊,又从地上取了一包东西,往赵吉人眼前递了递。
赵吉人嗅到一股子腥味,不敢接,问是什么。
雷剑道:“河螺!这可是好物!我那行商的朋友不做应季的生意,雇当地人凿冰捞的,价格比暑天翻了七八番!”
赵吉人霍然一惊:“啥?河螺?”
话音未落,木南乍然闪现,一手拔了雷剑的幞头,一手解了他腰间束带,紧接着便剥笋壳一般直扒雷剑的袍子、裤子。
雷剑舞着手厉喊:“嫂夫人嫂夫人,当着赵兄的面怕是不妥……嫂夫人嫂夫人……神天菩萨,她这是作甚!赵兄,赵兄救我……”
等到雷剑回过神来,他那一身棉皮,已经在木盆里泡着了。
赵吉人也只剩身上这一身干衣服,翻箱倒柜扒拉半天,没找到一件合身的。最后没了办法,只能从箱底翻出木南当年出嫁时穿的花袄。这花袄子前襟绣着大红牡丹,袖口缀着粉绢,艳得晃眼。
雷剑望着花袄子,脸皱成一团,挣扎了半天,没有旁的辙,只得硬着头皮套上,揣着袖筒,缩着脖子,像个刚出嫁的大姑娘,脚步匆匆地钻进夜色里。
赵吉人倚在门口,又想笑又不安,只盼他能和家人解释清楚才好。

