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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宠冠六宫的贵妃。
宋涪将我一点点捧到高处，给我富贵，许我权势。
可在他登基的第二年，却从秋猎场上带回来个域外美人，名唤楚执柔。
那美人能歌善舞，盈盈一握的细腰更是将宋涪迷得神魂颠倒。
他宠她入骨，亲自下旨封为柔妃。
对我横眉冷对。
「许以宁，不就是一支金钗吗？你给了执柔又如何，朕之后再赏你百支便是！」
我听着冷笑，将那支他曾说过独予我一人打造的金钗毫不在意地扔在地上。
转身褪尽珠钗，终生不再与他相见。
1
承和三年大雪，一则西北战败的急报自边关送传回时，我正在承乾宫中陪着阿泽温书。
门外的小德子着急地跑进来，“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慌张喊道：
「贵妃娘娘不好了，西北急报，大将军他……战败了！」
话落，我手中的茶盏掉落，滚烫的茶水撒在腿上，却没有一丝痛感。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底下的小德子，颤抖着转头让翠菊带着阿泽下去，才压着情绪低声呵斥道：
「昨日本宫才收到哥哥从西北送来的家书，如今你告诉我战败了，小德子，你可知欺骗本宫的下场！」
我情绪激动，紧紧捏着椅子晃动地站起身来。
只见小德子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一声闷响，青石砖上砸出了血：
「奴才不敢欺瞒娘娘！小将军他……他战陨了，尸身不日便会回京……」
我没能听清小德子后面的话，只觉心口一阵刺痛，眼底落了一片湿润，喃喃自语道：
「本宫要亲自去问问皇上，父亲和哥哥打了这么多年的胜仗，西北一战局势并不险峻，为何会败了！本宫不信你的话！」
说着，我着急地冲向门口要去勤政殿找宋涪。
我想他会给我答案，会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小德子胡说。
可不想我刚走几步，跪在地上的小德子突然挡住了我的去路，磕得头破血流地哭喊道：
「娘娘不可呀！」
「给本宫滚开！」
「皇上刚才因西北战败一事气得杀了好几个奴才，柔妃娘娘劝了好久皇上才消了气……下令不许娘娘出承乾宫！」
我听着这话愣了半晌，双眼通红地看着小德子，哽咽地一字一句问道：「皇上亲口说的？还是那楚执柔的意思？」
结果不待小德子回答，便瞧见承乾宫外的李公公带着一群人火急火燎地赶了进来。
我冷眼瞧着李公公，冷声道：「皇上呢？怎么就你一个人过来了？」
李公公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德子，清了清嗓子道：
「贵妃娘娘，皇上说这几日宫内不太平，望娘娘这几日安分待在宫中……」
「所以……现在是那楚执柔在勤政殿伺候皇上！」
李公公面色为难地瞧着我支吾了半天，才说：「贵妃娘娘，您也知道皇上身旁缺不了人的，柔妃娘娘这才……」
「鬼话！她算个什么东西，你们也敢让她在皇上面前胡言乱语！」
我满脸怒气地应声打断，转身便要朝门口走去。
身后的李公公瞧着，急忙唤人拦住了我的去路，高声喊道：
「皇上有旨，贵妃禁足承乾宫，无召不得出！贵妃娘娘……皇上这会儿不想见你呢。」
我扭头冷眼瞧着李公公手中的那道圣旨，接过手中看了一会儿，随即一把撕了扔在地上。
看着李公公惊恐的脸，我冷声道：「这是本宫的承乾宫，还轮不到她楚执柔来指手画脚！」
话落，我不等李公公等人的阻拦，冒着大雪一个人冲去了勤政殿。
2
一到殿外便瞧见了楚执柔，她头上正戴着前些日子从我这里抢去的金钗。
她站在石梯上瞧见了我，故意扶了扶那金钗，一脸得意地朝我走来。
