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个很流行的词,叫“纯过日子人”。你大概率看过很多相关的内容。所谓“纯过日子”,这个词本身其实没什么太大的玄机,就是字面意思。

它主要描述的,是年轻人消费心态的转变。比如,之前去海边参加戏剧节,现在窝在沙发上刷短剧。之前信奉的是“风浪越大鱼越贵”,而现在推崇的是“我不出海就没有风浪能奈何我,我不投资就没有东西能套住我”。借用网上的评论,叫“食欲旺旺的,物欲淡淡的,圈子窄窄的,心里宽宽的”。

有人可能会说,“纯过日子人”这几个字不就是把人们的普遍心态换了个说法吗?也没什么实质的信息量。但问题是,假如仅仅是做了个词汇包装,这个词为什么会流行起来?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愿意讲述这个词呢?

接下来,我们一起来看看。

作者:李南南
来源:得到App《得到头条》
01

“用身份认同对冲系统风险”

“纯过日子人”这个词背后的消费心态,你可能已经看过很多解读了。因此今天,我们换个角度,说说这个词本身为什么流行,以及,它到底有什么用?关于这个问题,我有一个有点不那么大白话的总结,叫,“用身份认同对冲系统风险”。

什么意思?首先,人一直做对的事很难,但一直不犯错也同样难。

你看,巴菲特有个财富理念,流传了几十年,叫“想慢慢变富,关键是不发疯”。一个人只要踏踏实实工作,安安稳稳理财,那么在复利的作用下,他退休时的财富积累往往是超出预期的。但问题是,人这一辈子太长了,总难免有那么一两次“头脑一热”的时刻,比如,在房价最高的时候入手,在黄金最热的时候all in。

很多时候,假如把时间拉长,真正拉开普通人财富差距的,并不是努力程度,而是“这个人是否犯过错误”。犯错对财富的影响权重,往往要超过很多人的想象。

我们可以算一笔简单的账。假如你在投资中亏损了10%,那么,需要当前本金的收益达到多少才能回本?不是10%,而是11.1%。比如,手头有100块,投资亏了10%,还剩90块。那么,这剩下的90块对应的收益,需要达到11.1%,才能赚回最初的本钱100块。

依此类推,如果亏损30%,需要上涨42.9%才能回本;如果亏损50%,需要上涨100%;如果亏损80%,需要上涨400%。没错,一次80%的亏损,意味着你必须在剩下的资金上再增长400%,才能够回本。这就是复利的另一面:增长可以慢慢积累,但重大损失可能在很短时间内摧毁积累。

早在2000年,《金融学杂志》发表过一项研究。研究者分析了美国6万多个家庭的投资账户,发现交易最频繁的那组,年化净收益大概是11.4%;而交易最少的那组,年化净收益却达到18.5%。两组每年的收益差距,达到了7.1个百分点。

为什么会这样?关键原因之一就在于,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你交易越多,犯错的概率就越高,而在投资里,犯错对于财富的影响权重往往要更大。

注意,这还仅仅是来自正规投资市场的数据。假如把范围放大,一个人面对的财富风险因素可能会更多。

02

我们变成了自己讲的故事?

那么,怎么保证自己尽量“不乱动,少犯错”呢?靠意志力?意志力是个有限资源,早晚有耗尽的时候。你想想看,每个人都有过半夜刷手机“再看最后一条”的经历,那个时候你的意志力在哪儿?

也许相对更管用的办法,是在意识里装一个围栏,装一个紧急制动。这个紧急制动叫做,“自我叙事”,或者“自我认同”。

打个比方。一个人对自己说“吃夜宵不健康”,这是道理,他今晚忍住了明晚不一定忍得住。但如果一个人对自己说“我是一个控制饮食的人”,那当他走到烧烤摊前的时候,脑子里自动冒出来的不是“该不该吃”,而是“我不是这种人”。

从这个角度看,“纯过日子人”这个称呼,也许就是这样一个围栏。你有了这样的自我认同之后,下次想冲动消费、想盲目跟风、想“为了面子而消费”时,你的脑子里也许会先冒出一句,“这并不是一个过日子的人该干的事”。

注意,我们并不是说,这个词本身有多么神奇,或者一定有效。我们要说的重点是,这个词背后的那个“身份认同决定行为模式”的机制。

有位心理学家,叫丹·麦克亚当斯,是西北大学的教授。他研究了四十多年的“人格”,麦克亚当斯有一个核心理论,叫“叙事身份”。

麦克亚当斯说,人格可以分成三层。

表层人格是特质,你是外向还是内向、是开放还是保守,这些东西相对稳定,但也相对表面,它不能告诉你一个人到底会怎么做决策。

中层人格是目标,比如,你想考什么证、想换什么工作、想赚多少钱,这些比特质深一层,但也经常变,今年想考研的人明年可能想创业,今天是单身主义的人也许会因为跟某人一见钟情,下个月就去领证。

