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听风译码 ,作者:安申国
夏天傍晚,你在楼下小卖部买了瓶饮料。
拧开瓶盖,内侧印着四个字:壹元换购。
你很高兴。
接下来三天,你跑遍了小区周围四家店,三家说没权限,一家说这瓶不是他们家卖的。
第四天你翻出小程序看了一眼,兑奖期限二十天,还剩十四天。
这不是运气不好。
这是设计。
⑴你已经中了,游戏才刚开始
拧开瓶盖那一刻的兴奋,是被精确设计过的。
放在十七年前,这件事要简单得多。
2009年,康师傅推出“再来一瓶”,中奖率高达20%,据澎湃新闻梳理,凭借这一套方案,康师傅当年的饮料销售额实现大幅攀升。
那会儿的中奖凭证,就是瓶盖内侧印的几个字。
中了就是中了,你把瓶子往柜台上一放,老板转身从冰柜里再拿一瓶给你,全程不超过十秒。
现在这条路上多了六个环节。
用微信扫瓶盖内的二维码。
进入品牌小程序。
授权登录、绑定手机号。
点击“即刻扫盖”参与抽奖。
查看中奖结果。
带着这只瓶盖去“指定兑换点”,加一元,换一瓶。
每一步都可能是一次告别。
放在2026年的夏天看,这套玩法早已是全行业的标配。
据21世纪经济报道走访,眼下东鹏特饮在一线市场推行的“一元乐享”,细则是这么写的:在任意参与活动的终端门店购买活动产品,拧开瓶盖,查看瓶盖内侧是否印有“壹圆乐享”字样及“壹瓶本品”说明,若有即表示中奖,可获得一元换购一瓶同款饮品的资格,随后请门店老板使用指定的商户小程序,扫描瓶盖内的二维码进行验证核销。
核销成功,支付一元,门店提供一瓶同款新品,换购完成。
这段文字本身就很说明问题。
一份需要用四行才能写清楚的奖品,中奖时的那点高兴,最好别超过读说明书的时间。
对比之下差别一目了然:十几年前的兑奖规则只有四个字,再来一瓶,瓶子往柜台上一放就换。
现在是四个字变成了六步。
北京日报的调查里,家住回龙观的陈女士中了一次“壹元换购”,前后跑了周边三四家便利店和小超市,没有一家给兑。
理由五花八门:没权限、能换的人不在、你这瓶不是我家卖的。
如果这还只是个别门店的问题,倒也不值得单独写。
真正让这场活动变味的,是执行标准的不确定性:同一场活动,在这家店是十种任选,走到三百米外的另一家就只剩常温的一种,有的店扫码即兑,有的店要等业务员上门才敢动手。
“指定兑换点”这五个字,把兑奖这件事的执行尺度,交给了几百万个各自算一本账的个体户。
中国妇女报的调查遇到了更细致的版本。
记者拿着中的“壹元换购”去兑换,店主说可以换,只能换东方树叶,而这本该是十种产品任选。
几百米外的另一家小店同样只给换东方树叶,并且特意叮嘱一句,从边上那堆常温的拿,别从冷藏柜里拿。
笑容在第三步开始打折,走到第六步的时候,大多数人的选择是算了。
这不是消费者懒。
这是一道被拉长了好几倍的摩擦力。
翻译成一个你我熟悉的东西:它相当于超市给你一张“满一百减五”的券,然后告诉你,只能在本周六下午两点到四点,到三十公里外的另一家门店使用,而且仅限雨天。
券还是那张券。
只是它不再叫优惠,它叫筛。
被筛掉的,是愿意为了一瓶饮料较真到底的那种人。
绝大多数人在第三步就自己退出了,而他们中的每一个,都为这瓶饮料付了原价。
整条链路里还有一个隐蔽的设计。
前面五步都能在手机上完成,唯独第六步要求你的身体出场。
厂商并不需要你去兑,它只需要让兑换的麻烦程度,略高于那一瓶饮料带来的愉悦。
走过三家店之后,第四家你大概率就不想去了。
⑵中奖率是可以随手拧的数字
饮料厂商公布中奖率,是被逼出来的。
