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骨朵 ,作者:GuDuo骨朵编辑部


《罗小黑战记》,又名《我跟作者比命长》,时隔五年多,TV版终于更新。坏消息是上一集讲的什么已经忘了;更坏的消息是,这个新篇章居然只有六集。


回望《罗小黑战记》TV版整个系列,从2011年3月首集开播算起,15余年一共推出45集,大部分单集时长约5分钟。近年入坑的新粉总会提出一个疑问:罗小黑为什么更新得那么慢?从小学追到大学的老粉解释得直白:因为穷,主创要接外包先赚钱才能回来养活这部作品。


拖更的主创与催更的粉丝,经过十几年的切磋,已然形成了一种默契。下次更新不知道什么时候,但只要更新,随时间流逝而淡忘的感动总会被唤醒,让人想要重回那个温情包容又富于思辨精神的世界。


将视野放大,主创团队前期常年缺钱,却能在3D建模、男频题材泛滥的国产动画版图中,始终保持作品独树一帜的画风,维持住宏大世界观与日常生活剧的平衡,这件事本身就足够惊奇。


两部动画电影的高口碑,IP开发陆续推进,甚至是同人圈争议,令这部先以表情包火于小圈层的泡面番逐渐破圈,成长为口碑热度都不俗的头部IP。罗小黑的成功不可复制,但主创15年间面临商业开发时的选择或许可以借鉴。


拖更拖出的口碑?


回到15年前梦刚开始的地方,一个女孩捡到了一只小黑猫,女孩名叫罗小白,故为黑猫取名罗小黑。


小黑不是一只普通的猫咪,他是妖怪化形,因为盗取了老君的天明珠逃往人间避难。在小白的照料下,小黑逐渐敞开心扉,还结识了山新、阿根、皇受、比丢等一众小伙伴。两妖两人,随后在游戏“众生之门”中展开冒险;在师父无限突然出现之后,小黑面临了此时此刻最想做什么的人生选择,他追随本心,最后决定留下与小白她们一起读书识字。


2021年,故事戛然而止,断更长达五年。这期间,电影《罗小黑战记2》制作完成、成功上映,并获得5.33亿的内地票房。


在四十集的有限时间里,TV版已构建出一个人与妖怪共处的世界,并对这个世界观中“灵”“灵质空间”等基础概念进行解释。早期单集时长虽然只有5分钟,但台词短小精悍且有梗,正片及片尾名单藏有大量日漫元素和主创彩蛋。看一集只要几分钟,等更新的漫长时间就以找彩蛋渡过。


TV版中常出现两只黄色小鸟,首集它们还是陌生鸟,其中一只陷入爱河,从此开启了死缠烂打的求爱。它们的故事穿插在过场动画中,观众便在无数个几秒钟里,见证了它们的爱情修成正果。


再如导演喜欢将自己的名字MTJJ,以及“不要催更”的心声藏在各种地方。据拿着放大镜追番的粉丝不完全统计,夜空的圆月、石墙的砖块、树干的阴影等不易察觉之处都有导演留名;一个动物化石的画面中,竟用篆书写下“不要催更才是正题”。


TV版的时间线没有超过一年,然而现实时间却足以让一代观众长大成人。一些彩蛋像是时间胶囊,让老粉体会到时移世异的滋味。


负责主角团两人两妖配音的山新,与配音指导皇贞季曾是业内知名夫妻档。二人结婚时,片尾名单曾送上“喜结连理,百年好合”的祝福;今年7月,两位相识二十多年的同伴决定离婚、退回好友关系,引起大批粉丝的哀叹。在近期更新的41集中,片尾对此事做出了回应,祝福两人“喜解连理,长命百岁”。这种浓厚的人情味,也是罗小黑系列的亮点之一。


在此次更新的《学前篇》中,首部电影中的角色洛竹返场与小黑重遇,解开了粉丝心中多年的心结;电影版主角、小黑的师父无限在TV版戏份加重,恰好为电影入坑的新粉提供了一条衔接通道。


一个新篇章,却同时接住了两头的观众。番剧更新不久,同人圈里已经涌现大量二创作品。


泡面番死于太短?


泡面番在深度刻画角色性格、构建宏大世界观方面常常受限于篇幅。只有极少数的作品能以长时间的持续输出,靠长期积累弥补单集容量的不足,与观众建立跨世代的情感链接。


大部分观众对泡面番的态度也如同其名,泡面是偶尔尝鲜的零食,不能当作天天吃的主食。


国产动画并不缺少优秀的泡面番,但大多数IP很难撑起长期热度。当故事桥段、笑点设计逐渐滑向套路化,观众也会审美疲劳,IP热度及口碑也随之下落。


《十万个冷笑话》曾是国漫当之无愧的顶流,以毫无节操的恶搞和吐槽出圈,捧出了金刚芭比哪吒、百分百空手接白刃李靖、眯眯眼河神等经典角色。


2014年,《十万个冷笑话》首部电影上映,票房突破1亿,但由于剧情琐碎、拼贴感重,豆瓣评分只有6.7分。2017年上映的第二部电影融合了中西方神话体系,世界观较为宏大不易把握,但依靠更充足的资金投入与制作时长,作品得以维持在基准线之上,获得豆瓣7.3分的评分。


