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刀从他的眼睛插入大脑，医生将其拔出后，患者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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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年轻男子走进急诊室，右眼正中央赫然插着一把刀。刀柄露在外面，而 15 毫米宽的刀刃已经整个没入了他的眼眶……

来源 | 环球科学科研圈

撰文 | 菡萏

在人类漫长的医疗史上，任何涉及大脑的贯穿性创伤都足以让医生捏一把汗。然而，近期一项发表于《英国医学杂志-病例报告》（BMJ Case Reports）的案例却再次刷新了人们对人类生命力与现代神经外科奇迹的认知：这名年轻患者在经历了一场堪称“极限穿颅”的凶险事故后，不仅奇迹般地保住了性命，还迎来了令人惊叹的康复。

眼里插刀的患者

事情发生在英国伯明翰的一家医院。这位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在一次突发意外中遭遇了严重的面部及颅脑贯穿伤。他并没有昏迷，能说话，四肢都能动，只是情绪躁动，意识有些混乱，左眼也要听到指令才睁开。

按照格拉斯哥昏迷量表（Glasgow Coma Scale）的评分，他得了 12 分。这个量表从睁眼、言语和肢体反应三方面评估意识，满分为 15，得分 12 属于中度脑损伤，离“轻度”只差 1 分。单看这个分数，谁也想不到那把刀究竟扎得有多深。

而医生最怕的，是他在躁动中自己把刀拔出来。刀插在颅内，有时反倒堵住了被它割破的血管，一旦贸然拔出，可能引发无法控制的大出血。医生立刻给他镇静、插管，并用药预防细菌感染和破伤风，之后才送他去做影像检查。

在 CT 成像下，医生精确锁定了刀刃在这名男子脑内的行进轨迹。刀刃先穿透了右眼球和眼眶，进入颅腔前部，又斜着越过大脑中线，一路穿过左侧额叶和颞叶，刀尖直抵颅骨。刀是从右眼扎进去的，伤到的却主要是左侧大脑。

（A）轴向 CT 图像显示，小刀穿过右眼眶进入前颅窝。（B）三维重建显示刀片贯通右眼眶进入颅内隔室的轨迹。图片来源：BMJ Case Reports

可就是这样一条路径，偏偏躲开了好几处要害。刀刃从胼胝体前方擦过，这束连接左右大脑半球的神经纤维完好无损。它也没有切断左侧内囊，那里汇集着大脑皮层通往脑干和脊髓的运动、感觉纤维。左侧颈内动脉是给大脑供血的主干血管，刀身离它很近，却没有伤到它。CT 血管成像显示，唯一被波及的是大脑中动脉的一条分支，被刀刃压出了一道凹痕。

网开一面

几个科室会诊后，神经外科医生决定马上手术。他们先打开一部分颅骨，让刀刃周围的脑组织暴露在视野之下，然后顺着刀进来的方向，一点点把它往外退，边退边看有没有出血。这种做法被称作“边拔边看”（pull-and-see）。它不必把刀周围的组织大片切开，对大脑的额外损伤更小。此外患者的颅骨已经打开，万一血管破裂，医生也能当场止血。

CT 血管造影重建图像显示刀片走行轨迹与颅内主要血管的位置关系。斜位CT血管造影重建图像显示，大脑中动脉左侧M2顶叶分支受刀片压迫形成切迹，红色圆圈标注该病变区域。来源：BMJ Case Reports

幸运的是，刀被顺利取出，脑内也没有出现明显出血。医生清理了伤道，放好引流管，再把颅骨修补好。只是那只右眼伤得太重，没能保住，在手术中被摘除了。

此后的治疗结果远远超出了常规预期：患者不仅度过了术后感染和脑水肿的鬼门关，神经系统功能也迎来了惊人的恢复。手术一天后，他就拔掉了呼吸机的插管。他的右侧肢体一度有些无力，两天后便恢复了。复查 CT 显示，伤道里有少量积气、出血和水肿，其中一处水肿挨着左侧内囊，医生认为右侧无力正是由此引起：左脑的运动纤维管着右半边身体，水肿一消，力气也就回来了。整个住院期间，他既没有感染，也没有癫痫发作。

此外，大多数人的语言中枢在左脑，这一侧受了伤，说话往往最先出问题。可这名男子说话一切如常，走路和动作协调也不受影响。出院后复诊，医生的评价是“神经系统状况良好”。

（A–D）术后轴位CT图像显示手术通道区域的预期改变，包括颅内积气、少量出血及水肿，水肿延伸至左侧颞骨内板。左侧内囊前肢邻近区域可见水肿，与患者术后出现的一过性右侧肢体无力症状相关。来源：BMJ Case Reports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看似不可能的奇迹？主治医生和相关神经科学专家指出，同时穿透眼眶和大脑的伤本来就少见，而且多半是枪弹之类的高速物体造成的。子弹带着巨大的能量钻进颅腔，会在脑组织里撑出一个比弹头大得多的瞬时空腔，伤及伤道以外的大片区域。刀、钢筋、钉子这类低速物体不会这样，损伤基本限于伤道本身。

但低速贯穿并不意味着低伤害。在这个案例中，刀刃的行进路线恰好在某些相对“宽容”的区域穿过，并且没有造成大面积不可逆的血管闭塞，人体惊人的代偿能力与现代抗感染药物的护航，最终为患者留出一线生机。

历史中的“幸运儿”

其实，这位年轻患者并不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位从骇人贯穿性脑损伤中死里逃生的“幸运儿”。说到头部遭受异物穿刺而奇迹生还的鼻祖，神经科学史上有一个绕不开的名字——菲尼亚斯·盖奇（Phineas Gage）。

那是 1848 年 9 月 13 日下午，在美国佛蒙特州的一处铁路建设工地上，25 岁的铁路工头盖奇正在使用一根长约 1.1 米、重达 6 公斤的粗大铁钎夯实爆破炸药。由于意外火花引爆了炸药，这根沉重的铁钎瞬间化作一支“标枪”，从盖奇的左侧面颊下部斜向刺入，击碎上颌骨、穿过左眼后方，再直直地刺入左侧额叶，最后从头顶飞出，落在了二十多米开外。

盖奇遭遇的头部贯穿伤示意图来源：哈佛医学院

医生约翰·马丁·哈洛（John Martyn Harlow）接诊了这位满身血污、甚至伴随呕吐脑组织碎片的病人。在经历了严重的感染和命悬一线的昏迷后，盖奇竟然挺了过来。

不过，按照哈洛的记录，这次创伤之后，盖奇的脾气变了。他暴躁，反复无常，还时常满口粗话，朋友们都说他“不再是盖奇了”。这也让他成了神经科学教科书里的经典病例，常被用来说明额叶与人格和自控能力有关。

受伤 4 年后，盖奇远赴智利，在瓦尔帕莱索和圣地亚哥之间赶了好几年长途驿马车。这份工作要照料马匹、准时发车、招呼乘客，他都应付得来，当地一位认识他的医生还说他“心智没有任何损伤”。受伤 12 年后，盖奇在旧金山死于反复发作的癫痫，年仅 36 岁。他的头骨和那根铁钎，至今陈列在哈佛医学院的沃伦解剖博物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