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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管后的第一口呼吸,陆鸣泽用来扯掉我织了三个通宵的围巾。那根带着体温的粗毛线在他指尖崩断,红色的线头弹在白床单上,像一道血痕。主治医师拿着查房笔愣在原位,旁边两个实习护士的记录本悬在半空。
病房里全是消毒水味,混着许漫音身上刺鼻的香水味。许漫音的肩膀立刻贴上陆鸣泽的枕头边,眼泪精准滴进他病号服领口,洇出一块深色水渍。
"这破玩意扎得我脖子疼,快扔了!" 陆鸣泽把那团毛线甩向墙角,垃圾桶被撞歪,红毛线团滚进消毒液渍里。"八年,你捆得我够死了,现在我还活着,你那些苦肉计没用了。"
我盯着他脖子上那道刚拆线的红痕,那是我求医生用最细的可吸收线缝的,为了他醒来后不留疤,他还不知道自己脖子上有条命线。
他指着许漫音,手指因植物人苏醒后的肌张力恢复而剧烈颤抖,像在指挥一场战役,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声音。"漫音才是我这八年的精神支柱!你那些所谓的照顾,就是谋财害命,你想让我死在里面好拿钱!"
谋财害命。主治医师的眉头瞬间锁紧,钢笔帽啪地盖上,低声说了一句 "胡扯"。护士长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输液瓶差点磕在架上。空气凝固成冰。
我熬的汤,守的夜,四次病危通知时颤抖签下的字,在他嘴里成了这四个字。
许漫音抹掉眼泪,下巴微微扬起,眼底的得意只遮掩了半秒,立刻换上受尽委屈的表情。"南乔姐,既然鸣泽都这么说了,你一小时内把婚房过户给我,签个净身出户协议吧。我也算受尽委屈的真爱了,这八年我看着他躺在那,心里多痛你知道吗,我都快抑郁了。"
她脚尖点地,那双高跟鞋踩在医院防滑地垫上发出钝响,那是陆鸣泽昏迷前托人从海外买的限量款,我付的款,她穿的鞋。
我看着陆鸣泽。他眼里全是恨,苏醒后急于摆脱的恨,像看一块烂布,他连呼吸都还在依赖氧气面罩的辅助,却有力气吼我。
我点头。"好。" 周围几个倒抽冷气的声音清晰传来,小护士的眼眶都红了,主治医师把病历板转向背侧,不忍看我这边。许漫音的嘴角没压住,立刻上扬,几乎要笑出声,肩膀都在抖。
"不过," 我看着她的眼睛,没给她笑完的时间,"必须走正规法律流程签字。私下协议没有备案效力,房管局不认,我不想你们以后有麻烦。"
陆鸣泽猛拍床沿,监护仪的心率线瞬间跳高,报警声短促响了一次。"你还想拖延!你这个吸血鬼滚!漫音,叫保安把她轰出去!" 护士赶紧上前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刚恢复知觉的手臂压回被子里,他胸膛剧烈起伏,喘息声拉风箱一样,脸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过度而痉挛。
许漫音顺势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眼泪又流下来。"鸣泽你别气,身体最重要,她就是想拖延,我会替你守好家产。"
我转身,没再看床上那个人。"按流程走,一小时后周律师见证。"
我迈步。一份提前打印好的协议从陆鸣泽手里飞过来,砸在我侧脸。A4 纸锋利的边缘划过颧骨,留下一道白印,微痛。许漫音得意地挽住陆鸣泽的右臂,涂着亮片指甲的手指掐进他手背的皮肤里,像在宣示主权。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协议纸,对折,再对折,捏在手里走出 ICU。门后的呼吸机还在滴滴作响,那是他偷来的命,现在归他了。
走廊的排风扇嗡嗡转动,身后病房里传出许漫音娇滴滴的安抚声,还有陆鸣泽沙哑的咒骂,骂我是寄生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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