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乌萨斯,母亲...... 我在昏黑的夜里呼唤您的名字。 在日出之前,我就将死去。 而您,而您——我可爱的祖国, 您将在我的骨血之上重生, 如人们所希望的那般永恒。
乌萨斯,一片饱含着冲突与苦难的土地,也是《明日方舟》故事的起点。玩家们的视角跟随着罗德岛,再一次回到了这里。

那么我们也想趁新活动刚开,借题发散一下,来聊一聊文化和艺术相关的联想。
在这里提前说一句:以下的内容完全是我个人的理解与解读,相对零散,只为增加大家游玩新活动时的风味,无需纠结设定,图一乐即可。
时代的旋律
首先,让我们来看看这次活动的标题——「时间啊,向前!」。
它不是中文原创的句子,而是俄语 «Время, вперёд!» 的直译。
巧合的是, «Время, вперёд!»也是一段属于特定时代的旋律。1932 年,苏联作家卡达耶夫写了一本小说,名字就叫《时间,前进!》。这本小说讲的是那个年代最典型的苏联故事:围绕着马格尼托哥尔斯克钢铁厂的建设,在这样一个平凡的工地上,这样平凡的一天,一群新时代的工人们拼了命地想把混凝土的纪录再往前推一点点。

1965 年,这本小说打动了导演施韦泽,他决定把这个故事改编成厚重的大银幕作品。斯维里多夫为这部电影写了配乐;1967 年,配乐又被整理成管弦组曲;到了 1968 年,这套组曲中最重要的一段旋律,成了苏联中央电视台晚间新闻节目《时间》的片头曲。
对于那个时代的人们来说,它不只是一首曲子,也不只是一篇小说,它是一个时代的记忆。它象征着那个尘封的、由贵族阶级把控着的沙皇俄国,迎来了一个属于人民的新时代——当前奏一响,人们就自觉地凑到收音机前,聆听今天国家发生了怎样的大事。
随着苏联解体,这段旋律也一度被冷落。直到 2014 年俄罗斯索契冬奥会的开幕式现场,这段勾起无数人回忆的音乐,才又一次被奏响。
有趣的是,对于今天的人们来说,这段旋律代表的是一个属于过去的时代;但对《明日方舟》本次活动的中心——乌萨斯而言,「时间啊,向前!」代表的,又好像是一个属于未来的时代。

我依然记得,曾经的乌萨斯展现出来的是怎样一种混乱与苦难。而当这次鹰角用这样一个标题,来开启这片土地上故事的新篇章时,也不禁让我心生遐想:滚滚向前的时间,最终会将这里的人们,推向一个怎样的未来?

权力的阴影
然而,在新的春天到来之前,人们也必将面对旧日的反扑。

简单介绍一下俄国史上的特辖制(опричнина)。1565 年,沙皇伊凡四世把全国的土地切成两半:一半归沙皇直辖,叫"特辖区";特辖区里组建了一支只忠于他本人的军队,穿黑衣、骑黑马,鞍前挂着一颗狗头和一把扫帚——狗头嗅叛徒,扫帚除余孽。

从绘画采用的视觉元素和人物着装风格,可以看出特辖军是一群不受常规司法约束、靠恐惧维持秩序的人。
而搞出这套东西的,正是俄国历史上的第一位沙皇——伊凡雷帝。他是一个被权力腐蚀的人。
在实行特辖制的七年里,大量财产被抄没,大批人被流放,异己被成批处死。1570 年,他亲征诺夫哥罗德,在那里进行了长达数周的有组织屠杀。后世给了他一个名字:恐怖的伊凡。

他一生中最恐怖的一幕,被三百年后的俄国画家列宾画了下来。 1581 年 11 月 19 日,伊凡用一根铁头手杖,亲手打死了自己的长子伊凡。据传他因为怀孕的儿媳叶莲娜衣着不合礼制而动手打了她,皇子出面阻拦,父子争执起来。几个小时之内,叶莲娜流产;几天之后,皇子死去。 1885 年,列宾把这个场景画成了《伊凡雷帝杀子》。画里没有挥杖的那一下,他画的是之后:这位恐怖的沙皇瘫坐在地毯上,把奄奄一息的儿子搂在怀里,一只手按住儿子额头涌血的伤口,脸上涌现出的不再是凶狠,而是惊恐和后悔。