「贵妃娘娘这来得不巧了，妾身刚才服侍皇上午睡了，娘娘一时半会儿还见不到皇上……」
「你是个什么东西，前日本宫赏你那巴掌你可是忘了？给本宫滚开！」
楚执柔的话还未说完，我就冷声打断了她。
只见她嘴角的笑意一僵，随即目光阴冷地看着我，凑到我面前：「妾身自然不敢忘，否则今日何故劝皇上将娘娘禁足呢。」
「贱人！」话落我瞪了她一眼，用力推开她，转身要往勤政殿走去。
不想楚执柔这时却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腕。
她用了巧劲。
我被她抓得吃痛，正待挣开时，她突然靠近我的耳旁轻声道：
「娘娘这般着急去找皇上，是为了大将军的事的吧！可大将军叛国通敌一事娘娘就算给皇上磕破了头，怕也无济于事！」
「你说什么？」
「看来娘娘还不知道呢！刚才皇上又收到了一则来自西北的加急信件，上面写着这次战败是因许大将军叛国所致，皇上为此大怒……」
说着，楚执柔突然停了口，退了半步看着满脸惊诧的我，掩唇笑了笑说：
「如今大将军已在被押送回京的路上，皇上给妾身说要亲自下旨判许大将军斩首呢！」
我气得身子颤抖，一巴掌朝楚执柔打去。
她没有躲闪，“啪”的一声楚执柔被我扇倒在了地上，白皙的脸瞬间红肿了起来。
我居高临下地瞧着她，怒声呵斥道：「贱人！本宫的父亲一生为国，赤胆忠心，不可能是叛国之人，下次本宫再从你口中听到这种话，本宫定撕烂你的嘴！」
话落，我冷眼瞧了一眼雪地里的楚执柔，转身准备离开，突然见到站在阶梯上黑着脸的宋涪。
他望着我的目光冷冽，一步一步朝这里走来。
瞧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楚执柔，之后满脸怒意地看着我，冷声道：
「你怎么会在这儿？朕不是让你禁足承乾宫吗？李清他人呢？」
迎着他冰冷的目光，我咬牙说：「李公公在承乾宫，臣妾听说西北战败的消息，想求见皇上……」
「后宫不得干政，贵妃你逾矩了！」我口中的话还未说完，宋涪便不耐烦地一口打断。
我听着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眼角泛红，深吸了一口气道：
「臣妾不干涉政事，只是同皇上说说臣妾的家事！」
宋涪眉头紧皱，一脸不耐烦地看着我。
「何事？若还是关于西北战事，便不用……」
我听着这话死死捏紧了手，不等宋涪说完便打断他道：「如今臣妾哥哥为国战死，父亲不日也要归京，不知皇上打算……如何处置臣妾的父亲？」
我紧盯着宋涪，眼中泛着泪光。
可他却躲开了我的目光，弯腰将地上的柔妃抱了起来，冷漠道：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儿！来人，把贵妃带回承乾宫，没朕的命令不许出宫！」
话落，宋涪抱着楚执柔头也不回地走了。
漫天大雪中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发了疯地在宫女的手中挣扎。
一不小心重重地砸在了阶梯上，鲜红的血迹瞬间㓎染了白雪。
我不顾膝盖处钻心的痛，不顾贵妃的尊仪朝宋涪声嘶力竭地喊道：
「宋涪，你忘了你这天下是谁替你打下来的吗？你忘了你曾许诺过我什么！宋涪，你回答我！」
我的话音刚落，勤政殿的门就“砰”的一声用力关上了 ，而他，却没有回一次头。
漫天大雪中，我颓然地跌坐在了地上，冰冷刺骨的寒风撕扯着我腿上的伤。
昨日还听小德子说，这几日宋涪常让楚执柔伴于身侧。
说是为了红袖添香。
可我却知是因宋涪欲望太强。
下面的太监都说每每楚执柔去时，勤政殿内常常是一片欢声笑语。
我为此同宋涪闹了好几次。
但他从未有一次放在心上，依旧处处维护他的柔妃。
渐渐地，柔妃在后宫的势力越来越盛，竟是逼到了我的跟前来。
我以为宋涪只爱楚执柔那盈盈一握的细腰。