近期,第三部电影通过备案,在合家欢动画更受欢迎的当下,若第三部延续成人笑话与恶搞风格,恐怕在各个方面都将面临阻力。


《请吃红小豆吧!》首季开播时,便以童趣治愈的画风、颇有新意的设定迅速走红。一颗豆生目标是被人吃掉的红豆,与他的朋友珍珠李建勋、枸杞建国老师、芦荟安东尼等,组成了一个以食材为主角的奇妙世界。


故事剧情都很简单,开头红小豆立下今天必被吃掉的愿望,在结尾愿望必然落空。那些人类世界里的小事:落在地上的红豆包、吸不上来的裂口吸管、只尝了一口的甜品,在红小豆眼中却是关乎生死、关乎理想的大事。


遗憾的是,由于第四、五季之间隔了六年,更新断档令老粉淡坑,“佛系打工豆”的新鲜设定被时间磨平,新粉增量有限。2022年传出制作大电影的消息,但至今仍未上映,粉丝普遍猜测是制作资金不到位的缘故。


相比之下,《非人哉》题材占优、更新频率更快,但它面临的困境是另一类的。《非人哉》改编自同名漫画,讲述了一众神仙妖怪融入现代人类社会的故事,九尾狐和龙王太子也得上班,哪吒也得应付上学考试。


行至第三季,古今碰撞的灵感逐渐枯竭,为了填满更新排期,番剧不断引入性格扁平的新角色,引来粉丝“主角被边缘化”的批评。去年票房口碑双扑的大电影,更使内容疲态暴露于聚光灯面前。


综合来看,泡面番的困境往往是双重的:题材结构决定了创意天花板,资金链的脆弱又让主创团队等不起“慢养”。即便是已经走过十年以上的老IP,也难逃热度回落的周期律。


泡面番如何跨过长周期?


在国产2D动画生存艰难的当下,罗小黑的成功是一个个例。这背后是主创团队数十年如一日的高标准严要求、对整个作品发自内心的热情,或许还存在一些运气找到宽容的资方。


抛开这些可遇不可求的因素,一部泡面番能够跑出长周期并稳定高口碑,还是有一些可以借鉴的商业选择。


首先便是动画IP电影化是否足够慎重?电影能够将IP价值高价兑现、扩大基本盘,如果票房成功,IP的周边开发与联名合作都会水涨船高。但大荧幕对内容质量的要求更高,观众进入电影院不是为了观看加长版泡面番。如果缺乏完整独立的故事线,叙事、画质、音效等没有同步升级,电影必定遭遇口碑滑坡。


去年上映的《非人哉》电影版就是一例。电影并未沿用TV版的日常生活线,而是设置了一个全新的游戏世界,将主角置于其中进行闯关冒险。由于节奏和画风都崩坏,电影被粉丝直指“圈钱之作”,豆瓣评分仅4.4分。


反观《罗小黑战记》两部电影,定位即是TV版前传,观众无需补番也能看懂。制作预算的大幅提升,让大场景与动作戏有了发挥空间。电影风格轻松治愈,但并不回避劫掠、屠杀等残酷内容;主创没有让任何一个角色沦为道德标榜,而是借观点碰撞,让观众感受到人类妖怪需和谐共处、战争中没有赢家的核心立意。两部作品豆瓣评分分别为8.0分及8.7分,续作评分不降反升,在动画电影系列尤为难得。


贸然将动画电影化,无异于给未熟IP提前加冕,在世界观厚度、核心受众黏性尚未沉淀之际,就急于完成商业闭环,本质是在将作品的信用“一次性透支”。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过度开发周边则像是“持续性透支”,各种“走量不走质”的谷子以及联名,是对粉丝信任的慢性损耗。



影视作品卖周边、加广告无可厚非,衍生周边能持续变现,更多收入也能反哺内容创作,可惜这种路径只是最理想化的设想。


现实中更多的情况是,资本入局主导叠加主创灵感用尽,即便靠衍生品收入赚得盆满钵满,也无力再升级内容。当粉丝看到谷子以近乎“周更”的效率上新,番剧内容却一集比一集无聊时,很难不产生“被收割”“被欺骗”的感受。


罗小黑团队显然在商业开发布局上更为稳重。主创自2012年起就开始开发周边,起初只是一个几人小团队,周边体量较小,收入是为了养团队而非冲规模。随着电影筹备期团队扩编,周边设计岗同步补强,授权扩张明显晚于内容信用积累。在近年谷子经济爆发的背景下,罗小黑周边仍然靠水墨留白风格和低饱和色调,维持着不易被复制的独特审美。


在国产2D动画式微的当下,《罗小黑战记》《浪浪山小妖怪》等作品,用票房与口碑证明2D精品仍有市场,但少数破圈案例掩盖不住整条产业链的窘境。


生产端方面,2D动画的原画、上色等步骤依赖人力与审美,难以像3D动画那样把角色与场景沉淀为可以复用的数字资产。这带来一个直接后果,作品制作周期长、团队资金压力大,主创一旦嗅到变现的机会,就仓促将作品推向电影改编或授权生产线,用口碑透支换取短期回血。


从内容层面来看,2D动画的竞争力在于笔触不可复制,但独特的风格往往伴随受众门槛,主创必须做好艺术表达与市场接受度的平衡。


多重压力的叠加,团队的创作心态必然失衡。少数精品能靠主创的韧性顶住一时,但平台排播、资本账期、人才断层不会给作品慢慢生长的机会。


观众们喜欢罗小黑,却不能预期每一部国产动画,都沿用罗小黑的生产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