夜里,骤降奇寒。
“木南!”赵吉人把手藏在背后,轻唤了一声。
木南昂起头,见了相公便笑。
“今天是正月十一,正月十一是什么日子?”
木南思索片刻,两眼一亮:“是我的生辰!”
“想要什么礼物?”
木南敲着脑袋闷想了一会,似是想到什么,猛地吸溜一声口水,道:“想吃蜜三刀!”
赵吉人会心一笑,从背后缓缓拿出一食盒,揭开一看,里面卧着满满的蜜三刀。
“蜜三刀!”木南双眼一亮,忙接了过来,鼻翼快速翕动,贪婪吮吸着久违的故乡味道。
汴京食物应有尽有,卖蜜三刀的也有几处名气好的,却都吃不出家乡味。那日,雷剑提起行商朋友在徐州,恰巧是赵吉人的故乡,于是趁便托他带了一盒,好在赶在今天到了。
木南刚要吃,恍然想起什么,停下来说:“我记得……你也爱吃蜜三刀!”
赵吉人眼一亮,狂喜:“你竟记得?你想起我是谁了!”
“嗯!”木南笃定中略带几分小骄傲,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我是谁?”赵吉人抻直脖子急问。
木南嘴一咧,不假思索地吐出四字:“找鸡的人!”
赵吉人脸一僵,陡然泄了气。
他望着妻子,目光渐渐柔软。
后日就要锁院了,这一别,前途不知,一股莫名的悲伤涌进心头。赵吉人缓缓攥起妻子的手,沉默了片刻,压低声音说:“木南,我……要进场屋了!”
木南一听这话,眼里忽然精光一闪,曾经的某段记忆陡然刺进灵台,她感觉某些话就在嘴边,却似被塞住喉咙般说不出来,敲着脑袋闷想了一会,忽然一抬头,口齿伶俐:“穷家富路,出门别舍不得花钱,家里有我照应着,魁儿和花谣还小,吃饭猫舔、穿衣挂片,花不了什么钱,我织麻足够应付,你一个人在外要多穿多吃多休息,考不上功名没关系,权当行路长见识去了……相……相公。”
赵吉人闻言猛一抬头,激动得腮颊颤抖。他定漾漾望着木南,抬起手抚摸着她的鬓发,瞥见一根银白,手轻轻一顿,拔了下来,偶一捋发,却发现银白早已爬满木南的发丛。
赵吉人心头一颤,红着眼眶道:“木南……也长白发了。”
这一刻,他想了很多。
每次他和木南发生口角,老娘都会把他痛骂一顿,而后红着老眼叮嘱他:“别以为你当官了就了不起,木南比你更了不起!切莫嫌弃她傻,多想想她的好,想想她吃的苦受的罪,赵家死的活的,都该念她的恩!”
老娘的话句句在理。
投身举业这十多年,家里家外全凭木南一肩挑起。母亲的汤药费,家小的衣食钱,全都靠她在织布坊里耗透身子挣来。至于自己赶考的盘缠,更是一座山。一路的车船费、伙食费、住宿费,拜老师、会同年、社交应酬,无不是大笔大笔的开销。
想起木南嫁来时,模样身段是数得着的,十几年光景,像变了个人。木南是个健谈的人,却独独从没说过一个“累”字。别人都道,是赵吉人跳过龙门改换了赵家的命运,可他清楚得很,若没有木南一路撑持,他赵吉人,只能窝在乡僻庄子里,围着几垄薄田混一辈子。
打垮木南的,不是生活,而是命运。