可这刻我才明白，他爱的是她乖顺的性子。
3
我不知道自己后来是如何走回的承乾宫。
只是刚走到承乾宫门口，便撑不住力气倒了下去。
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三日夜，昨日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雪已经停了。
我睁眼看着床榻旁撑着手打着瞌睡的阿泽，嘴角扯出了淡淡的笑意。
刚想动身起来时，阿泽猛地惊醒了过来，一脸茫然地望着我，随即笑道：
「母妃，你醒啦！母妃前日回来发了高热，阿泽本想去找父皇，可翠菊姐姐不让阿泽去……父皇可是惹母后伤心了？」
阿泽最后的话问得小心，我听着一愣，眼角不自觉泛了红，摸着她的头安慰道：
「阿泽别多想，母后只是累了。对了，翠菊呢？」
话音刚落，翠菊就端着一碗中药走了进来，看见我时面色一僵，目光闪烁：
「娘娘，这药是奴婢刚熬好的，快趁热喝了吧。」
我听着翠菊的话，瞧了一眼那白瓷碗中黑色的药汁，没有去接，而是盯着翠菊的目光问道：
「翠菊，你是不是瞒着本宫什么事儿？」
「娘娘多虑了，能有何事，只是听小德子说这几日皇上不太来后宫。」
「因为西北战事，本宫的父亲和哥哥不日便会回朝，上次本宫说了重话，惹了皇上不快，明日我再去求求皇上看在以前的面子上，让他……」
我正说着，只见翠菊端着碗的手突然一抖，滚烫的药汁溅落，白瓷碗碎了一地。
翠菊紧张地跪在那碎片上，重重地磕着头向我求饶，哭得声音哽咽。
我在旁看着她，知翠菊从不是一个粗心大意的人，如今为何如此反常？
正欲开口，门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吵闹，满脸青肿的小德子摔了进来。
随后听到一声尖锐的笑声。
只见一脸得意的楚执柔走了进来。
「贵妃娘娘可真是好脾气，到了如今时刻竟还沉得住气。」
我听着这话一愣，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升起，但依旧撑着表情，望着楚执柔怒声道：
「柔妃，擅闯本宫寝殿，你就不怕本宫赏你一丈红！」
话落，楚执柔笑得更大声了，她上前一步走到我的面前，低声道：
「娘娘还不知道吗？昨日大将军和小将军便被送回了京城，皇上为了安抚朝中大臣，下令今日午后于午门处以大将军凌迟之刑。」
我听着一股冷意从背后升起，不可置信地朝楚执柔怒吼道：「不会的！皇上不会对本宫这样绝情，本宫不会相信你的话，绝对不信！」
楚执柔轻笑一声：「娘娘不信吗？那臣妾便带娘娘去午门亲眼瞧瞧。」
说着楚执柔抓住了我的手，一边派人拦住地上的翠菊，一边将我从床榻上拖了出来。
我就这样任由着楚执柔带着去了午门旁的一处高楼。
在那里可将底下的场景尽收眼底。
天空晦暗阴沉，冷风呼啸。
我看见了高台上一身囚服的父亲。
以及……对面的宋涪。
「贵妃娘娘好好看看，这就是皇上对娘娘的情深义重！」
4
我听着心中一紧，只见一个刽子手拿着一把大刀走上了高台。
行刑开始……
我看着父亲一片片血肉的被削落，声声刺耳的喊叫落入耳中。
心中万分刺痛，眼泪止不住地落下。
我拼了命地朝对面嘶吼，拼命地想让宋涪停下。
可吼落的话语被风吹得撕碎，没有一句落入他的耳中。
端坐在高台的他依旧冷漠地看着下面的行刑，目光冷漠。
后来我哭得累了颓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被绑在柱子上，满身是血的父亲没有了呼吸。
而高台下站满了宋涪的朝臣，他们个个如他一般面色冷漠，朝着宋涪直呼“万岁”。
全然忘了这太平盛世，是谁替他们打下来的。
连宋涪他自己也忘得干净了。
这时身旁看够了热闹的楚执柔，走了过来，冷眼瞧着我一字一句说道：
「贵妃娘娘现在可瞧得真切了，有些东西娘娘霸占得太久了，也该让让臣妾了。」