2020年10月29日,市场监管总局公布了《规范促销行为暂行规定》,当年12月1日起施行。
这份规章的第十三条写得非常具体:经营者在有奖销售前,应当明确公布奖项种类、参与条件、开奖方式、奖金金额或者奖品价格、奖品数量或者中奖概率、兑奖时间、兑奖条件、兑奖方式、弃奖条件、主办方及其联系方式等信息。
不得变更,不得附加条件,不得影响兑奖。
同一部规章的第十五条,还专门列了一种被禁止的行为:将带有不同奖金金额或者奖品标志的商品、奖券按不同时间投放市场。
换句话说,把高奖率的货先铺出去、把低奖率的货后铺出去,是明文写进禁止清单的。
这一条不是凭空写出来的,它对应的是早年的一套做法:活动首批货的中奖率定得很高,把热度拉起来之后,后续批次的中奖率被悄悄调下去。
规定是硬的,数字是软的。
去年农夫山泉为东方树叶推出三十周年“开盖赢奖”活动,官方活动细则显示,特等奖666元红包的中奖率为0.00008%。
一元换购这一档的中奖率是25%。
所有奖项综合中奖率43%。
娃哈哈给五种口味冰红茶配的“1元乐享”,官方公布的中奖率也是25%。
东鹏的“壹元乐享”,对外口径大致在两成上下。
三个数字排在一起,看起来比的是厂商的慷慨程度。
它们真正的含义,要放到冷水里泡一泡才看得清。
0.00008%,等于一百二十五万分之一。
假设一个人每天喝一瓶,从不间断,喝满六十年,一共约两万一千九百瓶。
按这个概率,他这一辈子摸到666元的可能性是1.75%。
不到百分之二。
而其余的绝大多数回报,落在一个听起来像“每天都在占便宜”的名字上:一元乐享。
厂商并没有骗你。
这个数确实公示了,白纸黑字写在活动细则里。
问题在于:一个需要心算两步才能理解的比率,和一个印在瓶盖内侧的“壹元换购”,哪一个才是你做购买决策时真正看到的那个?
规章要求公示中奖概率,它没有要求把这个概率印在瓶身正面。
这就是同一个数字的两副面孔。
不公示的例子也有代价,只是代价不大。
2021年,江苏省滨海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接到举报,调查统一鲜橙多450毫升装“开盖扫码赢千元大礼”活动。
据国家市场监管总局披露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该活动“用手机微信扫描鲜橙多瓶盖内的二维码获得应援值与实际不符,抽奖无法计算出相应的中奖概率”。
结果是:违反《反不正当竞争法》,责令停止该有奖销售活动,罚款六万元。
在此之前,同一家公司已经因为类似事由被罚过五万元。
《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十二条给出的区间是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
六万元,落在区间的起点附近。
换算一下,这笔罚款约等于一万五千瓶单价四元的饮料的出厂收入,或者说约等于九十个666元红包的预算。
这不是一次偶然的算错,这是一次反复权衡之后的定价。
讲到这儿可以翻译一句:这跟小区门口彩票店的逻辑是同构的——最亮的那块灯箱永远写着一等奖多少钱,没人把“你平均每买一千张会亏多少”贴在玻璃上。
差别在于,彩票店的赔率是公开的、受监管的,这里的规则是厂家自己写的。
⑶每一次扫码,都是一次签到
把“谢谢惠顾”印在瓶盖上,厂商什么都拿不到。
把它挪进小程序,厂商拿到的就不止一句话。