七年前的夏天,赵吉人赴京投考去了,母亲带着赵魁出了远门,只留五岁的小女花谣自己在家。邻居给了花谣一捧子青螺,花谣手小捧不住,便用前襟兜着往家跑,当天夜里,便皱着鼻子喊衣上螺腥气冲得慌。木南在织坊疲累一天,含混应了声,翻身便睡了。转天想起这事,又发现家里的皂荚罐子空了。再接着两天,作坊赶制一批麻布,管事的不停嘴地催活,木南不得空当,又把洗衣服的事撂下了。
花谣这孩子平日乖得很,从不往河边凑,许是螺腥味逆了鼻子,搪不住了,自己拖着大盆木槌去了河边。
正是六月大汛,闸口泄了水,青石板苔滑,小腿哪里站得稳,一个浪头卷到了河心。从下游捞起来时,已是嘴唇乌紫,脸色惨白,一丝气儿也不剩。
当夜下了暴雨。木南听得凶讯,从织坊里一路冒着雨跑到河边,手还没搭到花谣脸上,便心疼得晕死了过去,醒来之后染了头风病,日不吃夜不睡。没多,木南便痴傻了,总说能嗅到一股螺腥味……
天意弄人。
那一年,赵吉人终于金榜题名,琼林宴后,又拜黄甲、又叙同年,赶回家时已是七月了。揣着金花帖子进了院子,本想着报喜,劈面顶上两道恶雷。
邻人说,赵家的金花帖子,是花谣用命换的,这话又玄又真,活像一把揦心的刀,在赵吉人心口上悬了十年。
赵吉人看着妻子,心里埋着的话,一股脑涌到嘴边。
“木南,可知我为何一次又一次科举?”
木南直着眼,讷讷地摇了摇头。
“因为我不想让孩子穿着补丁撂补丁的衣裳,不想让母亲捏着昂贵的药方子发抖,不想让你每次路过点心铺,盯着蜜三刀舔嘴唇,还得装作不想吃⋯⋯我想把赵家的根,从土地里拔出来,我想在京城里挣下一间姓赵的屋子,我想让你们过好日子,坐轿子,穿绫罗,挺直腰地走,昂着头地活⋯⋯”
“可是现在,我越发觉得,我把人生走错了,或许……我一开始就不该走这仕途。如果没有科举,你就不会变成这样,花谣……就不会死……她才五岁……”
赵吉人忽然抽泣起来:“现在,又要拉着一家人跟着我蹚险,我也不想接这份告身,可那些当官的都是石头心肠,不顺着他们,便是得罪了他们,他们势必把我整死,我不怕死,可是……你们可咋办……谁来奉养我的老娘,谁来伺候我的傻妻……”
赵吉人垂下头,肩膀抖得厉害。
木南少见他哭,惊得连连摆手:“可不敢哭可不敢哭,当心招来夜猫猴子!”
赵吉人别过身子,鼻涕眼泪一把抹净,缓缓将傻妻揽入怀中。木南虽然痴傻,外人多看一眼都嫌,可赵吉人每次抱着她,却比守着黄金屋、千钟粟还要踏实、心安。
窗外腊梅新开,赵吉人望着枝杈间坠着簇簇梅英,恍然想起老家门前的那株梅树。往年每次赶考归来,木南都会端出自己酿的梅花酒,那酒又暖又甘,消渴又消愁。
“这腊梅开得正好⋯⋯”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追忆,“好久没喝木南酿的梅英酒了!”
木南搔了搔脑门:“魁星酒……”恍然想起了什么,扬起脸认真地说,“对对对!你路过城郊的魁星庙,别忘了拜拜!”
赵吉人笑了笑:“我说的是梅英,不是魁星……”话没说完,忽然顿住,脑海中陡然浮现一尊蓝脸赤发、披衣蹀足的丈高魁星像。每次省试前,他都会去城郊那座魁星庙祈拜一番。
“魁星像……”赵吉人灵光一闪,似有妙计涌上心头。

