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yings:


相信最近几周,你已经频繁刷到了“安妮·卡森”这个名字。前不久,她刚刚获得今年的诺尔贝文学奖。

相信你也和我一样,刷到了她那些极富魅力的身影碎片:

她的知识分子穿搭,她那些漂亮的红色球鞋,她打拳击的爱好,她接到诺贝尔奖电话时愕然的表情,还有被问到得奖那一刻在做什么时那句浪漫的回答,“在冰岛听风”。

安妮·卡森穿着红色运动鞋和红色镜框眼镜,身穿灰色运动外套和背心,坐在户外一棵倒下的大树的树桩上。

我花了一个多礼拜时间,集中研究了这位新晋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完全被她迷住了。

借用一句已存在的评价,“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我们现代的地球分类对她来说太过人为和简单。”

她喜欢一位老师,理由是“她身上总是散发着芹菜味。”

她将纪念哥哥的书做成了一本拼贴手帐,为了让一些纸张泛旧,把一些打字稿浸泡在茶里,让它看起来像羊皮纸。

她70多岁得了帕金森,开始学习拳击,每周上三节拳击课。

她绝对、肯定、无疑是我在老了之后想成为的那一类人。天生的直觉派,精神富足,且无拘无束。

所以,问题来了,如何在70多岁也拥有像她一样的精神状态?

答案或许是:凭直觉生活,从本质去理解世界。

就像她所研究的希腊语一样——

“希腊语似乎比任何现代语言都更能深入词语的本质。所以,当你阅读希腊语时,你仿佛置身于词语运作的根源,而英语则让我们停留在树梢,在枝繁叶茂的枝叶间跳跃。”

她是一位古典学家,一生在学习古希腊语。她一生中大部分时间,都穿梭在两种语言之间的小径上。左边是希腊语或拉丁语,右边是英语的书籍。

而她学习的方式,很简单:查字典。

那么,如果有一本字典命名为“安妮·卡森”,她会如何解释和看待这个世界?我们穿梭在她的文字间,整理出了一些答案。关于世界的基础定义;关于爱、匮乏、悲伤;关于活着,失去,以及感到糟糕的人生。

也许你读起来,会有一种微醺的错觉。问题有时会被消解,答案经常出其不意。世界上毫无关联的事物会突然联系在一起。但这也正是她的迷人之处。

欢迎来到安妮·卡森定义的世界。



 01 

Q: 星期一是什么?


A: 星期一是我学会不跟系统做交易的日子。
—— Anne Carson, Wrong Norma (2024).


 02 

Q: 水是什么?


A: 水是你攥不住的某物。像男人。我试过了。 父亲,兄弟,爱人,真正的朋友,饿鬼和上帝,一个接一个全都滑脱了我的手掌。
——Anne Carson, "The Anthropology of Water," 1995.


 03 

Q: 老师是什么?


A: 把各种奇奇怪怪的事物介绍给别人,真是令人着迷。我想,如果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我就不会选择当老师了。
——Will Aitken, "The Art of Poetry No. 88," The Paris Review, no. 171, Fall 2004.


 04 

Q:  什么是人类?


A: 在火地岛的原住民当中,有雅玛纳人,Yamana作为名词指“人而非动物”,作为动词指“生存、呼吸、快乐、从病厄中康复以及变得明智”。加上后缀hand意为“友情”。
——Anne Carson, Autobiography of Red (1998).


 05 

Q: 人是如何思考的?


A: 当从世界进来的数据穿过大脑再出去时,与进来时不同,我们就称之为思考。
—— Anne Carson, Wrong Norma (2024).


 06 

Q: 什么是「转瞬即逝」?


A: 当你念出「transient」(转瞬即逝) 这个词时,第一个音节未灭,第二个音节便不会在场。
——Anne Carson, Eros the Bittersweet (1986).


 07 

Q:  如何面对帕金森?


