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文｜邢海洋
每天上线1800部短剧，广电总局踩下刹车，要大力扶持真人剧了。这使人想起的是网文平台之于小说创作，当创作门槛变低，创造力和生产力被极度释放，所谓的专业人士反而没了市场。但那毕竟是以业余选手替代专业写作者，现在却是AI替代编剧、导演、美工、道具和演员。
今年假期，我看起了电视剧。有几十年没追过剧了，突然看起来，所有的题材都觉得挺新鲜。尤其是把20年积淀下来的精品剧集一次看够，延时满足的快乐和实时追剧是不同的，借助观众的口碑和剧评，不必把时间、精力浪费在粗制滥造的剧集中，而是集中于精品，这是一段美好的观剧体验，也是能够把20年中长剧“捋”一遍的原因。看着看着就心生好奇——这些剧本都是谁写的。这一追问不要紧，原来只要是“女频”作品，大多出自晋江文学城，如果是“男频”就多来自起点中文网。
《难哄》剧照
这可真让人奇怪，我们知道电视剧编剧工作是近年来文学创作中最能够保证收益的一种形式，其他的像写小说、写诗歌、写散文，都很难保证文化人的生存。可为什么这么好的一块文学阵地，编剧们不自己创作，却要去网文平台找题材？这看似挺荒谬，似乎有了这些小说网站，编剧们都失去了用武之地。
电视剧要靠网文获得资源，有说法是因为网站里的小说经过激烈的竞争，留存下来的、获得了巨量阅读的，都是经过市场检验的。另外，它们已经积累了足够的粉丝，这就是电视剧收视率的保障。但在我看来。当文学写作没有门槛，人人得以参与其中，无论什么样的题材、什么样的情节都有人在书写，玄幻、穿越、现实等等，所有的题材，我们能想到的故事，全被“市场”这只手调动起来，巨量的写作生产力堆砌出近乎无穷的作品，这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作品资源库，情节、人设、场景，各式各样的故事因素的组合，都被网文作者做了尝试。在这样一个庞大的故事仓库面前，电视剧想推陈出新几乎是不可能的。
《滤镜》剧照
没有出新机会以后，影视工作者只好去购买现有的资源。网文资源就仿佛是一堵专利墙，影视剧很难绕过。于是乎，就有了网文到热播剧的创作链条。但毕竟读网文和读纸质书还是有很多相似之处，出版行业还是平稳运行的。那些经过编辑们甄选，更为小众但更有探索价值的小说，也留存了下来。
如今AIGC（人工智能生成内容）对视频领域的挑战，和当年的小说网站对文学创作的挑战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传统影视项目，需要编剧、导演、演员、灯光、服化道、场记等一整套专业团队协作，真人短剧单部成本普遍在50万至100万元。如今依靠AI模型，单人用一台电脑就能完成制作，影视生产逐渐演变成个人作坊批量产出的商品。当AI短剧成本可压缩至几千元，门槛越来越低，业余选手们跃跃欲试，一个网文平台出现后网络小说大爆发、各种IP被极速抢注的类似状况又出现了。
AI微短剧《被裁掉的女孩》剧照
如今是微短剧内容供给大膨胀，未来随着AI模型能力变得更强，中长剧也会有海量供给。当供给极度充裕，仅仅凭借数量就可能淹没观众的注意力，让精品化的真人剧难以立足。这就是政策制定者急需直面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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