话落，我双目无神地望着她好一会儿，才喃喃道：「这下……你们都满意了吧！」
说完，不等楚执柔开口，便转身下了楼，光脚踩着昨日的白雪一路跌撞地朝承乾宫走去。
这时宋涪回宫的车架从宫道前方走来。
他看见了我，着急地停了车，快步走到我面前。
看着一身单衣的我，他紧皱着眉：
「你怎么搞成了这副模样！成何体统！你的贴身宫女呢？」
我听着这话抬头茫然地看着他一会儿，随即一声不吭地绕开他准备离开。
可宋涪却没想让我离开，侧身一把拉住我的手，声音染上了怒气：「贵妃，朕在问你的话，回答朕！」
我听着这话看着他冷笑，一把扯开宋涪的手，继续朝前面走去。
宋涪因我的态度大怒，转身一把捏我的手臂，用了狠劲儿道：「你到底要怎样！今日朕心情不好，不想同你闹气！」
话落，我转头冷眼瞧着暴怒的他，轻声问道：「是因为处死了臣妾的父亲，让皇上伤心了吗？可是臣妾刚才瞧着皇上一点也不在乎呢！」
话落，宋涪的面色一僵，眼中的怒意散了，捏着我手臂的力道也松了几分。
「你怎会……你何时去的？朕不是让人封锁了消息吗？你为何……」
我听着这话眼中酸涩落了泪，紧盯着他声音哽咽道：「所以皇上还打算瞒着臣妾……给父亲处以凌迟这样的极刑是吗？若皇上要想替楚执柔报仇，何不直接杀了臣妾来得痛快！」
「以宁，你知道朕不会动你。」
「皇上不动臣妾？可为什么要杀了臣妾所有的亲人，为什么！」
宋涪呆愣地看了我好一会儿，话到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我瞧着他冷笑一声，不顾他的挽留一把挣开他的手准备离开。
可他却突然开口无奈地说道：「朕手中有他和你哥哥叛国通敌的证据，不得不罚！」
我冷笑一声，抬头倔强地看着宋涪。
「什么证据？一封信也叫证据？父亲他一生为国尽忠，守卫边疆！帮你夺这天下之主的位子，如今你说他叛国通敌，可他比你还爱这山河……宋涪，你摸着你良心……」
「够了！」宋涪一脸暴怒地打断了我的话，捏着我的手腕靠近一步，压着怒气道：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别闹了，这几日你好好待在承乾宫陪陪阿泽，剩下的事儿朕自有决断。」
我听着他冠冕堂皇的话流着泪笑了起来，声音冷漠道：
「自有决断？现在臣妾的父亲和哥哥都死在了皇上的手中了皇上还有何不可决断的，父亲一生清明，没有党羽等着皇上来清除。」
宋涪听着脸越来越黑，看向我的目光似寒冰般冰冷刺骨，过了好久才冷冷地说：
「朕有朕的苦衷，你该明白朕！」
我听着这话冷笑，一把挣开他的手，看着他目光冰冷：「臣妾不想明白！」
说完，我转身朝前离开了，身后的宋涪没有追上来。
冰冷刺骨的寒风打在身上，让我彻底地清醒了过来。
他是皇上，再不是从前的宋涪。
记得宋涪登基两年来都不曾立后，而我是他的贵妃，这后宫中最大的主儿。
他对我宠爱，许我协理六宫之权，后宫嫔妃无一不看我的脸色行事。
两年来，他给了我极大的荣宠，升了我父亲的官，给了我阿兄爵位。
他说不管这后宫佳丽再多，青丝到白发他独爱我一人。
他这话说得真诚，予我了这世间最真挚的情。
可就在前年秋猎，他从猎场带回了一个域外美人，名唤楚执柔。
听小德子说那美人是丞相有意塞进宫中的，他心中清楚却依旧任由这楚执柔将我磋磨。
我知道宋涪本是九五之尊的皇帝，这整个天下都是他的，
可他还是害怕父亲功高盖主，害怕他的皇位不保。
如今天下安定加上丞相多次挑唆，他便借此西北战事有了动父亲的心思，也便自导自演了这一出好戏。
什么青丝到白发的誓言，在现在看来全是一场笑话。
5
回去的一路上，宫道上各处目光都在看着落魄至极的我。
各种窃窃私语之声落入耳中，我麻木地听着，一声不吭。
回到承乾宫后，我又发了高热，一连反反复复烧了半月的光景，好了后情绪也总是暴躁无常。
这期间宋涪也曾来看过我几次，可他每每一来我便摔碗砸盏地将他赶了出去。