A: 我对帕金森病了解越多,就越觉得它就像是在逆着一股永不停歇的拉扯力苦苦支撑。书上说,如果我想抑制或延缓大脑神经元的衰退,就必须有意识地、持续地关注走路、写作、刷牙等日常活动。在这种持续不断的努力中生活是艰难的。而“退行性”这个词本身就意味着,无论我多么努力,都无法战胜它,这更让人难以承受。

当然,每个人一生都在奋斗。我们谁也无法战胜死亡。但是,努力学习古希腊语或做家务,与努力对每一个身体动作的瞬间都保持极其细致的关注,这两者之间是有区别的。佩珀研究了自己的走路方式,将每一步的动作分解成九个部分,并设定了六个需要关注的目标。这个人非常专注。

帕金森病永远是“当下”。或者我们可以说,这种疾病提醒我们,生命就在当下。
——Anne Carson, "Beware the Man Whose Handwriting Sways Like a Reed in the Wind," London Review of Books, vol. 47, no. 4, 6 Mar. 2025.



 08 

Q: 活着是怎么一回事?


A: 潮汐做着潮汐该做的事,
活着就是这样涌进涌出。
—— Anne Carson, Wrong Norma (2024).



 09 

Q: 爱欲是什么?


A: 爱欲是一个边界问题。它存在,是因为某些边界存在。在伸手与抓握之间,在注视与回视之间,在“我爱你”与“我也爱你”之间,欲望以缺席的在场活了过来。但时间、注视与“我爱你”的边界,不过是那道创造爱欲的、主要的、不可避免的边界的余震:那道横亘于你与我之间的肉身与自我的边界。而唯有在那一刻——忽然之间——当我想要消解那道边界时,我才明白:我永远不能。
——Anne Carson, Eros the Bittersweet (1986).


 10 

Q: 匮乏是什么?


A: 欲望只能指向匮乏之物: 不在手边,不在场,不为己有,也不在自身之内——爱欲必然蕴含匮乏(endeia)。
——Anne Carson, Eros the Bittersweet (1986).


 11 

Q: 嫉妒是什么?


A: “嫉妒”(jealousy)一词来自希腊语 zēlos,意为“热忱”或“炽烈的追求”。它是一种炽热而腐蚀性的心灵运动,生于恐惧,以怨怼为食。嫉妒的恋人唯恐被爱者更中意别人,并对被爱者与别人之间的任何关系心怀怨怼。

嫉妒是一场人人都在移动的舞蹈,因为折磨着嫉妒恋人心灵的,正是这种情绪处境的不稳定。
——Anne Carson, Eros the Bittersweet (1986).


 12 

Q: 爱一个人为什么有时会感到痛苦?


A: glukupikron,苦甜,是萨福的复合词,字面为“甜(gluku-)苦(pikron)”——甜在前,苦在后。在萨福看来,爱欲同时是一种快乐与痛苦的体验,爱欲能把心劈成两半。

“甜苦的爱欲”击中的是恋人心中那张生胶片。在诗这张感光版上显影成形的,是悖论——一张负片,正片可以从它洗出。无论把爱欲领会为感觉、行动,还是价值的困境,它印出来的都是同一个矛盾的事实:爱与恨在爱欲之中汇聚。
——Anne Carson, Eros the Bittersweet (1986).

anne-carson | Tarnmoor


 13 

Q: 求婚意味着什么?


A: mnaomai 同一动词兼“留意、提及”与“求婚”两义,词根与“记忆”相关——“求婚”即“把某人记在心上”。
——Anne Carson, Eros the Bittersweet (1986).


 14 

Q: 婚姻是什么?


A: 这里的熔岩穹丘含有多于百分之九十的玻璃,流纹岩黑曜石,他们这么叫它。
我觉得它非常美,有某种脉动当你细看。
她开始在黑色的巨浪上叮当作响地往前走。
他们说,所有这些顶部的石块和碎砾的成因,在于玻璃快速冷却时产生的张力。
她发出轻微声响。让我想起我的婚姻。
——Anne Carson, Autobiography of Red (1998).


 15 

Q: 人真的能主动中止爱的发生吗?


A: dēute,又一次。是萨福及抒情诗人常用的时间标记词,标示“爱又一次降临”的此刻。爱开始的那一刻总已经过去,故坠入爱河时“总是已经太晚”——你无法在爱开始之前拦下它。
——Anne Carson, Eros the Bittersweet (1986).


