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66年,一个叫乐僔的僧人,独自行走在河西走廊的大漠里。
夕阳将沙丘染成赤金色,他抬起头,忽然看见三危山上金光万道,恍如千佛显灵。
他当即停下脚步,就地开凿了第一个石窟。
没有人知道,这一铲下去,会在这片黄沙之中凿出一座绵延1600多年、举世无双的艺术圣殿。
这就是莫高窟的开始。
此后1650年,无数工匠、僧侣、画师,前赴后继地在这里留下一笔一画。
北凉、北魏、西魏、隋、唐、五代、宋、西夏、元……十六个朝代,潮涨潮落,兴衰更迭。
唯有莫高窟的洞窟,一个接一个地被凿开,一幅接一幅的壁画在黑暗中沉睡,等待着被看见的那一天。
很多人以为,敦煌不过是几面墙上的古画。
直到你真正去了解它,才会明白,这个判断小看了敦煌一万倍。
莫高窟现存735个洞窟,壁画总面积45000余平方米
——如果将所有壁画首尾相连铺展开来,长度超过25公里,堪称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画廊。
其中彩塑2415身,飞天造像4000余身。
而这一切,只是视觉上的冰山一角。
敦煌是丝绸之路的咽喉要道,是中国、印度、希腊、波斯四大文明在地球上唯一的真实交汇点。
它的壁画不只描绘神佛,还记录着一千年前普通人的婚丧嫁娶、农耕宴饮、商旅往来;
它的文献不只有经史子集,还有古人写的离婚协议书、私人账本、医药处方、占星记录;
藏经洞出土的5万余件文物里,有目前世界上已知最早的印刷品,有比欧洲早600年的星图,有迄今发现最完整的中国古代历书……
樊锦诗说,藏经洞出土文献"方面异常广泛,内容无限丰富",是古代社会文化的原始记录。
历史学家看了,两眼放光。
但就是这样的地方,曾经差点被人彻底搬空。
1900年6月22日,一个叫王圆箓的道士,正在清理莫高窟第16窟积存了数百年的流沙。
他的墓志后来这样记载那个时刻:
"沙出壁裂一孔,仿佛有光,破壁,则有小洞,豁然开朗,内藏唐经万卷,古物多名,见者多为奇观,闻者传为神物。"
这是藏经洞的发现——震惊世界的一次意外。
1944年,画家常书鸿放弃在法国巴黎的优渥生活,只身来到莫高窟。
他的朋友们都觉得他疯了——那里没有电,没有自来水,黄沙漫天,条件恶劣到难以想象。
常书鸿说:我要在这里守着它。这一守,就是大半辈子。
1942年的莫高窟,常书鸿爬着“蜈蚣梯”进窟
他的女儿常沙娜,自幼随父在洞窟里临摹壁画,
后师从林徽因,将敦煌艺术带入了现代设计的世界。
樊锦诗,北京大学毕业,1963年来到莫高窟,一待就是将近60年。
她推动建立了数字化保护体系,让莫高窟的每一寸壁画都有了数字备份,“让敦煌永远活着”。
而今天,即便守护者们的工作做到了极致,敦煌依然面临着一个无解的困境——
它每天都在慢慢消逝。
莫高窟每日最多只开放6000张票,游客只能参观其中8个洞窟。
进入洞窟后,温度、湿度、二氧化碳浓度全程监控,一旦预警值超标,该窟立即关闭通风。
那些永久封闭的顶级洞窟,哪怕你买到了票,哪怕你千里迢迢赶到,也永远无缘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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