阿泽被我吓得大哭，翠菊在旁瞧着也红了眼，落了泪。
她劝我想开些，我懂得她的话。
这宫中的日子还长，各宫也都盯着承乾宫，而我同阿泽的以后还需要倚靠宋涪活。
可我心中总是梗着一块石头放不下，直到这年开春，御花园的海棠花开了。
这日阳光正好，闷在殿内两个月的阿泽吵着闹着要出去玩。
我没心思作陪，便叫翠菊带着他出去了。
可到了正午时分，我瞧着她们还未回来，心中着急正要派人去寻。
便见翠菊红着眼着急地跑了回来，她说阿泽不见了。
我让承乾宫所有的宫人都出去找阿泽，甚至惊动了宋涪。
他同楚执柔着急地从勤政殿赶来，我瞧着没有理会。
宋涪也明白我心中对他还在生气便没多说什么，只是让人全宫寻找阿泽。
可楚执柔却没打算安静，一见到我便故作担忧地说：「贵妃娘娘，大皇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儿的……」
「闭嘴！」我走到楚执柔面前，当着宋涪的面又是一巴掌向她打去，冷冷地看着她威胁道：
「楚执柔，本宫记得这御花园附近便是你的储秀宫，若阿泽有个三长两短本宫定饶不了你！」
话落，楚执柔的面色僵了一刻，本欲开口。
突然一声惊呼从不远处的一座荒废的宫殿传来，我听着心惊，急忙跑了过去。
只见一个宫女跌坐在一旁，颤巍巍地指着那枯井，惊恐道：「大皇子……在里面。」
我听着一愣，朝前走了一步。
只见那枯井里面阿泽面色惨白，睁大着惊恐的眼睛正望着我。
我看着捂着嘴愣在了原地，麻木地朝前走了一步，身子一软险些摔下井去。
身旁宋涪眼快赶忙扶住了我。
我红着眼在宋涪怀中挣扎，声嘶力竭地喊着他的名字。
想要冲到井边，可宋涪却紧紧地拉着我，厉声打断道：「许以宁，你别犯傻了！阿泽已经没了，你不能再有事儿！」
话落，我的目光落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楚执柔。
见她紧皱着眉头看向井旁，装着好像不知道这一切一般。
我看着捏紧了手，朝着她发了疯地叫喊道：「楚执柔，你还我阿泽！就是你这个贱妇害死他，一定是你！你早就对我心存不满，如今便来害死我的孩子！」
我吼到声音沙哑，在宋涪怀中争着闹着要冲过去找楚执柔理论。
宋涪听着一把将我拉进了怀中，紧紧抱着无奈地安慰道：「以宁，孩子以后我们还会有的，会有的！」
我听着一愣，抬头茫然地望着他，一滴泪砸下刺痛了心，声音哽咽道：
「可是我只想要阿泽！我还没能陪着阿泽长大，还没给他做最爱的绿豆糕……皇上，阿泽他才六岁啊！」
我用力捶打着宋涪的胸口，哭得声音沙哑。
他沉默地听着，将我抱着更紧了，声音带着悲痛道：
「阿泽死了，朕心中也痛！他是朕的第一个孩子，这场意外谁也不想看见。」
话落，我愣了半刻，一把推开他红着眼望向他，情绪激动道：「一场意外！皇上查都没查就说这是一场意外，阿泽也是皇上的骨肉！」
话落，宋涪已经对我没有了耐性，声音染了怒气：「是又如何！可这就是一场意外，朕会给阿泽厚葬，你还想怎样！」
「我想怎样？皇上明明知道是储秀宫就在这附近，明明知道这事儿就是柔妃做的，你为什么还要包庇她！这样做皇上就不怕阿泽恨你吗？」
宋涪听着的面色一僵，眼中悲痛消散，转而是满眼的冷意：
「贵妃，你这话放肆了！没有证据，公然污蔑朕的妃嫔，朕是可以将你处死！但今日念在你思子之痛，便不同你计较。」
话落，我看着宋涪冷笑了一声，抬手擦干了脸上的泪。
看了一眼身后的楚执柔，又将目光落在了宋涪身上，声音冷漠道：
「可臣妾不愿看着阿泽，就这样白白死了！」
话落，我不等宋涪开口，便带着翠菊转身离开。
6
阿泽死后，宋涪又将我禁足于承乾宫，听翠菊说他将阿泽以太子的丧制安葬。
下葬当日全宫妃嫔都去给阿泽祈福悼念，而柔妃却称病留在了宫中。
我瞅准这个时机，带着一把匕首和翠菊翻墙出了承乾宫。
我一路风风火火地赶到储秀宫，拿着匕首同储秀宫的宫人对峙，闯进了屋内。
只见楚执柔毫无意外地端坐在椅子上喝茶，见我来时也只是微微抬了抬眼，说：