 16 

Q: 悲伤是什么?


A: 悲伤很大,悲伤很小,悲伤脾气坏,来得不是时候,通常伪装成别的东西。从化学上说,是前脑中激素、阿片类物质和多巴胺的一场共谋。我有一种感觉,大多数悲伤也深深而可怕地好笑,但我们不该这么说。旅行者的阿司匹林,悲伤。
—— Anne Carson, Wrong Norma (2024).


 17 

Q: 想念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A: “我非常想念她,就像想念一只旧袜子一样。”
一只袜子,你永远都需要另一只。
——Will Aitken, "The Art of Poetry No. 88," The Paris Review, no. 171, Fall 2004.


 18 

Q: 如何面对死亡带来的分离?


A: 我本想用各种各样的光芒来装点我的挽歌。但死亡让我们变得吝啬。我们觉得,没有什么可以再花在这件事上了。他死了。爱无法改变这一切。言语也无法增添任何意义。无论我如何努力去唤起他生前那颗闪耀的星,最终呈现的仍然是一段平淡而怪异的历史。
——Eleanor Wachtel, "An Interview with Anne Carson," Brick, no. 89, Summer 2012.


 19 

Q: 怎么接受失去?


A: 就像埃涅阿斯在冥界遇到他死去的母亲,想要拥抱她一样,你知道吗?他三次伸出双臂想要拥抱她,她却三次都从他的怀抱中消失。所以我想要把这种消失感融入到照片里,如果你把照片里的人去掉,你会发现照片里有很多消失的元素。而且奇怪的是,有些照片本身就是空的——当你翻看老照片时,你会发现很多照片里什么都没有。这些空无一物的照片却意味深长。
——Eleanor Wachtel, "An Interview with Anne Carson," Brick, no. 89, Summer 2012.


 20 

Q: 人是不是终其一生无法完全理解另一个人?


A: 我感觉他就像一个房间,我在里面摸索,在黑暗中寻找,这里一把椅子,那里一本书,那里一个开关,始终无法了解房间的布局,但我每天都待在那个房间里,和它打交道。这首诗也是如此,解构这首诗,也是一个黑暗的过程。
——Eleanor Wachtel, "An Interview with Anne Carson," Brick, no. 89, Summer 2012.



 21 

Q: 出名之后,生活就会变好吗?


A: 获得麦克阿瑟奖之后,我想我买了些袜子和一个新枕套。而且,现在银行随时都让我进去。即使门锁上了,他们也会赶紧跑过来把我领到后面的房间。我觉得这很贴心。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原文:http://weixin.sogou.com/weixin?type=2&query=%E6%96%B0%E4%B8%96%E7%9B%B8+%E8%A6%81%E6%98%AF%E8%83%BD%E6%88%90%E4%B8%BA%E5%83%8F%E5%A5%B9%E4%B8%80%E6%A0%B7%E9%85%B7%E7%9A%84%E5%A5%B3%E6%80%A7%E5%B0%B1%E5%A5%BD%E4%BA%86

相关文章

小鼠研究显示阉割有助于长寿

小鼠研究显示阉割有助于长寿

Solidot 奇客
鳄鱼为何免受毁灭恐龙的小行星的影响?

鳄鱼为何免受毁灭恐龙的小行星的影响?

Solidot 奇客
5000名“洋景漂”引发的蝴蝶效应

5000名“洋景漂”引发的蝴蝶效应

虎嗅
【美国中期选举】罕见承认中期选举告急 特朗普誓当“否决先生”

【美国中期选举】罕见承认中期选举告急 特朗普誓当“否决先生”

联合早报》-国际-即时
【美国中期选举】阿拉斯加“真假沙利文”之争 联邦法官驳回诉讼司法部将上诉

【美国中期选举】阿拉斯加“真假沙利文”之争 联邦法官驳回诉讼司法部将上诉

联合早报》-国际-即时
韩国医疗旅游需求激增 首尔指定19家外国患者友善酒店

韩国医疗旅游需求激增 首尔指定19家外国患者友善酒店

联合早报》-国际-即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