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贯中(约1330—约1400),名本,字贯中,号湖海散人,山西太原人(一说浙江钱塘人)。元末明初小说家、戏曲家。他创作了《三国演义》——中国第一部长篇章回体历史演义小说,塑造了曹操、刘备、孙权、诸葛亮、关羽、张飞、赵云、周瑜等数百个鲜活的历史人物。他还参与了《水浒传》的编写与续写,著有《隋唐两朝志传》《残唐五代史演义》《三遂平妖传》等小说,以及杂剧《宋太祖龙虎风云会》。然而,他一生“浪迹江湖”,没有考中科举,没有做过官,生前寂寥,连生卒年份都难以确考。

约元至顺元年(1330年),罗贯中出生在山西太原一个商人家庭。他的父亲是个做丝绸生意的商人,常年往来于太原、大都(今北京)、杭州之间。家境不算大富,但也不愁吃穿。

罗贯中从小聪明,读书过目不忘。但他和别的读书人不太一样——他不喜欢八股文,不喜欢死记硬背,却对“故事”有一种天然的痴迷。

他父亲希望他考科举,走“正路”。罗贯中也读四书五经,也写八股文,但他的心始终在那些“闲书”上。他后来回忆自己的少年时代,说自己“喜读史书,尤好三国”。那时候的“史书”,不只是《史记》《汉书》这些正史,还包括《三国志平话》——一种粗糙的话本,讲的是三国故事。

他读《三国志平话》时,发现里面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张飞的字写错了、关羽的籍贯搞混了、诸葛亮的年纪不对。他把这些问题一条条记下来,开始对照陈寿的《三国志》和裴松之的注,一点点考证。这个习惯,他保持了一辈子。

至正年间(1341—1368年),元朝的统治已经摇摇欲坠。黄河决口、瘟疫横行、赋税沉重,各地农民起义此起彼伏。至正十一年(1351年),刘福通在颍州起义,拉开了元末大乱的序幕。

这一年,罗贯中二十出头。他离开山西,南下游历,到了杭州。杭州是当时南方的文化中心,书坊林立,文人汇聚。罗贯中在这里结识了不少“志同道合”的朋友,也接触到了更多的戏曲、话本、笔记。

但他不是一个“安分”的文人。他“有志图王”——这四个字出自明代王圻的《稗史汇编》,说他“有志图王,遭时多故,不遂其志”。意思是,他年轻时想辅佐一个“明主”,打天下、坐天下。

“有志图王”的梦,碎了。他成了一个“失败者”。但他的“失败”,恰恰成就了另一件事——他有了一段别人没有的经历,他有了一肚子别人没有的故事。

朱元璋称帝后,罗贯中离开了杭州,北上到了苏州。在苏州,他遇到了一个人——施耐庵。

施耐庵比罗贯中大三十多岁。他中过进士,做过官,辞了;参加过张士诚的起义,离开了;最后在苏州一带坐馆教书,写一部叫《江湖豪客传》的书。罗贯中见到施耐庵时,施耐庵已经六十多岁了。

施耐庵对罗贯中很信任。他曾经对别人说:“贯中此人,才思敏捷,日后必有大成。”罗贯中也在施耐庵身上学到了很多——怎么把一个故事讲得“真”,怎么让一个人物“活”,怎么在“虚构”中写出“真实”。

后来,施耐庵去世了。他留下的《江湖豪客传》书稿,落到了罗贯中手里。罗贯中做了两件事:第一,他续写了后半部分——梁山好汉接受招安、征辽、征方腊、最终走向悲剧的结局;第二,他给这部书改了个名字——《水浒传》。

洪武年间(1368—1398年),罗贯中开始写一部书。这部书,他想了很久,也准备了很多年。

他选的题材是“三国”。为什么是三国?因为三国的故事,他从小就听、从小就喜欢;因为三国的历史,有《三国志》这样的正史,也有《三国志平话》这样的话本,资料丰富;更因为三国的时代,是一个“乱世出英雄”的时代——曹操、刘备、孙权、诸葛亮、关羽、张飞、赵云、周瑜,这些人物的故事,本身就比任何“编”的故事都更精彩。

但他遇到了一个难题:怎么写?