「贵妃娘娘可算是来了，没枉费嫔妾等这么些时间。」
我听着一愣，以为她在故意拖延时间，便捏紧了手中的匕首。
上前掠过围在她周围的宫人，快步闪到了她的面前，将匕首直抵着她的脖子，冷声道：
「既然知道，便也明白今日就算是皇上来了，本宫也定要了你的命。」
说完，只见楚执柔平静地看了我好一会儿，随即却轻声笑了起来说：
「贵妃娘娘，你真以为大皇子会是嫔妾害死的吗？」
「这宫中各处都有宫人和侍卫看守，嫔妾就算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在青天白日里杀人！何况还是一个六岁的孩子！」
「你有什么不可能！你心之狠毒，本宫不是不知道！」
话落，楚执柔收了嘴角的笑，一脸严肃地看向我，抬手捏住了那利刃声音冰冷：
「若是嫔妾要害大皇子早害了，何必等到今日！而且大皇子不仅仅是皇上的孩子，更是许家的孩子！」
话落，一滴滴鲜血顺着刀尖滴落，我拿着匕首的手轻微颤动了起来，看着她喃喃自语道：
「你……这话何意？」
「不用嫔妾多言！娘娘该明白的，许大将军刚死，皇上不仅要清余党，更是要清除同许家一切相关的人，这天下姓宋不能姓许。」
话落，我愣在了原地，楚执轻笑一声，毫不费力地夺走了我手中的匕首。
反过来直抵着我的脖子，附在我耳旁轻声道：「可是娘娘不必忧心，娘娘现在的仇人，嫔妾会帮娘娘处理！」
话落，我不可置信地看着楚执柔，低声道：
「你这是何意？」
楚执柔听着拿着匕首在手中把玩，大笑一声道：「娘娘是聪明人，听得懂嫔妾的话。」
「可那是谋逆大罪，你就不怕……」
「这又何可怕的！他也是人，是人就会死，只是死的方法不同罢了。」
话落，我看着楚执柔久久不言语，捏紧的手缓缓地松开，似是脱了所有的力气问道：
「是丞相的意思吗？」
楚执柔听着淡淡地摇了摇头：「娘娘父亲的事儿倒是丞相的吩咐，可杀他却是嫔妾自己想要的。」
我听着脱口而出道：「为何？」
说完，楚执柔看了我许久，同我说了她的事儿。
我才知道她本是域外最出色的杀手，一生杀人无数且从未有过失手。
后来本想金盆洗手，不想被丞相看中。
丞相抓着她的把柄，将她塞进宫中，让她争宠帮他做事。
开始时楚执柔还听丞相的吩咐，可自她亲眼看见宋涪亲手杀死阿泽后。
她有了恐惧，也有了野心。
她想要爬到高处，想着扶植傀儡皇帝而她自己真正万人之上的王。
说完，楚执柔将手中的匕首递到了我的面前，表情严肃道：
「皇上猜忌太甚，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要杀，贵妃娘娘，可愿同我一起？」
我静静地看着楚执柔，她说得认真没有一点玩笑话的意味。
我不由动了心，我在这世间的一切都被宋涪的猜忌给毁灭了。
如今再没有什么牵挂，这是父亲替他打下的天下，我该替父亲夺回来的。
想着，我接过了楚执柔手中的匕首，说：「可需要本宫做些什么？」
话落，楚执柔看着我一笑，凑身在我耳旁轻声说了几句。
我惊恐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紧抿着唇，带着翠菊转身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碰见了急急朝储秀宫赶去的宋涪，在看见满手是血的我时。
原本着急的脸上，瞬间变得苍白，走上前怒吼道：
「许以宁，朕叫你待在承乾宫，你知不知道违抗旨意，朕真的可以治你死罪。」
宋涪情绪激动，我抬头看着他，平静地说：「那便请皇上治臣妾死罪吧。」
话落，宋涪的脸僵了半刻，上前捏着我的肩膀，压着声音低吼道：
「许以宁，你明知朕的心意，何故又拿这些话来激朕，朕如今真是看不透你了！」
我听着发疯地笑了起来，向前朝他走近望着他的眼睛冷声道：
「是吗？可是宋涪……我早看不透你了，父亲死的那日，阿泽死的那日你就该杀了我的。」