第二天,赵吉人采买了足够一个月的家用、老娘和木南的草药,又备了一桌好菜。
木南草草吃了两口,便扬言要去给赵吉人收拾行李。老娘这两天食欲全无,问其缘由,拖着哭腔答:“活到头了,夜里老听见棺材盖响,怕是你爹催我走了。”
两年前母亲病危,赵吉人连夜买了口寿材,当夜,老太太眼瞅着要咽气儿,天一亮竟又还了阳,那口寿棺便只能空停在屋后。
赵吉人不信催命一说,直劝是虫蛀鼠咬,老母亲又上了年纪,耳朵轻、睡得浅,这才疑神疑鬼。老母亲哪里听得进去,脸苦得像是干嚼了黄连,唉声叹气地蹒跚离开。
餐桌上只剩下一对父子。
赵魁赖着不肯离桌,筷子在那碟所剩无几的羊白肠里漫不经心地扒拉着。赵吉人看得眼烦,一把拽过碟子,把羊白肠搂吧搂吧一筷子夹紧,送进嘴里。
“这羊白肠如此咸,你也不怕齁着?”赵魁道。
赵吉人头也不抬道:“你不知道我吃盐重?”
“你口味如此重,锁院后,场屋的菜吃得惯吗?”
“不劳你费神!”
赵魁顿了顿,又道:“锁院一月,你该多带衣物,六合方带去无用。”
“有用,能让你玩不成,这样你就会专心课业,担纲家事。”
“呦!没有羊白肠,我还能不吃饭了?”
赵吉人闻言差点噎住,从鼻腔里喷出一股热气,强作镇定道:“你为何非要当木匠?”
“你为何非逼我科举?”
“因为只有科举及第,才能猎取官资,有官就有钱,有钱就有田!”
“咦?咱家的田在哪里?”
赵吉人闻言脖根一涨,裹着气把筷子猛地一拍,捧起酒碗一饮而尽,胸中郁结这才消了些许。刚欲再辩,却听赵魁冷不防又冒了句:“有钱还住公屋?”
赵吉人按捺不住,红着脸怒道:“考不考科举,由不得你!”
话音甫毕,却听门外响动,探头一看,只见雷剑拎着酒肉正朝屋里走来。赵吉人一边打手势让他坐下,一边添了一副碗筷。又见雷剑带了两个包裹,问:“这是什么?”
雷剑递来一个包裹,道:“嫂夫人的花袄。”
赵吉人指着另一个问:“那个呢?”
雷剑道:“嫂夫人的待客之道委实诡异,带身厚的备用。”
赵吉人暗笑一声,又见赵魁哧哧地乐,扭过头瞪着他:“吃饱就走吧!”
赵魁夹口菜塞进嘴里:“没吃饱!”
“吃这么久还没吃饱?”
“呦!咱俩可是一起动筷子的!”
赵吉人辩他不过,加之雷剑帮腔,只好作罢,冷冷道:“吃就吃,休要再提六合方!”
赵魁点了点头,率真的目光里隐隐藏诈。
雷剑斟满酒道:“赵兄,场屋锁院一月,辛苦了!”
赵吉人苦叹:“场屋不可怕,可怕的是囚牢,是刑场!”
雷剑知道赵吉人还有余怨,忙吹捧:“这个任务若交给别人,是够咬手的,可对你老赵来说,老虎吃蚂蚱,不够嚼!”
赵吉人呷了一口酒:“这不是寻常蚂蚱,是毒蚂蚱,火蚂蚱!”
“蚂蚱……六条腿!”赵魁冷不丁打断二人。
雷剑一惊,茫然地看他,不解何意。
赵吉人恶狠狠瞪了赵魁一眼,赵魁面皮厚实,涎着脸笑:“我自说自话,你们不必管我!”
“焦船原主找到了吗?”赵吉人又问。
“打听说,回陈州宛丘丁忧去了,已派飞骑去找。”
“陈州,离汴梁三百里地呢……”
“单程三百里,往返六百里!”赵魁刻意加重“六”字,喊声像是街道上叫卖的小摊贩。
雷剑摸不着头脑,怯怯问:“令郎……无大碍吧?”
赵吉人充耳不闻,又问:“我要的二十个硬手,办妥了没?”
雷剑叫苦:“你的要求太苛,既要履历干净,又得个个出尖,我紧找慢筛,还短四个。”
赵吉人刚要回话,赵魁抢声道:“二十去四,计有十六个!”
赵吉人按捺不住,拍案怒斥:“玩物丧志!玩物丧志!一个破榆木疙瘩,竟纠缠了十多天!木匠是能养家糊口,还是能安邦卫国!”
赵魁抹去脸上唾沫星子,平静道:“父亲寡闻了,木匠御敌卫国的事,还真有。”
见父亲未阻拦,赵魁敛容正色地说:“咸平四年遂城之战,辽军一支偏师,从太行山小径蛇行而下,意图直插我军粮囤。贼军潜行至半路,忽然听见山上有牛哞马嘶,抬头一看,却见山岚里,一牛一马立于山巅,挡住去路。辽人自幼听着青牛、白马的传说长大,马盂山的白马、潢河的青牛,是他们骨子里的信仰,所以当他们看见牛马挡路,顿时大骇,纷纷匍匐叩首,而后仓惶北遁。殊不知,那牛那马,都是用山中古榕雕刻而成。这两尊木像两三丈大,栩栩如生。更绝的是,牛舌里嵌着簧哨,马喉间藏着骨笛,山风一吹,牛哞马嘶能传荡十里。”
雷剑听罢震惊,忙问:“牛马木像出于何人之手?”
“齐鲁班,就住在城外!不过这份功劳,被当官的抢了去,所以鲜有人知。”
