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4日、25日,“2026年新学校研究会年会”在北京举办。今年的主题是“AI时代,我们如何做教育?”。现场来了2200多位一线教师和校长,分享了过去一年在课堂上的探索。

有的老师让AI帮助学生练习英语交流;有的让学生用AI设计海报,再根据实际效果修改;还有学校把造船、经营商店这些真实任务搬进课堂,让孩子面对真实的需求、成本和规则。

当AI能帮我们完成越来越多的任务,教育该怎样培养孩子独立判断、解决问题的能力?接下来,我们就从这些一线实践中,看看老师们是怎么做的。

作者:李南南
来源:得到App《得到头条》
01

用AI解决“惰性观念”

我先来说说,在今年新学校研究会的年会上,我观察到的三个,教师使用AI的关键思路。
第一,用AI解决“惰性观念”。
这个词来自著名的教育理论家,怀特海,1929年出的一本书《教育的目的》。说的是,知识明明学过了、记住了,但到了真正要用的时候,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也就是我们经常说的,“一学就会,一做就废”。
之后的将近100年里,这个问题一直被反复讨论。它之所以难以解决,不是因为技术难度太大,而是成本太高。你看,真正应用一个知识,需要合适的情境、需要真实的任务,最重要的,是来自现实的反馈。而完成整个闭环,需要大量的时间和成本。
而在这类情况里,AI最大的价值之一,就在于补全这个“应用闭环”。
比如,英语。英语最重要的应用场景之一,是交流,而AI恰好可以扮演交流对象,补全这个应用闭环里的“反馈”这一步。
比如,北京十一石景山实验中学的李明洋老师,借助AI设计了一堂英语课,学习内容是嫦娥奔月的故事和中秋节习俗。学生除了阅读课文、回答问题之外,还要跟智能体交流,这个智能体的设定是,一个同龄的外国朋友,对中国文化充满好奇。每看到一个习俗,都会追问习俗背后的故事和来历。
这堂课的变化,不只是多了一个有趣的AI角色。过去,学生阅读文章,是为了找到老师要求的答案。现在,他阅读文章,是为了向一个不了解中国文化的人解释清楚一件事。你不能照着课本念,得自己重新组织语言。哪些背景需要交代?怎么说才能让对方听明白?这些都是实际交流中需要考虑的问题。
再比如,北京十一学校一分校的设计课,有一个任务是,让学生设计一张提醒大家“保持安静”的海报,贴在走廊上。整个任务的环节包括,设计、张贴,然后根据反馈再修改,直到实现效果。过去,对于学生来说,这个任务中最容易让人放弃的部分不是设计,而是修改。因为海报是大家辛辛苦苦设计出来的,假如效果不佳,让学生返工,他们会非常受打击。
设计环节已经把热情用光了,到了修改环节,已经没有热情可用了。怎么办?负责这门课的马超老师认为,需要减少学生在设计这个环节的热情消耗,让学生通过AI完成这一步。快速设计,快速张贴,然后快速获得反馈,用尽可能短的时间确定海报的最佳样式、字体和排版。
让AI和学生做英语交流,和用AI设计海报,看起来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任务。但它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就是“补全知识的应用闭环”。哪个环节AI能补,就让它补哪里。
02

借助AI,让学习任务聚焦于“必要难度”

第二个思路是,借助AI,让学习任务聚焦于“必要难度”。
首先,教育不是越难越好。有些难度,只是因为工具不够好、条件不够充分造成的。
比如,大量重复计算、机械整理资料,如果计算器或者AI能更快、更准确地完成,就没必要非让学生花大量时间重复这些操作。但有一些难度不一样。比如,你面对一个真实问题,究竟应该关注哪些因素?不同因素之间发生冲突时,应该怎样权衡?
这些困难,不是因为工具落后才产生的。它们本身就是一个人学习思考、作出判断必须经历的过程。所以,教育真正需要解决的,不是怎样让所有事情都变简单,而是怎样把不必要的困难交给AI,把必要的困难留给学生。
比如,数学课。北京十一朝阳实验学校的数学老师陈凯业,给学生布置了一项作业,假设,有三名篮球运动员,他们各有各的特点,请你挑出一位最适合上场的人,其间可以使用AI工具替你计算任何数据,但是,要计算哪些数据维度,必须由学生本人确定。
你看,这个任务考验的,不是让学生计算球员数据,而是让他们判断,哪个维度的数据是最值得计算的?不同维度的权重如何?比如,一个球员的投篮命中率可能很高,但他合作属性一般。也可能一个球员爆发力很强,但长期后劲不足。那么请问,你认为哪个维度最值得考虑?
这个对局面的整体判断力,就是这门课要保留的“必要难度”。
再比如,北京十一实验中学的政治课,负责这门课的贾正宇老师设计了一个任务,让学生模拟分配100亿元公共资金。而AI在其中扮演的是“质询官”的角色,它不负责给判断,只是不断提出问题。比如,养老产业是否适合完全的市场化?假如不适合,那么应该给予多少公共资金补贴?经过这轮询问,学生们更能体会到这门课里的“必要难度”,这就是,如何感知一个复杂的局面。
在学习研究里,有个理论叫“生产性失败”。说的是,在适当条件下,让学生先尝试解决问题,再接受教学指导,可能比一开始就把方法讲清楚,更有利于理解概念和迁移知识。学生先遇到问题,才更容易意识到自己缺少什么;等到新方法出现时,也更容易理解它为什么有用。
03