中国消费者报早前的调查把流程梳理得很清楚:扫码抽奖需要先关注公众号或者注册绑定小程序账户,才能进入抽奖环节。
而这个前提,是你在货架前伸手拿那瓶饮料时并不知道的。
北京市律师协会消费者权益保护专业委员会主任芦云当时的判断是,个人信息的收集便成为参与有奖促销活动的前提条件,而这种前提条件及其后续个人信息收集的方式、范围、规则,是消费者选择购买产品和付款时并不知晓的。
扫码之后发生了什么,其实写在每一瓶饮料的出厂逻辑里。
一枚瓶盖内的二维码,绑定了这瓶水的生产批次、发货区域和流通链路。
你这一次扫码,同时上传了时间、地点、门店、产品和这个账号。
对一个在全国铺了几百万个终端网点的品牌来说,这是一次成本极低的点名。
据第三方调研机构数据,农夫山泉2025年上半年的终端网点数在三百万家量级;据东鹏饮料2025年年报,其活跃终端数已超过四百五十万个。
每多一个人扫码,这两张网就多一个坐标。
这套东西有个朴素的名字:一物一码。
它的初衷是正派的。
早年“再来一瓶”曾被假瓶盖啃得很惨,据澎湃新闻梳理,红牛有一年投放了一千二百万瓶中奖产品,最后收回的中奖瓶盖数却达到两千多万个。
多出来的八百多万个,来源不用说。
瓶盖里的二维码只能首次扫描有效,一物一码堵死了印刷伪造这条路,也顺手把“兑奖”这个动作,改造成了一次数据回传。
你在给品牌打卡。
奖品是你领的,签到也是你的。
换一种说法:这跟超市门口那种“扫码关注送纸巾”的桌子,是同一件事。
你拿到一瓶饮料,对方拿到一个可被回访、可被画像、可被归因到具体门店和具体时刻的账号。
区别只在于,送纸巾的桌子一般不会让你先注册成为会员。
关于这一步有没有边界,法律上的原则是清楚的:合法、正当、必要。
《个人信息保护法》里的必要原则,指的是收集的信息应当是实现产品基本功能所必需的。
一瓶饮料的基本功能是解渴。
它跟你此刻站在哪个位置、几点钟拧开盖子、在哪家店买的,并没有必然关系。
但它们确实是这场活动的“必要”部分——厂商要用它核销,要用它防窜货,要用它算动销。
两套必要性挤在同一个二维码上,谁也说不清自己更必要。
厂商那边给出的解释在经营层面是站得住的:这些数据用于核销、防窜货和动销分析,并不针对具体的某个人。
麻烦在于,对一个站在冰柜前的普通人来说,“用于防窜货”和“用于给你画像”,共用同一个入口、同一次授权、同一份用户协议。
而他面前只有一个按钮可以点。
那就是同意。
这里有一条可以马上用上的提醒:查结果要授权,兑奖不一定非得授权。
把瓶盖递给店主、由店主用商户端小程序扫码核销,是另一条路径,很多品牌的活动细则里都留了这个口子。
这也是为什么下一章的主角,成了整条链路上最吃亏、也最不被补偿的那一环。
⑷兑奖的最后一米,卡在冰柜前
一元钱能买到什么,取决于谁来收这一块钱。
对一家社区小店来说,夏天最贵的资产不是货架,是冰柜里的那一格。
同样是占一个冷藏位,放一瓶正常售价五元的饮料,进销差价大约一元多一点;放一瓶用来兑奖的货,进账是顾客付的一元,外加一笔要等业务员上门核对之后才能结清的补贴。
这两者的差距,还没有算上电费。
小店付出的不止这一项。
一家卖十几种饮料的店,可能要注册十几个品牌的核销小程序,记住十几套操作流程。
高峰期顾客排队的时候,老板要扫码、录系统、找货、登记,几分钟的操作就能拖慢整条收银队伍。
这些时间不会出现在任何一张报表上。
现实中的情况比这更具体。
湖南浏阳的店主告诉记者,曾有熟客拿着一款茶饮料的瓶盖来兑奖,他掏出手机扫码,屏幕上弹出一行字:该瓶盖已超过二十天兑奖期。
而等他自己好不容易攒够十五个瓶盖,准备兑换一整箱货的时候,才发现其中好几个早已过期。