“那你如何得知?”赵吉人问。
“我和齐师有私交,他夸我有慧根,还把新制的六合方送给了我!”
赵吉人闻言一滞,怪不得赵魁这么珍视六合方,根由原来在此。
他拿出那块六合方,打量一番,见它六面正方,每面九宫,质感轻盈,色彩斑驳,似乎看不出来有什么玄机,阴阳怪气道:“一块榆木疙瘩而已,还不如一本书重。”
赵魁冷嗤一声:“父亲若能在锁院期间,令这木疙瘩六合分明、九宫一色,我以后悉听尊便,绝口不提‘木匠’二字。”
“当真?”
“上有青天为鉴,下有黑脸作证!”
雷剑愕然:“黑脸?”
“饱也!”赵魁站起身来,抻个懒腰,打个响嗝,不赶自去。
赵吉人收起六合方,坐了下来,遐想了片刻,回过神时,方才意识到慢待了客人,忙道:“雷都头见笑了,叵耐就这一根独苗,自小就得苦口婆心地规劝。”
雷剑摆了摆手,忽然想起一人,神秘兮兮道:“听说⋯⋯刘高安排他儿子刘过,做了巡铺副官?”
见赵吉人不语,雷剑又道:“刘过此人我知道一些,读书多年,大字不识一筐,刘高见他确实不是读书的料子,又安排他进了军巡铺,干了三年潜火兵,一次火场都没下过。这也难怪,刘高就这一个单苗儿,怎么忍心让他蹚险。”
刘高安排刘过做巡铺副官,这事儿赵吉人并没对外说过。
刘高明面上说是历练,其实用意颇深。如果赵吉人侥幸抓住了细作,刘过也能跟着镀个金,许能从流外转成流内。如果老火没捉到,问责的时候,也有赵吉人顶缸,刘高只需一句“不知者无罪”,便能让刘过开脱。再不济,刘过也能在科场里混个脸熟,须知用不了多久,那里的不少考生,就会从科场走进官场。
“真替赵魁羡慕刘过。”赵吉人由衷叹罢,歪头看向雷剑,问,“方信,认识吗?”
赵吉人口中的方信,正是台院见到的那位内臣。
“打过照面!入内高品周怀政的体己,听说本届春闱,他也被派去了场屋!”
“刘高事小,方信事大。”
“方信?一个阉人,他又没儿子!”
“他提起一个人名,让我‘高抬贵手,多多关照’。”
“你又不是主考官,手里没有考题,如何关照?”
“方信可是天子耳目,有权进入内帘!”
“不对茬!考题都是锁院以后才出,那时方信已在场屋里关着禁闭,他即便得到考题,又如何把考题传到场屋外呢?”
赵吉人呷了口酒,幽幽道:“锁院官员,可以通过平安历,与外界家人互通消息,这可是一条暗河!”
“你是说,方信会用平安历泄露考题?可平安历有官员查验,方信怎敢明目张胆地泄题?”
赵吉人目光一顿,道:“把考题逐字拆解,每日只传一个字出去,且混入日常闲话中,不显山不露水,火候一到,再把所有字按序拼接,如此便有了完整考题。”
雷剑闻言如梦初醒,暗戳戳道:“还是阉人刁计多!”
赵吉人叹了一声:“只怕又得埋没了一位夙学之士,更怕朝廷又多了一个不学无术的蛀虫!”
雷剑闻言,不假思索地说:“莫要犯浑!由着方信去,你们是监督考生,他是监督你们!这厮通着天,触犯不得!官场黜陟升谪的要义,政绩只能屈居第二,人际自古稳居第一。今日你有恩于他,日后他在官家面前替你美言一句,顶得上你十年摸爬。”
赵吉人点了点头,又道:“明天一早就要锁院了,外面的事交给你了,一旦有线索,立即通过平安历传给我!”
雷剑道:“放心!打今天起,你负责场屋内,我负责场屋外,咱们内赵外雷,生死相随!”
雷剑说罢,举起杯子,赵吉人端起酒杯“咣当”一碰,二人皆一饮而尽。
赵吉人饮罢酒,突然道:“想要抓住辽谍,还差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雷剑问。
赵吉人顿了片刻,幽幽道出两个字:“魁星!”
 后记 


赵吉人还没进贡院,麻烦已经排着队来了,六千名考生里藏着刺客,事情不能公开,而且场内还有关系户和可能泄题的内臣。


最要命的,是这活儿一旦没干成,他和全家都可能没命。


赵吉人想退,退路却早被一纸任命封死。


可就在进场前,赵吉人说,抓住刺客还差最后一样东西:魁星。


一尊古代神明,怎么从六千人里找出刺客?


下周二22:00,故事继续,记得来看。




世界从未如此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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