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这一生，都在为一间自己的房子奔波：
攒钱，贷款，租房，搬家，把它一点一点布置成想象中的样子。
可住进去后才发现，房子装得下家具、衣物和我们的饮食起居，
却装不下那些年我们对“安定”的全部想象。
我们真正要的，从来不是一间足够好的房子，而是一个能安心做自己的地方。
前段时间，李娟在《互相关注》跟李诞对谈，聊到自己漂泊的童年、长大后对买房的执念。
李娟小时候在四川跟外婆一起生活。
外婆家很简陋，也很局促：
墙是竹子编的，很薄很薄，隔壁干什么都能看得到，没有任何隐私；
婆孙两人挤在一张不到一米宽的床上，床底下还养着鸡，很吵很烦。
李娟说自己没有爱过那个地方，对它没有太多怀念。
小学三年级，她被接到新疆，跟妈妈住在一起。
母女两人跟着牧民转场做小买卖谋生，在阿勒泰的牧场、荒原废墟之间持续漂泊，
住的多是别人遗弃的土坯房，就地修补改造，通常只住一个季节或一两年便离开。
贫穷匮乏、居无定所，是李娟童年时期很深的无根体验。
也由此，她长大后对买房子有很深的执念。
很穷的时候，她就借钱、贷款去买房，即便贷款利率5.88，她也要买。
她总觉得自己就缺一个房子，似乎房子有了，她的一生就能安顿下来了。
可真正买了房以后，她又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
她对“家”没有具体的概念，也没有长久经营一个家的经验：
每搬一次家，她都觉得这个家和她想象中的家不一样，就忍不住想换，于是她不停地买房、卖房和换房，却始终买不到自己真正心仪的房子。
李诞问李娟，童年那些漂泊的日子里，有没有哪个瞬间，觉得某个家很好，很有安全感。
她想了一会儿，说的是继父家。
妈妈后来再婚，她跟着去了继父家。
她跟继父的孩子相处得不算好，但她是真心喜欢那个家。
因为它有一个规律性：
早上起来干什么，什么时候收拾房子，一切安排得井然有序。
李娟说：
进入到一个有规律的家庭里面，被别人安排着生活，虽然不能任性，却让她觉得很有安全感。
在别人家生活时，她有很强的“适应技能”：
无论跟谁一起生活，她都会不自觉地把自己的习惯按下来，去顺从别人的习惯。
这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但她做得特别好，别人接受她也接受得特别快，她也能从中获得安全感，看起来皆大欢喜。
可一个人生活的时候，她就很容易变成一个“自暴自弃”的人。
房子很脏很乱，谁要来，得提前三天跟她说。
乱到什么程度？
她每天半夜都会惊醒，觉得家里来人了，必须得收拾房子。
起来收拾了一会儿，才发现那是幻觉，没有人来，她又回去接着睡。
她说，就是那种惊恐，觉得自己处在一个混乱的、非常混乱的状态里。
有人翻出她2023年底的一份写作提纲，上面有一本书，书名叫《垃圾堆上的人》。
李娟生命里的贫穷、漂泊和混乱，令我深受触动，也深感共鸣。
我是寄人篱下长大的。
3岁时父母离异，我先后住过外婆家和不同的亲戚家，后来被送去寄宿学校。
那段时间，我妈和我继父在外做生意，地方经常换来换去，没有固定的住所。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对“家”没有什么概念。
长大后，我没有买房，一直租房住。
后来我发现，租房也是一样，很难租到满意的房子，总是存在各种问题。
而我只能不停地换来换去，搬来搬去，每一个房子都住不长久。
或许，我也一直在寻找一个“理想中的家”。
后来我结婚了，住进了公公婆婆家里。
我对那个家的第一印象非常好，它整洁有序：
小到几点吃饭，吃什么菜，何时打扫卫生，大到哪天外出游玩、探亲，都会提前规划好。
这样一种稳定的日常秩序，让我体验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可没住多久，我便感到了不适应。
因为那是公公婆婆的家，饭桌上吃什么，家里的物品如何摆放，一切由他们说了算。
婆婆平日还会直接推门进我的房间，动我的东西。