如果完全按正史写,太“干”,不好看;如果完全按话本写,太“野”,不真实。他想起施耐庵写《水浒传》的方法——“七分实事,三分虚构”。他决定,也用这个办法。

他写得很慢。从洪武初年动笔,到洪武末年才完成,前后用了将近二十年。全书一百二十回,约七十五万字,从东汉末年写到西晋统一,时间跨度近百年,涉及人物数百个,事件数百件。

他写完后,书稿没有立即刻印。他把书稿交给了书坊,书坊又找了人刻版。直到嘉靖年间(1522—1566年),《三国志通俗演义》才正式刻印出版。这时,罗贯中已经去世一百多年了。

写完《三国演义》后,罗贯中又写了几部书——《隋唐两朝志传》《残唐五代史演义》《三遂平妖传》。他还写了一部杂剧——《宋太祖龙虎风云会》,讲的是赵匡胤“陈桥兵变”的故事。

但他晚年的生活,依然很漂泊。他自称“湖海散人”——“湖海”是江湖,“散人”是闲散之人。他没有固定的住处,没有稳定的收入。他靠教书、写书、刻书为生,有时候还要靠朋友接济。

约建文二年(1400年),罗贯中在杭州去世,享年约七十岁。他去世时,身边只有几箱书稿和一支旧毛笔。

罗贯中性格里最突出的两个字,是“认真”。

他认真,所以他不肯“瞎编”。他写《三国演义》,虽然用了“三分虚构”,但那“七分实事”是扎扎实实的。他查了《三国志》《后汉书》《资治通鉴》《世说新语》等几十种书,把每个人物的生平、每一场战役的经过,都考证得清清楚楚。他在书里写“关羽斩颜良”,不是随便写的——他查了《三国志》,确认颜良确实是关羽杀的,才写上去。

他认真,所以他肯下笨功夫。他写《三国演义》,用了将近二十年。他写“赤壁之战”,用了一年。他写“诸葛亮北伐”,用了三年。他写完后,还反复修改,改了无数遍。他的书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和修改。

他还有一种“历史感”。他写《三国演义》,不只是写一个故事,更是写一个时代。他写曹操的“奸”,写刘备的“仁”,写诸葛亮的“智”,写关羽的“义”,写周瑜的“量”,写每个历史人物的“性格”和“命运”。他写的不是“英雄传奇”,而是“历史悲剧”——在那个乱世里,每个人都在挣扎,每个人都在选择,每个人都在承受选择的后果。

他还有一颗“不服输”的心。他年轻时“有志图王”,想辅佐一个“明主”打天下。但“遭时多故,不遂其志”——他没有成功。但他没有消沉。他换了一种方式“图王”——他用一支笔,写出了一部“帝王将相”的书。他不能改变历史,但他可以“写”历史。

“莫道老来无用处,笔端犹可写春秋。”

这是他晚年写的一句诗。这句话,是他一生的注脚。他年轻时“图王”失败,老了却用一支笔,写出了“春秋”。

罗贯中去世后,他的书稿散失了不少。但《三国演义》被书坊刻印,流传了下来。今天,任何一个研究中国小说史的人,都绕不开罗贯中。

他留下了一部书。这部书里,有曹操的“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有刘备的“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有诸葛亮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有关羽的“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这些人,这些事,这些话,成了中国人“精神世界”的一部分。

他用一部《三国演义》,为那个“乱世出英雄”的时代,立了一部传。而这部传,比任何正史,都更接近人心。

他叫罗贯中。一个“失败者”,一个“湖海散人”,一个“中国历史演义小说之父”。

“莫道老来无用处,笔端犹可写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