话落，宋涪满脸错愕地看着我，气得身体颤抖，将手举到半空眼瞧着便要落下来。
我闭眼等着，可过了好久只听得一声叹息：「今日……朕累了，你好好回去休息，以后朕解了你的禁足，还你自由。」
说完，宋涪转身要走，可我瞅准时机直直地跪在他的面前，磕头大喊道：
「臣妾自知诋毁皇上，罪不可恕！臣妾愿自请禁足冷宫，终身不再踏出冷宫半步。」
话落，宋涪的身子僵住了，背对着我紧紧捏着手，低声道：
「朕说了解你禁足，还你自由！贵妃你是听不懂吗？滚回你的承乾宫！」
「臣妾恳请皇上！」说着，我又朝宋涪重重地磕了一头。
宋涪听着怒不可遏地转身蹲在我的面前，双眼通红地看着我，忍着怒气道：
「许以宁，你偏要同朕过不去是吗？还是恨透了朕，去冷宫想同朕一刀两断是吧，你觉得朕会同意吗？」
话落，我抬眼盯着宋涪，脸色冷静道：「皇上会同意的，毕竟留臣妾在外面了柔妃肚中的孩子便会保不住的。」
话落，宋涪的脸色一僵看了我好久，然后站起身大步朝储秀宫的方向走去。
翠菊将我扶起来，我看着宋涪远去的背影，笑了起来，笑得落了泪。
我想这年的初秋，父亲打下来的天下也该还给许家了。
7
后来宋涪得知了楚执柔怀孕的消息大喜，打赏了皇宫上下每一个人。
皇宫各处都欢声笑语，唯我这承乾宫独得一份死寂。
自那日我自请入冷宫后，宋涪便下了旨意来说这皇宫没有冷宫塞得下我。
便遣散了承乾宫的宫人，将我永禁承乾宫，不得召不得出。
旨意传来时，我很冷静地从李公公手中接了圣旨，磕头跪谢宋涪的赏赐。
李公公在旁看着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贵妃娘娘，您说您这又是何苦呢？皇上他本不愿惩罚您，而您偏要……」
「废宫处的那个枯井，本宫该赞一声李公公选了个好位置。」我看着面色难看的李公公，转着手中的护甲不紧不慢地说。
只见他额头渗了密密麻麻的冷汗，避开我的目光：
「贵妃娘娘……刚才在说什么？奴才没听过什么枯井。」
「没什么，只是让李公公回去后好好照顾皇上，听说柔妃怀孕后他大喜，但还是要小心喜极生悲。」
「娘娘严重了，奴才是皇上和娘娘的一条狗，任由差遣！」
说着李公公“砰”的一声跪在了我的面前，我冷眼瞧着笑了一声：
「李公公，何必同我这个被废了的妃子行礼，这可伤您的体面。」
「奴才那里有什么没有体面，奴才的一切都是皇上和娘娘赏给奴才的……」
李公公磕着头说得天花乱坠，我听着没再理会他，转身进了屋子，关了门。
透着窗户看着李公公离开了，便让翠菊拿了纸笔亲自写了一封信。
让她找机会悄声送出宫去，一路往西北送去。
处理完这一切，承乾宫的大门彻底关上了，可储秀宫的门却彻底打开了。
转眼一整个秋季过完了，算算日子楚执柔的肚子也该有五六个月大了。
一日听送饭的小宫女说，这几日宫中不太平。
因宋涪这几月以来患了头疾，刚开始的时候偶有发作，可不知何故到了后面却越来越频繁。
他为此变得暴怒无常，在前朝时常因一些小事儿便斩杀大臣。
前朝叫苦不迭，又加上他根基本就不稳，父亲死后他失了武官的信任。
而文官有牢牢把握在丞相的手中，宋涪两处都不做好。
渐渐的他开始将怒气转向了后宫，常因一点不满便处死宫女妃嫔，闹得各宫不得安宁。
后来他的头疾越来越严重，眼瞧着太医院的太医们都没有了法子。
而就在这时，楚执柔却拿出一个自称为域外神药的东西。
宋涪吃了那药缓解了头疾，心中高兴还未待楚执柔肚中的孩子生下来，便封为了太子。
可那药治标不治本，宋涪的头疾依旧严重，而对那神药的依赖越来越强。
渐渐的他身体越来越差，一日吐血后便倒在龙床上再也没能爬起来。
楚执柔怀中孕日日陪伴在床，前朝后宫无不称赞她的贤德。
可只有我知道，她给宋涪下得毒该收尾了。
8
初秋这天是个好日子，院中银杏黄了，一早楚执柔便带着人开了我承乾宫的大门。
她来得招摇，带了一大群宫人来炫耀她的胜利。
我坐在椅子上瞧着她向我走近，目光落在她平坦的肚子上，抿着唇一句话也未说。