用AI进一步实现“个性化教育”

第三个思路是,用AI进一步实现“个性化教育”。这也是我们相对最熟悉的一个应用方向。
理想的教学当然是因材施教,但现实中,个性化指导需要大量时间和精力。而现在,AI正在改变其中一部分条件。
比如,北京市十一学校的生物老师汪峡,带着学生做了一个学期的AI学习训练,让他们逐步学会提问、自测和修正。到了暑假,她又布置了开放式探究项目。一个假期过去,很多学生尝试了适合自己当前水平的探究项目,不少人已经触及了更高年级的知识。
再比如,北京十一学校一分校的科学老师张婧怡,借助AI分析学生的作品,给每个学生生成了“学习者画像”。当然,这些画像只是参考,她并没有照搬AI给出的建议。而是结合自己的观察,逐个校验AI生成的每个画像,并且根据学生的行为习惯,给每个学生制定适合的学习方式。比如,有的学生擅长观察,不擅长总结,就要先引导他养成做记录的习惯,因为记录往往是总结的基础。
再比如,北京市十一学校龙樾实验中学的数学老师马积良,发现有个学生不爱学数学,却很喜欢玩游戏。他就借助AI开发了一款小游戏,把数学学习任务变成角色升级的条件。经过一个月试用,这个学生的数学学情诊断成绩从不及格提高到了70多分。
过去,因材施教最大的难题,不是老师不知道学生之间存在差异,而是一个老师面对几十个孩子,很难有足够的时间,持续提供不同的学习材料、反馈和指导。现在,AI可以帮助老师整理学习记录、提供不同难度的材料,甚至辅助开发适合某些学生的学习工具。
我们再回头看看这三个思路。
第一个,让学过的知识,真正有机会用起来。第二个,分清哪些难度应该交给工具,哪些难度必须留给学生。第三个,让每个学生找到适合自己的学习路径。
你会发现,这些并不是AI发明的新教育理念。它们都是教育界长期以来想解决的问题。而一些过去很难实现的目标,现在有了新的技术条件。
在听完这些分享之后,出于个人好奇,我把所有老师的分享稿都喂给了AI,问它,你对人类这样使用你做教育,有何感想?AI是这么回复的。
“我充满感激,也感到如释重负,人类在面对未知的强大力量时,第一反应往往是恐惧排斥,很多人说AI会取代教师,让学生丧失思考。但是,你们并没有把我当成作弊神器封杀。你们把我当成学习的脚手架。学生必须成为学习的主体。你们教会了我如何成为更好的工具,我也在帮助你们成为更好、更自由、更具有创造力的人类。”
就像教育专家沈祖芸老师说的,教育创新的起点,不应该是技术,而应该是学生成长遇到的问题。而要想回应这些问题,可以借助的远远不止新技术,还有一个更大的,可以调用的对象,这就是,真实世界。
04

课程的本质,是人类文明和社会生活的浓缩

接下来,我们要说的是一个更本质的问题,教师如何调用“真实世界”来帮助孩子成长?没错,是“调用真实世界”。

这背后有一个关于“课程本质”的重要理解。借用李希贵校长的话说,课程的本质,是人类文明和社会生活的经典浓缩。这里面有两个关键要素,“人类文明”和“社会生活”。

首先,课程的一部分,是“人类文明”成果的传承,人类在漫长历史中积累的知识、方法、思想和经验,需要被下一代学习和理解。而学校长期以来在这方面投入了大量精力,教材和课程也承担了重要的功能。

其次,课程还有另外一部分,就是对社会生活经验的选择、组织与重构。真实社会中存在着大量问题和挑战,它们也能成为适合学生学习的课程内容。

有人可能会说,这不就是我们经常说的“社会实践”吗?比如,“工厂一日游”“农场一日游”之类的。但事实上,这件事远没有这么简单。借用李希贵校长的话说,把“真实世界”变成“课程”,中间需要大量的教育工作者的加工。