江苏镇江的一位店主说,今年业务人员换了人,到店次数大幅减少,现在看到顾客拿着瓶盖进店只能摆手回绝,理由是怕兑出去之后跟厂家对不上账,亏损最后得自己承担。
补货规则也在旁边推了一把。
据记者向品牌活动专线核实,商家需要凑够十五瓶兑换产品,才能在系统里下单补货。
这条规则落到店里,就变成了一个方向上的倾斜:顾客明明可以在十种产品里任选,店主却反复引导他换同一款,因为只有那一款能凑够下一箱。
于是“十种任选”缩水成了“只能换常温的那种”。
于是“支付一元”在某些店里变成了“一元得是纸币,扫码不行”。
于是还在参与活动的店主又不愿意从“指定兑奖点”名单里退出,因为来换饮料的人,说不定还能顺手买点别的,门店就成了活动的引流口。
这些动作看上去彼此无关,其实同源:这场活动的成本,被更多地摊到了最没有议价权的那一环身上。
品牌出的是补贴和系统,拿到的是销量、数据和渠道份额。
消费者出的是注意力、手机号和几公里的路。
小店出的是冰柜空间、电费、时间和垫资。
三方付出严重不对称,所以讲了很多年的“三赢”,最终只赢了一半。
说句大白话:这就像公司团建让实习生垫钱订场地,事后走报销流程,报销期限二十天,而且要先垫够十五单。
最容易被忽略的一条线索,是这家店跟厂家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据北京日报的调查,一位烟酒店老板分析得很直白:能顺利兑奖的门店,多半是跟厂家直接合作的终端,冰柜甚至是厂家免费送来陈列产品的;而那些自己从批发渠道拿货的店,补货速度未必跟得上,干脆就摆手不给兑。
也就是说,你能不能兑到这一瓶,取决于这家店从哪儿进货。
这件事站在柜台前是看不出来的。
一场全国统一的活动,落地时被拆成了几百万个互不相同的地方版本。
还有一层更朴素的算术。
对小店来说,一瓶五元饮料的正常毛利是一块多,而一次完整的兑奖流程要占掉老板三到五分钟。
如果把这几分钟省下来卖两瓶正常价格的货,赚的比这次兑奖多。
老板不是不想给你好处,他只是没有动力在最忙的时候,做一件最不划算的事。
⑸兑奖率才是真正的中奖率
所有关于“再来一瓶”的争吵,最后都落在同一个从未被公示的数字上:兑奖率。
不是中奖率。
中奖率印在瓶盖上、写在活动细则里、被巨幅海报贴在便利店门口。
兑奖率,从来没有出现过。
这不是巧合,这是规章的边界。
《规范促销行为暂行规定》第十九条要求,经营者应当建立档案,如实、准确、完整地记录设奖规则、公示信息、兑奖结果、获奖人员等内容,妥善保存两年并依法接受监督检查。
注意这句话里的动词:记录、保存。
不是公示。
第二十八条给出了违反这一条的代价:由县级以上市场监督管理部门责令改正,可以处一万元以下罚款。
于是出现了一道很窄的缝:兑奖结果必须留下记录,但记录不需要公开;万一没留下记录,罚款上限一万元。
一万元的封顶价,标定的就是这份知情权的重量。
兑奖率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直接决定这场促销的真实价格。
一个中奖率25%的活动,如果兑奖率是百分之百,厂商让出去的就是四分之一的货值;如果兑奖率只有四成,实际让利就塌了六成。
中间的差额不会被记为“未兑现让利”,它就是利润表里的一行。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这套玩法在财报上格外好看。