这幅画之所以直抵人心,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造成皇子死亡的,恰恰是一根象征着权力的杖。
微妙的是,伊凡打死长子之后,真正坐上皇位的,是他的另一个儿子——叫费奥多尔。这位费奥多尔虔诚、软弱,史书多认为他不适合统治,实权落到了权臣戈杜诺夫手里;他死后,俄国进入"混乱时代"。
这根权杖在1774年,为叶卡捷琳娜二世镶制而成。顶端的奥尔洛夫钻石重达 189.62 克拉,象征着持有权杖之人,至高无上的统治。伊凡到死也没能放下那根权杖,为此他甚至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继承人。
乌萨斯的故事却呈现出了截然不同的走向,这点即使是从「时间啊,向前!」的先导 PV 里也可见一斑:象征皇权的权杖,一次又一次地出现,但却最终和王座一起,焚毁于火光之中。



绘画的革命
接下来,我还是想多聊聊绘画。
在这次活动的游戏场景里,我们能看到各种各样的绘画元素。很多画面都有古典油画般的质感——这似乎是一种和整合运动、和罗德岛都截然不同的气质。但我们又将看到,这一切华美的腐朽,最终都被裹进一团熊熊的烈火。



说回《伊凡雷帝杀子》这张画。列宾在 1881 年为什么要画它?
因为在这一年的 3 月 1 日,亚历山大二世在圣彼得堡被炸死。新任沙皇继位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全国实行残酷的镇压:五名刺客被绞死,全国上下收紧审查,搜捕和流放接连不断。而列宾在那几年里,一直在为这些革命者画像——被捕的宣传员、拒绝忏悔的囚犯、突然回家的流放者。他自己说,那几年里相继发生了许多流血的事件,"仿佛有一种力量在催促着我"。
就是在这样的情境下,他画下了《伊凡雷帝杀子》这样一幅历史画。与皇宫中所有的画像不同,画面里的人象征的不再是至高无上的皇权,而是一个可恨又可怜的、杀死了自己儿子的父亲。所以在某种程度上说,这张画就是一张煽动性的标语,用一种特殊的语言告诉当时的人们——王权没有永恒。
而在当时的俄国画界,列宾并不是唯一一个这样做的人。

1870 年,一批青年俄国画家正式成立了一个名为"巡回展览画派"的协会。1871 年,他们的首个展览在圣彼得堡开幕。自此之后,他们开启了一场又一场的巡回展览,从彼得堡、莫斯科,一路到基辅、哈尔科夫、敖德萨。 后来,这批人几乎重新定义了"俄国绘画"这四个字。他们靠的是一个简单的理念:为普通人创作绘画,把普通人放进画布。 从纤夫、囚犯、分裂教徒到乞丐,这些在过去从来和绘画不沾边的普通民众,成为了画面中的主角。 而如果我们将镜头转回乌萨斯。 不难发现,我们最开始认识的整合运动,恰恰就是一股被长期忽视的愤怒的力量。他们是矿工,是感染者,是从被清剿的村庄里苟活下来的人。曾经我们看到的他们,是一股燎原的野火,带着愤怒,期望烧掉一切旧有的东西。实际上,面具之下的他们,也只是无奈拿起刀剑的普通民众。


而现在,这团昔日的野火中,也将诞生一些新的东西——由乌萨斯人组成的,拥抱理想和信念的新意志,将烧出一个崭新的未来。



尾声
最后,我们再念叨一下「时间」。
「时间啊,向前!」三段关卡名连起来是一条线:残照终尽、长冬初青、世纪之春。在活动页上我们能找到这样一段文字:
在春天到来前,我将自己埋入土里。 听醋栗萌芽,花楸的果实坠地。 ...... 它说:时间啊,我听见你。 已逝去的存在,不会被忘记。
曾经塔露拉在切尔诺伯格的废墟里第一次出场;如今她回到乌萨斯,回到这片将她塑造的冻土。一段七年多前埋下的故事,也将在这个版本里迎来收尾。
时间啊,向前,冬去春来,泰拉的时间还在走,还有太多的故事要发生。但乌萨斯这一站的意义,也许恰恰就在于迎来未来的希望。

当革命的火焰融化尘封的冬雪,我相信留给这片大地的,是一颗新的果实落地的声音。




