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文｜贝小戎
《纽约客》新一期一篇文章说，美国人很喜欢租用自助仓储，月租要80到300美元，每个月差不多至少七百块。
租一个仓库放东西，大概是因为：死亡（Death）、流离失所（Destroy）、离婚（Frewing）和居住空间缩小（Downsize），这些都是人生大事，都会导致物品堆积与现实生活发生突如其来的碰撞。
文章结尾说，美国人家里的东西太多，是因为美国是一个物品社会。
我儿子上高中，我们打算租房陪读，这就需要找房，然后搬家。我儿子说，他还记得我们上次搬家，是因为他要上小学了，我们从北京搬到上海，那次搬家非常简单，大概两个背包就把需要用的东西装完了，手里抱着平板电脑，背包里装点衣服就过来了。这次搬家只是跨区，但其规模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厢货整整跑了四趟，而且并没有床和衣橱等大件家具。
《老友记》剧照
先不管我们的东西为什么这么多，我关心的是搬家的费用问题。我原本以为只要一千块，最多三四千块就能解决，结果大概花了七千多。这部分是因为我魄力不够，找了不同的师傅，中途改过主意。最初全日式或半日式搬家，上门评估就是七千块左右，我们惊呆了，决定自己打包，但后来发现有点慢，又改成了一趟半日式，搬了两趟之后以为可以再自己打包了，结果还要两趟，所以最后的结果是，先后找了四组师傅给我们搬家，自己中途还打包了，结果总的花费不如当初一次性包出去。
让搬家师傅打包的一个好处是，他们就像机器一样干活，不用停下来思考哪些东西要、哪些不要，哪些放下面哪些放下面，他们跟物品的价值和意义是疏离的，在他们眼里，它们都只是待运的物品，所以他们的效率更高。我们也可以强行跟物品的意义脱离，一股脑地把它们装起来。
花大价钱搬家我们总觉得不值，因为我们花钱购买的是服务，它的成效或好处不像买到的物品那样可见。买到的东西有的可以拥有一辈子，但搬一次家可能三年后又要搬，买服务时，我们只是让别人干了自己该干的活，我们花钱买的是休息，是空余时间，二者都很虚无。服务这东西，越是完美越让人没有什么感觉：好的司机让你打车时不知不觉就到了，好的理发师让你不知不觉就理好了，好的医生让你不知不觉就康复了，你觉得很顺畅、很自然，那可能是师傅练了很多年才练出来的。跟优秀的AI聊起来很痛快，那是工程师们把它训练出来的。这样想，我们花钱买服务时，掏钱会更利索一点。
《好事成双》剧照
搬家师傅开车走了之后，我留下来清理垃圾，因为房东说他想去看一下，我干了几个小时后累得头晕眼花，深切地体会到，体力劳动要的是笨功夫，没有什么捷径可走。同一个作文题目，学生完成的时间可以很悬殊，但让他们扫地的话，最快的人和最慢的人相差不会很大，物理上的移动就是那么实在，力气不够大，就是搬不起来，从A点到B点，中间一毫米也不能跳过。可以说物理性质的差距是渐变的，精神活动则是突变的。搬家师傅体力再好、业务能力再强，也不会比普通师傅快多少。
正因为体力劳动很费时间，师傅们总是努力提高速度。我用胶带封箱的时候，老是找不到头，封好之后，要用刀去截断。作为专业人士，他们是如何操作的呢？他们有的用手撕，甚至有的用牙齿咬，基本上不会用工具，这就减掉了持刀、下刀的环节。用牙咬的师傅已经干了九年了。他能拆卸升降桌，发现我们的电线被老鼠咬了，会提醒我用绝缘胶带缠一下，告诉我插座不要放在沙发上，容易着火。搬家师傅用双脚踏遍了这个城市，搬过各种价值的东西，但他们最关心的永远是下一单，直到搬不动为止。
《安娜》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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