昨日听翠菊说，前些日子楚执柔在为宋涪侍疾时突然小产了。
宫中有人说是宋涪做的，也有人说她这人狠毒害人不浅，本就不配有孩子。
各种说法都有，可如今我看着楚执柔，却相信了那孩子该是宋涪搞掉的。
「看贵妃娘娘这样子，可是早知道本宫会在今日来吗？」
「你肚中的孩子，本宫记得不是还未足月吗？」
楚执柔听罢目光一顿，眼中闪过一抹悲痛，随即将其掩了过去。
便毫不客气地在我身旁落座，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品着，说：
「这孩子与我缘分浅不要也罢，只是上面那位过几日该去了，你可要去看他一眼。」说着，楚执柔放下茶盏瞅了一眼说，「侍疾那些日子他可是每日每夜都唤着你名字呢。」
我冷静地听着楚执柔的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说：「该去送送的……毕竟曾经本宫也曾信过他。」
话落，我撇下楚执柔，一个人去了勤政殿。
刚推开门一大股的药味扑面而来，我闻着想吐，却还是走了进去。
因宋涪怕光，那殿中漆黑一片，但我依旧准确找到了他的位置。
刚一走近，便听见了宋涪虚弱地说：「阿宁，是你来了吗？你终于肯来见朕了吗？」
我听着这话沉默了许久，这时突然感到一只骨瘦伶仃的手碰到了我。
我猛地缩回了手，向后退去朝冷声道：「皇上不是说过将臣妾永禁承乾宫，无召不得出吗？」
话落，床榻上的宋涪激动了起来，倔强地坐起身道：「阿宁，朕后悔了！一切都是朕的错，朕不知道楚执柔这个毒妇竟敢夺朕的天下，阿宁替朕杀了她好不好？朕答应之后给你皇后之位！」
我听着这话冷声笑了起来，笑得癫狂肆意整个殿中就回荡着我的笑声。
「皇后？宋涪你觉得如今我还稀罕吗？你杀了我的父亲，害了我的孩子，你还给我提做你的皇后，你要不要脸！」
「放肆！朕是天子……」
「什么狗屁天子！这天下本是父亲打下来的，本就该是我们许家的！如今你该还回来了。」
话落，宋涪僵住了身子明白了我话中的意思，突然情绪激动，朝我大声怒吼道：
「这是朕的天下！许以宁，你这个贱妇竟伙同谋逆之人一起造反，朕要将你们凌迟处死！永世不得超生！」
宋涪吼地激动，从床上滚了下来，趴在地上。
一口血从他口中喷出，落了满地污秽。
我冷眼瞧着他，看着他在地上挣扎，等着他挣扎地累了渐渐没了呼吸，才缓缓说道：
「宋涪，我说过会替阿泽和许家百余人报仇的。」
话落，一滴泪自眼角滑落滴进了黑暗。
这时勤政殿的门开了，一束刺眼的阳光刺入，楚执柔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没了呼吸的宋涪，又看了看我说：
「你做得太急躁了些！」
「可是他本就该死了。」
话落，楚执柔看着我沉默了半晌，随后走近我的身旁说：
「确实，也该死了，只是不知贵妃娘娘以后有什么打算呢？可要出宫？」
话落，我沉默良久也转头看向了楚执柔，对上她危险的目光，弯唇一笑。
「宋涪死了，我想……做这天下之主了。」
话落，不待楚执柔反应，一把锋利的匕首自袖中滑出，准确无误地刺进了她的胸口处。
「许以宁，你怎会……」
一股温热的血渗过指缝，我抱着楚执柔软下去的身体，凑近她耳旁轻声道：
「杀我父亲的不止宋涪一人，楚执柔你也是其中之一，对了还有丞相！我虽是一介女流，可这杀死你们的匕首还是拿得住的。」
话落，楚执柔睁大着眼睛，从我手中滑落了下去，再无声响。
我将手中的匕首扔掉，擦净了手，推门走出了勤政殿。
又是一道刺眼的阳光射入，我瞧了一眼跪在门口的李公公，轻笑了一声。
初秋的阳光耀人，宋涪死了，而这盛世依旧无恙。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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