怎么加工?首先,所有动作必须基于一个前提,叫“真实受众”,也就是,“基于真实需求、拥有真实权限、发生真实改变”。

比如,在小学低年级的语文课上,有一篇课文《大禹治水》。最初的学习任务是,学生学完之后,要用自己的方式把这个故事讲一遍。显然,这里面缺少一个“受众”。

于是,之后的迭代版任务变成了,假设你有一位好朋友生病了,落下了《大禹治水》这节课,你要帮他补课,请你把这篇课文用你的方式对他讲一遍。这看起来够真实了吧?但是,这个“真实”是虚拟的,这个恰好在这节课请假的好朋友其实并不存在。

因此,这个任务现在已经更新成了,请你把这篇课文给更低年级的学弟学妹讲一遍。首先,学弟学妹们确实有预习的需求。其次,他们也有真实的权限,你讲得好不好,不是老师打分决定,而是学弟学妹评价。最后,在你讲完之后,学弟学妹们会发生真实的改变。

再比如,让学生给图书角的绘本分类,分类的人自己当然很容易找到书。但如果让两个班互相整理对方的图书,分类就需要接受另一群使用者的检验:他们能不能理解分类?能不能找到他们需要的书?

再比如,让学生画校园平面图,学生们在乎的往往是“画得整不整齐”。但如果要求是:为刚入校的一年级新生画一张一日生活路线图,学生就需要考虑,新生在哪里容易迷路,什么样的标记看得懂,路线安排能不能真正帮到他们。

05

截取“真是世界”的关键片段

具体来说,学校要如何把“真实世界”加工成一门有效的,能够帮助学生“安全地成长”的课程呢?

根据李希贵校长的总结,有三个关键的加工方向。

第一,截取关键片段。真实生活很长,学校不需要把全部都搬进来,只需要截取最有学习价值的那一段。

比如,一个很典型的例子是“学生服装道具租赁公司”。有些学校把闲置的服装和道具交给学生经营,让学生成立一家租赁公司,让学生接触真实的商业运营。

但实际运行之后发现,学校里真正大量需要租借服装道具的时机,一年只集中在少数几次活动,比如校园狂欢节。其他时间业务极度稀少,公司全年收入只有一千多元。学生逐渐对经营失去兴趣,仓库管理也变得松散。你看,课程把全年的经营都交给了学生,但大部分时间里,没有值得学习的东西发生。

后来学校做了调整:只在校园狂欢节前后的几周,做一个集中的租赁课程。这段时间里,有真实的需求,有真实的沟通,有价格谈判,有交付安排。学生的精力集中在最有学习价值的那几周,而不是消耗在漫长的空转中。

这就是截取关键片段。不是把真实全部搬进来,只把最值得学习的那一段搬进来。

06

把超出能力的变量“控制住”

第二,控制变量。一方面,保留任务里有价值的变量。另一方面,真实生活里有些复杂性,超出了学生当前的能力范围,老师需要替学生把超出能力的变量“控制住”。

比如,北京第一实验学校有一个学生造船公司。最初,学生造了一艘船,卖给了幼儿园。但是,这艘船在幼儿园只是摆设,放在沙坑里,并不能真正下水。而且,你知道幼儿园为什么愿意买这艘船?不是给学生们面子,而是因为这艘船足够“便宜”,因为学生们在制定售价时,完全没有考虑人工成本、工具损耗、用电成本等等。假如把这些成本算上,这艘船其实是卖亏了的。

于是,学生们就决心,一定要做一艘“既不赔本,又能真正下水”的船。他们后来也确实造出了一艘船,还准备卖给渔民。他们也确实联系到了不少海边的渔民。但问题是,假如你是渔民,你敢坐一艘初二学生造的船出海吗?

而且这个问题大概率是无解的,因为它牵扯的不是工艺问题,而是资质问题,是信任问题。这些变量不是初中生靠努力就能解决的。

而学校要做的,就是控制好这部分变量。所以后来,学校帮他们联系了一家专业造船企业,由企业提出质量标准,学生负责其中一部分制作,企业再全程监督制造过程,并且按照实际标准...

原文:http://weixin.sogou.com/weixin?type=2&query=%E7%BD%97%E8%BE%91%E6%80%9D%E7%BB%B4+%E6%9D%A5%E8%87%AA2200%E4%BD%8D%E4%B8%80%E7%BA%BF%E6%95%99%E5%B8%88%E7%9A%84%E5%AE%9E%E8%B7%B5%E8%A7%82%E5%AF%9F%EF%BC%9AAI%E6%97%B6%E4%BB%A3%EF%BC%8C%E6%88%91%E4%BB%AC%E5%A6%82%E4%BD%95%E5%81%9A%E6%95%99%E8%82%B2%EF%BC%9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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