我做不到像李娟那样，按下自己的习惯去融入一个家庭，我想要一个自己说了算的空间。
一年后，我跟丈夫、孩子搬了出来，继续租房住。
李娟在买房安家的路上，也经历过一次“从憧憬到幻灭”。
2012年，她花掉生平所有积蓄，在农村买了一个大院子。
那是她这辈子买下的第一个房子，她充满了憧憬：
要满院子种满鲜花，要门前空地铺满红砖，要葡萄架和吊床秋千……
妈妈知道她买了房，比她还高兴。
不久后，妈妈带着全部家当，从300多公里外的村子搬了过来，跟她同住。
妈妈非常能干，在院子里养起了鸡鸭牛狗猫，还种了很多花草和瓜果蔬菜。
为了种花，她雇人把小窗户改造成了超级大窗；
为了给菜地浇水，她还花一万块钱打了一口深井。
她每天在地里从早忙到晚，凌晨一两点了还戴着矿灯在地头浇水。
看得出来，妈妈很用心，很想把家经营好。
可李娟住得很不舒服：
她接受不了妈妈为了光线，砍掉一棵长了几十年的白杨树，也接受不了妈妈直接在家里沤肥，一股屎臭味。
她尝试劝妈妈不要那么折腾，妈妈却反过来让她帮忙干活，导致她落下了腰肌劳损。
憧憬幻灭后，李娟决定跟妈妈分开住。
她在文章里写道：
“算了，鲜花和红砖也不是我妈的风格。一山不容二虎，还是分家吧。”
她说，直到现在，拥有一座院子仍是她的美梦，但同样的热情恐怕再也不会有了。
跟妈妈分开住以后，李娟开始不停地买卖、换房子：
小房子太拥挤，大房子又不好去经营。
一直折腾到前几年，房价下跌，房子卖不出去，成了负担。
她再也没办法随心所欲地换房子了。
如今她一个人生活在山脚下一个偏僻、安静的小区里，
每天种种菜、遛猫遛狗，不用应付她并不擅长的社交；
偶尔兴致来了就开一下直播，晒晒自己的生活，隔着屏幕跟网友聊聊天。
李娟说，她挺喜欢现在的生活，不再执着于买房、换房。
“现在我的房子能住就行，我不讲究它装修成什么样，它方不方便，能克服就克服。”
我也类似——
从公婆家搬出去以后，我和丈夫租了一间旧公寓。
面积不大，刚好够一家三口居住。
房东很热情，看我们带娃艰难，主动降了一点房租，还把自家孩子用不上的衣服物品送给我们。
独立生活以后，家里大小事都是我们自己张罗，虽然辛苦，却也自在：
能够自己决定每天吃什么、做什么，有时兴致来了，就下馆子饱餐一顿。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着，有时会有小争吵，有时也会有小惊喜。
我挺喜欢现在的生活：下班后有人等你回家，回家后的事自己说了算。
如果可以，我愿意在这里一直住下去，住到孩子上学、长大……
回顾李娟的前半生——
贫穷、漂泊，渴望安定，不停地买卖和换房子；
带着憧憬住进了生平买下的第一个家，后来跟妈妈分开；
如今一个人生活，不再折腾房子。
回顾我生命中的前30多年——
寄人篱下，居无定所，不停地租房和换房子；
带着憧憬住进了公公婆婆家，后来搬了出来；
如今继续租房，日子平平淡淡。
我忍不住思考：我们真正在寻找的，仅仅是一个“理想的房子”吗？
我认为不完全是这样。
我们真正在寻找的，其实是一个既能被无条件接纳、又能自己说了算的地方。
对李娟而言，那个地方是安静的、有秩序的，她不必应酬，可以自在地种菜、遛猫遛狗；
而对我而言，那个地方是自己说了算，可以决定吃什么、做什么，身边还有丈夫和孩子。
这样的地方，不在乎是大房子还是小房子，也不在乎是租的还是自己买的。
关键在于：
我们能在一个安全的空间里，感受到一种被爱、被需要和被涵容的归属感，也能安心做自己。
最后，我想问问屏幕前的你：
你喜欢什么样的房子？
是渴望拥有一套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还是享受在不断变化的过程中，收获更多选择的自由？
欢迎在留言区分享你的故事，一起去拥抱那个渴望被好好爱着的自己。
作者 | 天雅，华南师范大学心理学专业，自体心理学流派心理咨询师。本文原创发布公众号：武志红（ID：wzhxl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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