2025年,农夫山泉全年营收525.53亿元,同比增长22.5%,首次突破五百亿元;归母净利润158.68亿元,同比增长30.9%,净利率达到30.2%。
其中茶饮料板块营收215.96亿元,同比增长29%,占总营收比重升至41.1%,第一次超过包装饮用水成为第一大收入来源。
而东方树叶在无糖即饮茶市场的占有率,第三方数据显示稳定在75%到80%之间。
东鹏饮料那一边,2025年营业收入208.75亿元,同比增长31.8%,归母净利润44.15亿元,同比增长32.72%。
据其港股招股书披露,2022年、2023年、2024年及2025年前三季度,广告及推广费用占同期总收入的比例分别为7.5%、7.7%、8.4%和8.2%。
促销在加码,利润率没有塌。
这在商业语言里叫效率。
这套效率里还藏着一层便利:不直接降价。
同样的让利力度,印在瓶盖上叫促销惊喜,印在价签上叫价格战。
前者不破坏价格体系,不刺激同行跟进降价,也不会让消费者记住“这瓶水其实只值三块”。
它在财报上不像直接降价那样显眼,却实实在在地刺激了销量。
而那些没有被兑走的瓶盖,永远不会出现在任何一行的费用里。
它们是安静的。
这笔账对消费者,反过来算更清楚:所谓“买一送一”的价格,只有在你真正兑出去的那一天才成立。
没兑出去的那半瓶,你付的是原价。
厂商把这部分叫促销效率的损耗,消费者那边的说法更朴素一点——叫忘了。
除了遗忘,还有一道是被自己说服的:为了一瓶饮料跑三家店,值不值。
算完这笔账,大多数人说不值,然后把瓶盖扔进垃圾桶。
而这,正是整套设计唯一需要你配合的部分。
制度的下一步其实很清楚。
2020年那部规章第一次把“中奖概率”写进了必须公示的清单,这本身就是一次实打实的进步。
在那之前,厂商只需要写一句最高奖五万元,不必交代概率。
现在缺的是第二步:把兑奖结果从“记录”推进到“公示”。
只要兑奖率不必公开,25%的中奖率就永远只是一句广告语,而不是一份可以被核验的承诺。
最后的话
从2009年康师傅那次百分之二十的中奖率说起。
那时的“再来一瓶”印在瓶盖内侧,中没中一眼可见,能不能兑,只取决于店里还有没有货。
十七年后,中奖率精确到小数点后五位,兑奖有效期精确到天。
而兑奖这件事,从伸手就给,变成了要你自己跑三公里。
它确实解决了假瓶盖。
它也顺手把一门简单的生意,做成了一道筛选题。
每一个没有被兑走的瓶盖,都不会在任何地方被记作馈赠。
它安静地留在了那一行利润里。
中奖率写在瓶盖上。
兑奖率写在财报里。
两者之间的差额,有一个更朴素的名字。
叫利润。
参考文献
[1]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规范促销行为暂行规定
[2]人民日报:知名品牌被严罚,“再来一瓶”有问题!很多人爱喝
[3]央广网:开盖扫码赢千元大礼标注中奖率不实涉事饮料企业被罚款6万元
[4]澎湃新闻:为什么人见人爱的“再来一瓶”,现在消失了
[5]澎湃新闻:农夫山泉营收首破500亿,钟睒睒感谢团队挺过舆情
[6]证券时报:东鹏饮料2025年净利润同比增长32.72%拟10转3派25元
[7]21世纪经济报道:东鹏饮料开拓北京市场,把价格打下来
[8]北京日报:“开盖有奖”,一开盖就变味儿了
[9]中国妇女报:中奖容易领奖难,各类促销福利兑现时“变味儿”
[10]人民日报:真“刑”!男子伪造中奖拉环,骗走700箱啤酒
[11]中国消费者报:有奖促销动“歪”脑筋扫码兑奖“骗”了多少消费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