而最深的那一层人格,叫“叙事身份”,是你内化的、不断演化的人生故事,包括,你认为自己是一个怎样的人,你怎么解释你的过去,怎么想象你的未来,怎么把一堆零散的经历串成一个连贯的“我”。

麦克亚当斯说,这一层是真正驱动行为的核心。因为特质和目标都可能改,但你给自己讲的人生故事,是整个人的人格底盘。你可以换工作、换城市、换圈子,但你没法轻易换掉“我是谁”这个故事,除非你有意识地重写它。

借用麦克亚当斯的话说:“我们不只是在讲故事,我们活在故事里,我们变成了自己讲的故事。”

2024 年,《心理科学》杂志上有一篇新研究,研究者想搞清楚,有哪些因素决定了一个人的状态。在其中一个环节,研究者试着把被调查者的人格五因素的影响,全部控制住,然后再观察,还有哪些因素能预测一个人会不会抑郁。说白了,就是要看除了性格之外,还有哪些因素会决定一个人的状态。

结果发现,剩下的那个关键变量,叫做“你讲故事的方式”。你怎么讲述自己的过去,比你是什么样的性格,更能预测你的心理健康。

比如,一个人经历了同样的坎坷,一种讲法是“我真倒霉”,另一种讲法是“那段经历让我变得更强大了”。经历没变,但讲法不同,心理状态就完全不同。

那么,这个“故事”是怎么写进一个人的操作系统的呢?其中一个关键途径是,语言。没错,同样一个意思,你用不同的词汇描述它,最终带来的影响也会不同。

2011 年,《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上发表过一篇论文,作者是斯坦福的克里斯托弗·布莱恩。他想搞清楚一个问题,语言的细微差别,到底能多大程度上影响行为。

实验是在加州的一场投票前做的。他把选民分成两组。给第一组人的问卷上问:“你明天打算去投票吗?”用的是动词,to vote。给第二组人的问卷上问:“你明天打算做一个投票者吗?”用的是名词,to be a voter。

注意,这个过程里就改了一个词,从“投票”改成“做一个投票者”。结果呢?第二组的实际投票率要明显高于第一组。

为什么会这样?布莱恩的解释是,因为“做一件事”是一次性的动作,做完了就完了,不做也没什么心理负担。但“做某种人”是对身份的确认,身份是要持续兑现的。你不投票,你就不是投票者;而“投票者”这个身份,又关联着一个更大的身份认知,叫“有社会责任感的公民”。于是,你为了保住“有社会责任感的公民”这个身份,你就得去投票。

03

“身份”要靠反复行动去坐实

现在,我们再回过头看“纯过日子人”这个词。再强调一句,这个词未必有多么神奇的效果,但至少根据布莱恩的标准,这个词同时满足了三个条件。

第一,它是一个名词,不是动词,也不是形容词,动词激活的是行为,而名词更多关联的是身份认同。

第二,它构造了一个具体可感的角色,不是抽象的“朴素”或“节俭”,而是一个对应着具体行为模式的人。

第三,它有清晰的对立面,比如,冲动消费、奢侈一把、盲目跟风投资,而这个对立面的行为,都是你想要避免的。

说白了,清晰的名词、具体的行为、明确的对立面,这三个因素,就构成了布莱恩所说的“能够有效触发行为改变的语言”。

那么,回到日常,我们可以怎么使用这套机制呢?

第一,先给自己一个,你“愿意认领”的身份。比如,你不只是想变得自律,而是想成为一个对自己有长期规划的人;你不只是想少花钱,而是想成为一个能够分清需要和欲望的人;你不只是想坚持运动,而是想成为一个把健康当成长期责任的人。目标往往告诉我们要做什么,而身份是关于“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身份认同一旦建立,它就会持续影响你后面的选择。

第二,把这个身份翻译成几条具体的行为标准。比如,你说自己是一个重视长期健康的人,那么,什么叫重视健康?包括,不因为工作忙就长期熬夜;每周保证几次运动;身体出现持续的不适,及时去检查。

第三,给自己积累身份的证据。“身份”这个东西不能只靠说,而是要靠反复的行动去慢慢坐实。有一个广为流传的心理学观点是,人会根据自己的行为,反过来理解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每当你做出一次符合自己身份的选择,就可以有意识地把它记下来。时间长了,这些决策背后的身份认同,会变得更加牢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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