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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建”二字,在现代语境中被污染了。
在古代,唐人柳宗元专门写过《封建论》,讨论的是周制分封与秦制集权的利弊。这个“封建”就是分封建制,指的是秦之前的周制。
作为一种社会形态,欧洲也有类似的分封建制,采邑制,从国王到贵族到骑士,层层分封,类似于周朝,是在中世纪延绵一千多年的社会制度。
根据时人的观察,欧洲社会形态是从封建制孕育出现代化的曙光,经过思想启蒙,转型入现代社会(资本主义)。至于历史发展“五阶段论”,是史大林命令御用学者炮制出来的,生搬硬套,削足适履,其观察对象只限于欧洲社会,并非放之四海的普世规律。例如,中国就不是这条路径。中国的封建制(周制)孕育出来的是秦制,亦即帝制,也就是以郡县为基础的大一统皇权制。
两者区别在于:
周制分权;秦制集权。
周制封建;秦制郡县。
周制封建而有世袭贵族;秦制郡县所以是任命官僚。
周制是贵族共和,以德治国,崇尚礼乐宗法,家族本位,以德化民;秦制是皇权专制,以法治国,主张严刑峻法,国家本位,以吏为师。
周以德治,秦以法治,“法治”这个词也同样被污染了。法家不同于法治,区别标准就一条:“王在法上”还是“王在法下”?
秦制集权,铲平贵族阶层,君临天下,唯我独尊,必以“法术势”打造牢笼。秦之法治,商鞅韩非的法治,本质是王在法上,不是约束公权,而是独尊皇权,法为君主驭民之术。
现代法治,萌芽于中世纪英国之大宪章,英王与贵族谈判缔约,共同遵守,精髓是王在法下,政府须首先守法,有法治方有现代意义的私有产权和人身自由。
秦制之法与现代法治,方向正好相反。
周秦之变,是华夏历史第一次千年大变局,从人身管控相对宽松的封建制转型为皇权制,有学者甚至把秦政称为“国家奴隶制”。它的特色:
权力越来越集中,没有贵族等中间阶层,百姓一律编户齐民,皇权对社会财富的汲取能力、对社会成员的控制能力越来越强大,而同时老百姓的福祉和自由越来越稀薄。
不光是六国恐惧秦政,秦国百姓自己也恐秦。根据最新出土的秦代竹简,当时频频发生大规模逃亡事件,不是六国百姓逃往秦国,而是秦国百姓逃亡六国。“天下苦秦久矣”,这个“天下”不仅是战败国的六国人民,也包括战胜国的秦国百姓。这就是为什么不可一世的大秦帝国却是短命王朝?一个楚国长者刘邦入关中,废秦苛法,只“约法三章”,关中父老对汉王喜极而泣。
秦法苛繁,密如渔网,水银泻地,却二世而亡。
汉承秦制,但法家名声太臭被摒弃,于是独尊儒术,儒家引经入法,春秋决狱,架空了秦法,网漏吞舟,却延绵近四百年天下。
周干脆以无法为法,以德治国,奉行礼治,分封建制,就是个粗略的联邦框架,开创八百年江山,为华夏文明王朝之最。
汉之后,所有搞秦制、搞秦法、搞中央集权的王朝,从魏晋到唐到清,寿命都过不了三百年大限。
周分封建制,给了地方人类最早的联邦制实践,比欧洲中世纪早两千年,比美利坚联邦早三千年。
秦之后,历代王朝架构上皆承秦制,百代皆行秦政法,无非是程度上对人民的枷锁松紧而已。至于明清,那是秦制发展到巅峰,集权到极致,榨取到极致。乌鸦落到猪身上,谁也别说谁黑。
【新家】公号朝不保夕,最后的根据地,来吧,老铁!我在私密书房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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